《我当山主那些年》来自www.wshlou.com 声明:本书由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我当山主那些年》作者:小绿生 文案: 农业废手乐正清一朝穿越,成了穷山僻壤的山主。 当初她爹竞争总山主失败,被流放到分山。然后自己气死了,给她留下一众老弱病残还傻白甜的手下。 外加被拒之山外。 向来咸鱼不翻身的乐正清叹口气,被迫绑定“学习系统”,每天倒逼自己学习农业知识,带众傻白甜爬上山,垦梯田,植农桑,烧砖盖房,养蚕织布,搭桥引水…… 把堪称荒野的山头打理得井井有条。 听说当地富商强权欺压山民,傻白甜想劫富济贫,结果把过路赶考的秀才秦聿掳了上来。 看着他们空空如也的行粮,饿得能吞下一头牛的脸色,乐正清气得七窍冒烟。 “截富,富呢?!你们确定这不是济贫?” 迫于无奈,乐正清只好加重学习任务,带领山民致富奔小康。 不知不觉中,队伍逐渐壮大,竟有直逼全县的架势。 后来总山头派人来打压他们嚣张的气焰,却看到失踪多年的山太子秦聿咬着樱桃衣衫不整地被乐正清从屋里打出来。 总山头人:“……惊悚!” 乐正清阴恻恻笑:“赶考秀才?……山太子?” 咸鱼嘴毒山大王×装秀才实痞坏死皮不要脸骚话连篇压寨夫君 鸡飞狗跳/沙雕日常/温馨小甜饼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穿越时空 种田文 基建 搜索关键字:主角:乐正清 ┃ 配角:秦聿 ┃ 其它:隔壁《致命触碰》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压寨夫君他不是秀才 立意:带领全县致富奔小康 第1章 盛夏午后,柠黄色光线炙热,晒得山上茂盛的草叶都打着卷儿低头躲避。 山顶上伫立着几间茅屋,此时,茅屋草内空无一人,灰白短工打扮的一众山匪都拿着铁锹铲子在山下小路口围成一层又一层的人墙,看起来气势逼人。 路边长满了参天的高树,这时候枝叶繁茂,阳光机灵地从缝隙里穿过,在积了枯叶的地上落成诱人的金圈。 而少许笨拙的阳光撞上树叶枝条,在山匪凶神恶煞的脸上洒满怖人的阴影。 “什么总山主让你们来的?!这是我们的地儿,说不让你们上就不让你们上!” “一群斗败的公鸡,被发配到这还想上山?我呸!痴心妄想!山下能让你们待就够对得起你们了!” 和山匪人墙相对着的,便是一群赤手空拳,连个行李都没有的男女老幼,因为长路奔波,他们衣服上都蒙了层尘,看着脏不拉几。 难听的话刺得粗壮汉子额头青筋一鼓一鼓的,不过他们嘴笨,咕哝半天,也只拿条黑色腰带冒出一句:“就是总山主让我们来的,这还有他的信物。” 看着和他们身上没丝毫异样得到布条子,山匪捧腹大笑:“哎呦我滴老娘呦,老子第一次见有拿这样丢人的东西做信物的,笑死老子了哈哈哈哈哈……” 有山匪从自己身上抽出条腰带,一甩一甩地耍着他们玩儿,“你说的是这个吗?我也有哦。” 粗壮汉子和身边的老弱妇孺气得浑身发抖,可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看向身后。 那里树下有一块棕白色晶莹圆润大石,石头不知道经历多少个春秋风雨,看起来光滑异常,处在树荫下,又异常凉爽可人。 石头上躺着一位身着嫩绿色长裙的少女,满是稚气的小脸莹白圆润,肉乎乎的婴儿肥挂在两侧,挺翘的鼻头轻微阖动,眉头皱着,看起来睡得很不安稳。 听见周围的吵闹声,乐正清眼睑下被阴影描摹的长睫渐渐颤动,片刻后睁开那双如沉淀后的池水般清透的眼睛,只是池水很快泛起波澜。乐正清被周围吵得脑仁呱呱疼。 伴随着疼的,还有无数个陌生记忆,像是以数十倍速度漫游过一整部人生电影。 乐正清低头看了看身上灰扑扑但依稀能辩出原本颜色的衣服,古代的。 她真的穿越了。 她本来是一名农业老手的学徒,只不过实在不喜欢这个专业,天天咸鱼不翻身,眼看着结业要的水稻就快种死了,她也不急,结果水稻真死了,她遭雷劈,就这么穿了。 乐正清十足地怀疑,她过来就是被那株水稻诅咒的。 而原身是山匪女儿,母亲早逝,父亲又在争夺山主的时候失败,被发配到黄源山当分山的山主,然后在过来的路上,气死了。 最后原身跟着一众父亲的手下远途走来,本以为到山上就好过了,还能做她的分山山主乐滋滋,谁知道这里山高皇帝远,原驻山匪根本不拿总山主的话当一回事,死活不让他们上山。 偏偏父亲的手下都是一群老实没读过书还心好的傻白甜,说不让上山就不上去,还想着回去把主山给夺回来。 见乐正清醒过来,众傻白甜小麻雀叽喳:“小山主醒了,他们不让上山,我们回去把主山夺回来吧?看到时候他们还敢不敢这么横!” “对,夺回来!夺回来!” “夺回来!” 乐正清刚好一点的头被他们吵得更疼,声音大的还让她耳朵不舒服。 从大石块上坐起来,乐正清掏掏耳朵,嘲笑他们到现在还看不清形式:“笑死,有饭吃吗?有地儿休息吗?连个武器都没有,拿着石头拳头树杈子硬上吗?” 直击灵魂深处的无情叩问,让傻白甜的脑袋比阳光下打蔫的草叶子还要低。 山主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顿时比黄源山还要高大。 “那……那怎么办?” 咸鱼惯了的乐正清正想说“我也不知道”,脑袋里突然“叮”响一声,随后就是腻歪歪的冰冷机器音。 【欢迎亲亲来到学习农乐园,我是为您服务的系统统阿学,只要亲亲想学习,我们可以量身为亲提供任何农业学习资源哦,学成之后还有奖励呢。】 乐正清:【……不需要!】 系统阿学:【亲亲真的不需要吗?亲亲的这些手下真可爱呀,亲亲忍心让他们淋成落汤鸡吗?那些身体弱的奶奶孩子,淋雨生病好可怜啊。】 乐正清:【……那株死稻子让你来折磨我的?】 系统阿学:【亲亲好聪明,一猜就猜到了。】 乐正清:……谁来把这臭东西弄走,腻歪歪的。 还她聪明,诅咒她的,不是那株死稻子,就是她那老是催人念叨的教授。 要不是这教授总是在她耳边念叨结业作业……结业作业,她也不会种那株破植物。 系统阿学:【所以亲亲要绑定吗?】 乐正清犹豫:【你们的题难么?】 她对农业提不起兴趣,是个标标准准的小菜手。 系统阿学:【亲亲不用担心哦,我们的学习任务有难有易,难易程度对应所得报酬的大小。】 夏天的天说变就变,头顶摄人的金黄色光芒渐渐被深云遮掩,林子里落叶翻卷,枝条摇晃,大风骤起,越发显得大雨将至。 傻白甜再度叽喳起来,堵在路口的山匪笑的猖狂:“要下雨了,老子看你们怎么办!” “实在不行就回去吧。” 乐正清咬牙应下这个一看就坑人的东西:“绑定!” 系统阿学:【叮——绑定成功!现检测宿主周身环境——检测成功——发布任务——认出以下竹子种类,即可获得避雨棚子一个。】 随即乐正清眼前出现一个淡蓝色透明悬空三维显示屏,屏幕一分为二,上面是图,下面是所对应的名字,先让她看一遍记住,然后才考核。 都是一些常见的竹子种类,乐正清很快记全。 考核是连线,上面一排三维立体图形,下面是名字,乐正清用脑子控制,连对所有的竹子种类,就听系统说:【恭喜完成,请宿主到无人地进空间领领取奖励棚子。】 乐正清的意识刚从脑子里抽出,就见这帮傻白甜跪在她面前哭天抢地喊: “我苦命的小山主啊,五岁没了娘,十三没了爹,小小年纪就担起山主重担,以后可怎么过活啊!” “那帮杀千刀的,竟然活生生把老山主给气死了,现在到了黄源山,他们还不让我们上去,瞧瞧把小山主都给气晕了,老山主啊,我对不住你,没照顾好小山主,就让我这老妈子随你去了吧!” 说着,头戴布巾的老妈子伸头就要往乐正清坐着的石头上撞。 见状,乐正清急忙趴过去伸手挡在她和石头之间,一时有些搞不清现在的形式。 “你们干嘛呢?” 她一会儿没注意,怎么玩儿起自残的戏码了。 老妈子何嫂把乐正清的手扒开,将头磕在石头上,然后哎呦哎呦着叫唤,嘴上抽空给乐正清解释:“马上就要下雨了,不能让你在这淋着,本来你的身体就不怎么好,一路颠簸劳累,再淋了雨,说不定成什么样呢,我们卖卖惨,看让不让我们上去。” 乐正清嘴角抽抽。 带着这一帮傻白甜,她爹还想抢山主?怪不得会被气死。 山匪也无情讽笑:“别做样子了,想上山?下辈子吧!” 见戏没起效果,傻白甜歇了心思,随即就愁起来,“这可怎么办啊。” 乐正清上学的时候不喜欢学习,演戏装病技术一流,突然就捂着肚子疼起来,“何嫂,我肚子疼,想去趟茅房。” 见乐正清眉头都锁一块去了,何嫂赶紧摆手,“快去快去,一会儿不会擦了大声喊我啊。” “……!” 要不是做戏做全套,乐正清都想回头冲她喊一声:“我他妈活了二十多年,连个屁股都不会擦?!” 弓腰捂肚地快速跑进树林,选一处石头后面坐下,乐正清唤出系统进空间。 里面果然有一个棚子,不过不是现代的塑料棚,是古代用木竹搭建的棚子,为了方便她解释,棚子非常破旧,灰尘蜘蛛网遍布角落,看着就像废弃好多年。 乐正清用意志把它移到林间一处空地,然后才出去。 山匪还在气势十足地叉腰叫唤,就跟得势的二哈一样,仗着有山的势头,格外傲世凌人。 乐正清不想惹麻烦和他们正面冲突,悄悄站到后面对几个人说:“我在林子里看见一间竹棚,我们可以先去那里避雨。” 说完,乐正清转身就想领路带着他们去,没想到刚转身,就听见有一壮汉粗声大喊:“小山主上大号发现林子里有竹棚,来啊兄弟姐妹们,我们不用求这帮狗仗山势的家伙了,躲雨去!” 他一呼百应:“走,走喽,不用这帮狗家伙了。” 乐正清:“……”她好想再来个灵魂三问。 我今年好歹也十三了,不要脸的吗?就一个借口,用得着一次两次地强调吗?喊这么大声,不怕山匪听见给毁了吗? 显然三个问题傻白甜都没意识到。 这边应和完,那边就有小喽啰说:“他们有棚子了?是不是要在这扎根?不行啊山主,这我们还怎么把他们赶走?” “走,毁了他们的竹棚子。” “对,毁了它。” 傻白甜听到这才急了,“小山主,怎么办,他们要毁了竹棚。” 乐正清想骂娘,这他妈的都是一群什么鬼脑子。 第2章 最后山匪还是没摧毁。 山顶被乌云遮蔽,闪电乍现,雷声轰隆响起,盛夏的暴雨说来就来,哗啦啦的雨水倾斜而下,霎时就把他们的衣衫打湿。 刚被雷劈过,乐正清对这破天气还有点怵,正准备钻进树林的身体麻溜地窜到路中央。远离大树,谨防雷劈。 雨幕很快模糊了众人的视线,常住在山上,山匪对这雷电暴雨天气很是敏感,不敢随意往树林里跑,而且上山的路沾了水很快就会溜滑,再待一会儿他们不好走,便不再堵着这帮傻白甜,一窝蜂地往山上跑。 留着这帮傻白甜站在路中央淋雨,不敢贸然往林子里钻。 乐正清唤出系统,把竹棚挪到空旷的后山脚下,之前没想到下雨会打雷,在林子里不安全。 有人来问乐正清:“小山主,那竹棚子在哪啊?你上大号的时候看见的,不会在林子里吧?” “不在,应该是后山,有谁知道后山怎么走吗?”雨声太大,乐正清扯着嗓子问。 “我我我。”被娘亲紧紧拉着的蛋娃蹦着跳起来,朝乐正清大喊:“山主,我知道后山怎么走。” 他一向是孩子里最皮的,今天早上刚到这里就把周围摸了一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后山的竹棚子他转的时候明明没有,山主却看到了,但山主的话就是对的。 一听他知道,蛋娃娘立刻领着她到乐正清面前。 乐正清低头看他,七八岁的样子,被雨水冲洗过的脸干净又可爱。乐正清让他在前面带路,众人在后面跟着。 傻白甜有傻白甜的好处,一点其他意见都没有,听话地跟着他们走。 一路淋着雨七拐八绕地到后山的小路上,孩子的视力比大人强,蛋娃又走在前面,很快就透过白茫茫的雨幕看见伫立在草地上的竹棚。 他惊喜地仰头望着乐正清,抬手给她指着,“山主,在那里,真的有个竹棚。” “那我们快点走,到了就不用淋雨了。”乐正清双手放在额前挡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身上被淋得湿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分外不舒服。 有了方向,众人就有了动力,还有人高兴地唱起歌。 “山妹妹呦,等着哥哥来,哥哥给你把那扇子摇呦……” 到了竹棚,众人急忙忙地往里面站,坐草地上挤衣服头发上的水。有身体强壮的汉子,把上衣脱了拿衣服擦身上的水。在山上习惯了,周围的婆子姑娘并不害羞,只是拿他们打趣。 “哦呦呦,林松你这身板子太胖了,肥肉这么多,没有小姑娘会喜欢的。” “赤木你是不是这几天饿的了,身子这么瘦,东西都让媳妇儿吃了吧,看你媳妇儿壮的,你太瘦了以后不好生孩子的。” …… 乐正清稍微拧了拧头发和衣服上的水,身上轻松点,就开始数人,来黄源山的,除了她那个气死的爹,共有二十个。 但现在算上她自己,怎么数都是十八个。 她虽然有原主的记忆,但只是个大概的印象,一时间想不出来漏掉哪两个人。 “怎么少了两个人,是谁大家知道吗?” 刚才乐呵呵说笑的众人停下,互相瞅了瞅,有人问:“赵虎呢?是不是赵虎那夫妻俩没跟过来?赵虎之前在玉岷山受了伤,腿脚不好,是不是落后面了?这雷电暴雨的,可别出什么事儿才好啊。” “赵虎可是为了保护老山主才落下的毛病,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咱们怎么给离开的老山主解释啊!” “去找找吧。” “走,去找找。” 傻白甜重情,说去找起身就想走。 但好不容易才过来,哪能再都出去,乐正清急忙拦住他们,“外面下着暴雨,这么多人都出去,回头出意外了连个救的人都没有,都坐下。这样,我和龚岁出去找,你们都在这等消息。” 龚岁是这一帮人里面最人高马大的,力气也大,他去找众人都比较放心,但乐正清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又是他们的山主,大家不同意。 何嫂率先站出来,“不行,小山主身子骨不好,外面这么大的雨,你再淋雨肯定要生病的。我去找。” 乐正清确实感觉这个身子比较虚,而且进棚子之后身上渐渐开始发热,可能发烧了。 但她是山主,被这么多人信任,哪能自己在这里享受让他们出去找人,而且系统说不定也可以帮她找。 想到这,乐正清把系统唤出来,问它知不知道赵虎夫妻俩的下落。 系统阿学:【亲亲,系统统阿学只有安排学习任务提供奖励的功能哦。】 乐正清:【你们的奖励都是实物?不能有个虚的,问个消息?】 系统阿学:【麻烦亲亲稍等一下,容阿学去查一下——可以的亲,按任务难度获取消息条数。】 乐正清:【发布任务。】 系统阿学:【叮,任务发布成功。宿主背出降雨所需条件,即可获得一条消息奖励。】 这问题乐正清熟,不管是高中地理老师说降雨形成原因还是学农业后老师天天念叨种地要看天,给他们说各种降雨的预兆,她都听得耳朵快起茧子了。 稍微看了两遍,便一字不落地背了出来。 系统阿学:【恭喜完成,请宿主提出问题。】 乐正清:【赵虎夫妻在哪?】 系统阿学:【回宿主,赵虎夫妻俩在半环形山路下的水沟里。】 知道地点,乐正清随即就想和龚岁一块出去,不过刚走两步,就被何嫂一把抓住手腕。 “小山主,何嫂知道你救人心切,但你都烧成这样了,不能再出去了,在这里待着,让龚岁和柱子他们俩去找,你在这休息。” 乐正清摸了下脸,这才发现脸上已经烫起来了,没再强求出去,便给龚岁和柱子说:“刚才过的那个半环形山路最陡峭,下面有水不好上来,可能掉那了,你们先去那里找。” “是,小山主。” 拉着乐正清坐下,何嫂摸着她的额头,忧心道:“之前在凉石头上睡就容易着凉,这又淋了雨,烫成这样,还没有药,可怎么办才好。” 她能用系统换东西,乐正清倒是不怕没药,她现在只担心赵虎夫妻俩怎么样,有没有事。 担心间,乐正清隐隐约约瞧见龚岁和柱子回来,以为把人带回来了,谁知道一直都是他们俩在草地上跑。 草地遮盖了底下的高地水沟,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在上面,摔了好几次。 等人满脸雨水地到跟前,乐正清还没问,龚岁就结结巴巴地开口:“小……小山主……前……前面塌……塌了……” 乐正清听得一头雾水,但龚岁有口吃,不能强求。 龚岁个高腿长,跑得比柱子快,等柱子到了,解释一通,乐正清才知道怎么回事。 黄源山后面有座更大的莽牙山,因为暴雨出现崩塌,堵住了他们离开的路,而且崩塌很快就会引起泥石流,不只是他们这个后山脚下,整个黄源山都会遭到牵连。 包括刚才那帮把他们堵在山口不让上去的山匪。 龚岁和柱子包括其他人,都看着乐正清,让小山主拿主意,要不要上去通知他们。 瞧着他们一双双明亮期待的眼睛,乐正清心底突然有一丝丝感慨,这帮傻白甜,怎么就对十三岁的她这么听话呢。 棚子外面雨声哗啦,棚子上面也有雨滴拍打竹子的吧嗒声,乐正清深深一点头,让龚岁和柱子还去找赵虎夫妻俩,她和另外几个壮汉上山去找那帮无赖山匪,剩下的妇老病弱,都赶紧往安全的高地儿跑。 何嫂再不想乐正清在暴雨天上山,把自己陷入危险当中,也没办法阻止她去救人。 毕竟没个有身份的人去说话,那帮山匪可能一点都不信他们。 分好任务,乐正清就带着几个人冒雨往山上跑。 后山虽然没前面有明确的山路,但歪歪扭扭也踩出不少小道,捡个好走的“之”字形山路,很快他们就爬到山顶。 黄源山比较偏僻,很少会有车队经过,他们不惹事儿,县里也就没派官兵镇压。 毕竟朝廷没下达通知要求一定铲除,有这个闲钱,还不如他们揣自己兜里喝酒乐呵呢。 以至于后山并没有喽啰把守,加上下暴雨,连个巡逻的都没了。 除了中间路滑差点掉下去,他们没受到其他一点阻挠。 一路大喇喇地登上山顶,连个山匪鬼影都没见着,都躲在茅屋里避雨。 乐正清啧了声,要不是他们过来告诉,可能回头泥石流滚下来奖他们掩埋了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他们从山顶后方走到前方,才有山匪透过窗户看见他们过来。 见那帮被流放过来的小贼子登上山顶,众山匪顿时感觉自己的领地被侵占了,拿着锄头铁锨一咬牙,冒着大雨奔出去。 “你们想干什么?!” 电闪雷鸣中,乐正清看他们举着物什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盯着自己,像有什么深仇大恨。 她喊:“莽山山发生山体崩塌,泥石流很快就会掩埋黄源山,还有功夫在这和我们斗呢?还不赶紧收拾收拾下山。” 一听说山体崩塌,山匪顿时觉得好笑,“这才下多长时间的雨就山体崩塌?想骗我们下山好鸠占鹊巢,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脑子和你一样笨,很好骗啊!” 乐正清无语地送他两个白眼,声音被雨幕遮挡有些不清晰,“找你们头儿出来,我和他说。” 刚才说话嘲笑他们的男人拿着棍子站出来,挺凶神恶煞的一个壮汉,粗黑眉,铜铃眼,满脸的络腮胡被雨水打湿,拢在一起往下滴着水。 “我就是他们头儿张冲,有话就说,有屁快放,再不下山,小心我一棍子把你这小丫头片子撅下去!” 第3章 他话音一落,站在乐正清身后的几个男人当即站到前面,把她护在身后。 张冲手上的棍子往地上的泥里一杵,手和着雨水来回搓干净,不屑大笑:“就凭你们一群丧家之犬也敢和老子斗,空手老子都能把你们打的屁滚尿流喊爷爷。” 他笑了后面的山匪也跟着起哄笑,瞧他们丝毫不当一回事儿的闲散样子,乐正清无奈扶额。 这他妈都是一群什么鬼东西,连自己的命都不当一回事儿。 傻白甜也气,不过他们傻白甜的基因就跟今天的雨一样大,抹了把脸上浓密到连眼都睁不开的水珠,满脸愁容地喊:“莽牙山真的崩塌了,再不跑泥石流就要把你们都埋了。” 山匪里面有人喊:“怕死早点滚,别在这吓唬人。” 傻白甜还想再劝,乐正清抓住他们的袖子,眯眼往斜前方一座山体明显比黄源山高大数倍的的方向看,“那是什么?” 一片片或土黄或灰白的山面上好像有一条快速流动的液体。 泥石流! 乐正清第一次看见莽牙山。 和黄源山满是青树绿草,落了雨水更显鲜嫩的样子不同,莽牙山没有一颗树一株草,山体光秃秃地暴露在暴雨下,土是疏松黄土,间或埋着大石,一旦黄土被雨水侵蚀,石堆就会崩塌,山体滑坡泥石流紧随其后。 随时威胁着莽牙山前面的黄源山。 在今天这场雨之前,下过好几次暴雨,恐怕山体早就松垮了,就等着今天这场最后一根稻草雨。 此刻泥石流正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往山下滚去。 乐正清包括她的手下,都惊恐起来。 她才刚活过来,虽然要学农业知识挺痛苦的,但还不想这么早死。 山匪本来还笑他们把自己吓到了,顺着他们方向望去,想知道他们看见了什么,下一瞬就吓得惊叫起来。 夸张害怕之态比乐正清和傻白甜有过之而无不及。连屋里的东西都不拿,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 “啊啊啊啊啊啊泥石流来了,快跑啊!” 他们都跑了,傻白甜也都赶紧往山下跑,但乐正清淋了这么长时间的雨,身上的烧早都厉害起来,现在双腿发软,慢走都是难的,更别说是跑了。 她之前抓住的袖子还没松开,仰头看他,“燕随,我腿没力气,跑不了。” 燕随是她爹之前给她安排的小跟班。原身是早产,小时候身子骨不好,走路都能摔了,大夫让经常跑跑锻炼身体,她爹就专门给她找个跟班护着。 雨又大又密,一仰头说话都往眼睛鼻子嘴巴里灌,乐正清松开他的袖子,搭在额前挡雨。 燕随有着她爹手下傻白甜一贯的老实,点头,和之前原身走累了闹他一样,蹲下身子让她上来。 13岁的身体小小的,乐正清手脚并用地爬上他的背,脑袋烧得有些疼,又有些昏昏沉沉的,额头放在他的脖子上,和身上凉呼呼的雨水比,烫的不是一星半点,燕随大手揽紧她的腿,紧张道:“小山主,你别睡,一会儿下山了,看这里有没有大夫给你看看。” 乐正清点点头,嗯了声,但还是抵不住脑子的昏沉,睡了过去。 下山的土之前被踩得非常结实,下雨了不会成泥,但会非常滑,燕随喊了她两声,知道还是睡了,就一只手反抱着她的腰,一手扶着路边的树干,一点点挪着往下面走。 就这么小心翼翼走了小半路,已经下山的傻白甜意识到小山主和燕随没跟上来,往后一瞅,赶紧跑过来,帮燕随扶着乐正清,下山的速度才快一点。 众人紧赶慢赶跑到山下,再往另一个安全的山顶上跑,看着被汹涌而下的泥石流瞬间冲倒覆盖的山顶,他们日夜生活熟悉的地方顷刻间消失不见,成了黄泥石堆积的地方,黄源山的山匪才真的后怕起来。 他们当时都在屋里躲雨,谁去看离得远又高大陡峭的莽牙山怎么样啊,那不是嫌自己的小命活得太长了。 还好,还好这帮被赶到这里的人上来提醒他们。 想到这,张冲立刻寻找那个敢和他对上,好像是被流放过来做山主的小女娃子。 乐正清早被放到他们这帮人中间挡雨。 现在下着大雨,没了遮雨的棚子,雷鸣电击的也不敢往林子里跑,只能他们用身体撑起来挡雨。 张冲正想过去,他们的人跑到他身边,喘着气喊:“头儿,那边有个山洞,我们可以去避雨。” “知道了,等着。” 张冲往傻白甜那堆人去,见他过来,傻白甜都跟见到什么煞神似的,燕随更是抱起乐正清就想往后走。 张冲知道自己长得多不像好人,眉一皱更是能把小娃子吓哭,停在那没再走,看了眼乐正清脸上明显不正常的红晕,问:“喂,她是不是淋雨发烧了?小女娃就是娇气,我的人找着个山洞,进去避避雨,省的再严重了。” 不相信之前还嘲讽堵着不让他们上山的人现在竟然给他们提供山洞,傻白甜摇头不去。 张冲身后的人见他们头儿都拉下脸要好好相处他们竟然不给面子,当即就举起手上的锄头凶神恶煞起来,“别他娘的不知好歹,让你们去是看得起你们!” 其他傻白甜不信,但何嫂和燕随抱着点希望,主要是乐正清这么淋下去不是办法,回头烧傻了,才让他们后悔呢。 见他们点头,张冲让刚才发现的人带路,一众人拨枝砍林地走在明显没几个人走过的林间小路,往山洞去。 山洞不大,但胜在干净,还有生火用的干柴和火折子,最里面铺的有干草垫子,应该是附近山民过来打猎用的。 燕随立刻就想把乐正清放上去,但半路被何嫂截了胡,“小山主身上湿乎乎的就往上放,把草垫子沾湿了,上哪再找干的去。” 又对着其他人说:“还不赶紧生火,让小山主身子烤干了再往上放。” 人进不来完,张冲让汉子站山洞口,妇女孩子老人往里面去。 生了火,燕随横抱着乐正清在身前,蹲在火堆边烤火,那样子,活像是想把她往火堆里扔。 烤了半晌,乐正清被烫皮肤的火苗生生热醒,衣服一半干一半湿地挂在身上,比之前全湿的样子好了不少。 见她醒了,何嫂立刻过来看,“小山主现在感觉怎么样?” 睡了一觉,乐正清脑子的疼削减了点,也清醒不少,就是鼻子囔囔的不好呼吸,喉咙也疼起来。 她咳了一声,“还好。” 见没烧傻,何嫂摸摸她的额头,心里的大石头落下去点。 站在外面的张冲听见里面的说话声,转身往里面去。 他一进去,里面的人自动给他让出条路。 乐正清从燕随身上下来,和他们一样蹲在地上烤衣服头发,见张冲进来,仰头问他:“怎么样?你的人有事儿没事儿?” “托你来提醒的福,没一点事儿。” 乐正清点点头,“那就好。” 张冲突然问她:“总山主把你们赶过来,给的信物呢?” 龚岁把东西送过来,张冲伸手想接,在他即将碰上的时候,龚岁又把腰带了拿回去,心里对他们之前的讽刺嘲笑还有点不高兴,“你……你们不……不是说……说这东西……东西谁都有……吗?现……现在看……它干……干什么?” 张冲脸上的胡子一绺一绺地垂在下巴上,闻言不禁笑地来回甩动,“你们刚来我手下人就说傻好欺负,没想到傻到这种地步,总山主的腰带能和我们的一样吗?样子看着一样,里面可是大有乾坤,不然能当信物?一帮子傻货。” 傻白甜:“……” 乐正清:“……” 你骂他们傻也就算了,毕竟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带上我,就是你的不对了。 接过腰带,张冲在上面摸了摸,然后扔给龚岁,又问:“信呢?” 龚岁在身上来回摸摸,摸出一把已经和墨水混成一块的纸团子。 乐正清扶额,原来给的还有信,傻白甜不只是傻白甜,现在连带着脑子都不好使了。 燕随也惊了,“龚岁,还有信呢,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龚岁一人高马大的壮汉委屈地跟个小媳妇儿似的,低着头绞手指,“我……我……忘……忘了。” 没了信,张冲也不强求,“既然是总山主派过来当分山主的,我们也不好过分为难,就这么着了吧。” 乐正清包括众傻白甜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张冲突然喊:“都过来。” 本来背对着山洞的人都转过身,跟着张冲呼啦啦弯下腰,随着他喊:“拜见小山主。” 乐正清:……阵势好大,我好害怕。 众傻白甜:呆滞。 乐正清:“这是……承认了?” 张冲一摆手让都起来,“承认了,以后你就是我们黄源山的小山主。” 黄源山的山匪被张冲带的都很有纪律,他认了,山匪就认了,当即又喊了声:“小山主好,以后你就是我们黄源山的山主了。” 傻白甜被堵了一天没上去,以为没戏了,结果天都快黑了,突然来个一百八十度反转,停了一刻没反应过来,山洞内静寂片刻后,爆发出堪比麻雀见面大会的叽喳声。 “山主山主,我们被接受了?能上山了?” “能上山了,能上山了,有吃的了。” “我今晚不用再睡地睡木头了,能睡床了。” …… 吵了会儿,燕随蹲在地上,挑着火堆里的木柴让火烧得更旺,却对傻白甜兜头淋下一盆冷水,情绪低落道:“大雨不停出不去,今晚连睡的地方都没,黄源山的房子也被泥石流掩埋了,就算上山也没睡的地方。” 众傻白甜:“……” 你好歹让我们再开心会儿,要这么快就打击嘛!没看山主都没说话。 乐正清没搭理他们,主要是现在烧的又厉害起来,头疼卷土重来,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正在和系统交流谈条件。 要药品的话,规格比较高,系统出的题很难。之前那些简单的题,她学了几年农业,耳濡目染怎么也会点,现在让她分析一大串子草药种植各个阶段需要的各类条件,这他妈谁会啊。 要的急,她现在也没那个清醒的脑子和时间学。 乐正清:【换个题,这个不会。】 系统阿学:【亲亲宿主,换题的话,也要换兑换条件的哦。】 乐正清:【那不直接要药品,换草药方子,这个题总简单一点吧。】 系统阿学:【好的,题难易程度降低两颗星半,发布新题目,宿主回答中药材柴胡和连翘主要分布在全国哪些地区的问题即可获得草药方一份。】 这个乐正清虽然也不知道,但基础题还是比较容易的,看了两篇论文,找到关键点背了后回答出来,淡蓝色屏幕上出现一份药方。 山里长满了各种植物,这种常见的草药应该挺好找,有了方子乐正清的精神松懈下来,被暖火催得昏昏欲睡,没一会儿倒在何嫂身上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脑子依旧疼得厉害,眼前一片漆黑,耳边是洞口滴滴答答落水的声音。 乐正清动了动身,发现她睡在最里面的草垫上,洞内的火堆已经熄灭,只是还残留着一点火星子。大家都东倒西歪地睡着。 乐正清站起来,避着人往洞口走,才发现天边昏蒙蒙都快亮了,雨也停了,只不过洞口还有从山顶流下来的雨水,像个水帘在地上画出了洞顶的形状。 雨停了,天晴了,乐正清出洞口,站在山道上伸个懒腰,呼吸雨后山里清新的空气。 还别说,山里的空气比现代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站了没一会儿,听见后面窸窸窣窣的动静,乐正清转身看去,好像是张冲。 “小山主醒了?烧怎么样?” 乐正清摸摸依旧发烫的额头,“不太好,张哥懂草药吗?雨停了,能不能去帮我采点药回来?” 第4章 天还没亮,张冲看不清乐正清的脸色,不知道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但还记得昨晚她发烧昏迷的事儿,想来现在也不一定多好,皱眉道:“我一粗人哪懂什么药,不过我老丈人是半个大夫,媳妇儿懂点,我去把她喊醒,让她给你找草药。” 张冲出来和乐正清说两句话,风风火火转身进去就是一嗓子:“媳妇儿,小山主找你采草药。” 他这中气十足的一声,不但喊醒了他媳妇儿李瑚,也把其他梦得正美的山匪和傻白甜吵醒。 山上山下林子里晨起吃虫的山雀画眉,惊得振翅起飞。 山中早晨的分外宁静,就此打破。 何嫂醒来见山洞口站着个嫩绿色的小身影,又一转头见草垫上只剩下个明显有人睡过的凹印,原本躺在上面的小人儿没了踪影,知道乐正清醒了,忙起身出去摸她的额头 。 “怎么样?好点没有?怎么还是这么烫” “头还有点疼,想让张冲嫂帮我采点药回来吃。” 何嫂随口问道:“你还懂药方啊?” 乐正清心里咯噔一声,怕不是要露馅了吧?忙在脑子里搜原身会不会写药方。 之前在山上能看书的时候都是少的,更别说看医书会写方子了。 乐正清面色平静道:“我经常生病吃药,都快成半个大夫了,就算不会给别人看,给自己看还是成的。” 何嫂“哦”了声,也没在意,见张冲媳妇儿李瑚醒了,就让她们俩去采药。 山路滑,乐正清走了几步,发现软布的鞋底儿完全不抓力,又转身喊燕随和她一块儿。 她和之前去黄源山跟着燕随时一样,抓着他的衣服走。 草药的种类有点多,乐正清先给李瑚说两遍,让她有个大致印象,等李瑚见了草药再向她确定。 过了一个时辰,旭日初升,山里迷蒙的水汽在空中折射出各色绚丽的透明彩虹,燕随的前衣袍上也摆满了大大小小各种根上还带着泥水的草药。 乐正清来回数了两遍,确定草药全了他们仨就打道回洞。 拐过长满繁树的小路口,视野开阔,就见原本留在山洞的那帮人都已经起来,站在洞口等着他们仨一块下去。 何嫂找了个布块把草药包着安置好,燕随的衣服得了闲,众人找到来时的路,一道往山下走。 前世乐正清爱咸鱼瘫,体力就不怎么好,这具身子又从小体弱,更为体虚,刚才走走停停了一个时辰,早脚疼腿酸了。 山下了小半截,乐正清就爬上燕随的背,让他背着下去。 现在她年龄小,身子骨小,趴在上面小小的一团,乐正清的脸皮也充分显示出它的厚实,一点也不羞地给大家指路,说哪个方向堵住了,哪个方向没事儿。 黄源山的植被很茂盛,山顶也很平,说是黄源山,其实更应该称黄源岭,也不知道是不是原先山顶比较尖陡,后来被人磨平了,现在只是留着之前的名字。 前山树高林密,泥石流从莽牙山飞穿而下之后就被彻底阻挡。后山多是草地,被泥石流覆盖得彻底,就算有后来的大雨冲刷,草地上也残留不少小石块和泥沙。 乐正清趴在燕随背上一路稳稳到达山顶,原本的几间茅草屋已经不复存在,被泥石压着零零散散塌在地上。 傻白甜们没多大感伤,就是哀叹着没地方住了,原本住在这里的山匪没了昨天对着她们的强势盛气,满脸哀伤,有的还去扒开泥堆找之前屋里的东西。 燕随把乐正清放在地上,傻白甜都围上来找她拿主意,“怎么办啊小山主?” 张冲叉腰看着眼前成了废墟的故土叹气,但不妨碍他抽出空闲对傻白甜找一个小女娃表示鄙视,“一个小女娃娃能想出什么办法,我们虽然承认了她是小山主,不过小山主还是先忙着长大吧,都这样了还怎么住,换个地方继续生活就行了。” 乐正清仰头,直勾勾地看着他:“去哪住?” “一个窝被捣了或者出事儿没了,再找个地方又是一条好山匪”一向是他们根深蒂固的思想,换地儿的话张冲完全是脱口而出,现在让他立刻说出去哪扎窝,他哪知道。 要是有好地方,他们还能在黄源山住着? 乐正清往周围山顶逡巡一圈,也就这个地方适合住人。 其他要么是山体土质不好,不适合山林生长,要么是山体过于陡峭,根本住不了人,即便有那么几块平地,也都有人早早住着。 瞧张冲被她这句话噎得脸红脖子粗,乐正清发出了和这个年龄完全不符的呲声,“有更好的地方吗就想走,难道你还想去和山民抢住的地方?” 张冲哽声:“不想!” “那就在这儿好好住着,好不容易有个合适的地方,别乱跑。” 龚岁吭吭唧唧问出大家早都害怕的问题:“小山主……主,莽……莽牙山……再山体滑……滑坡……了怎么……办。” 乐正清听了半天才明白他说的什么,问张冲:“莽牙山是不是都是黄土?有没有红土?” 张冲:“没有。” “那就好办了,莽牙山不能自己长植被,我们可以开成梯田种粮食,给它人工造一层植被。”乐正清又问张冲:“你们之前都吃什么?这地儿穷乡僻壤的,少有过路富人,你们怎么打劫吃东西的?” “春夏有野菜和野味儿,秋天有果子,冬天山民会过来给我们送东西吃,感谢我们帮他们赶跑狼群野猪什么的。”说到后面,张冲还有点不好意思,歪头摸摸脑袋,别开乐正清看他络腮胡的视线。 啧,一大男人做好事还害羞。 心里想的是一回事,乐正清那张没怎么说过好听话的嘴出来的又是一回事:“总拿山民辛辛苦苦得来的粮食你们羞不羞,既然有地,莽牙山的山坡还这么缓,那就自己种粮食吃。” 张冲后面有人冒出来,黑亮的眼睛迎着半升高的太阳,闪出让人躲避的光,脸上有着山人惯有的黝黑粗糙,嘴唇偏厚,出口的声音是和面容相符的粗犷无礼,“说的比唱的好听,土里面种地该有的东西早都被水冲走了,开垦梯田多费事儿,要的人也多,还要干活的家伙什,再说了,就算最后开好了,哪有种子种东西。” 他就是昨天下午龚岁掏出腰带做证物时,抽出自己的腰带甩着玩嘲笑他们的男人,一见到他,龚岁昨天受到的羞辱感又上来了,下意识往他的方向迈一步。 龚岁反应这么大,乐正清不明所以地偏头向上看了他一眼,以为他出来是见这山匪面色不善想保护她。 看来这小伙子嘴不怎么样,护山主的心还是很强的。 乐正清神色不惧地望着对面男人,“提的问题很到位,叫什么名字,咱俩深入交流交流?” 男人放言:“许涣!” “行,你的问题我都记住了,都会解决的,现在大家先把地方收拾收拾,等回头我们开发了莽牙山,给它种上东西,堵住被水冲走的土,就不怕再下暴雨了。” 山匪虽说已经跟着张冲认了乐正清做小山主,但也只是表面上,见她发话,还是下意识去看张冲的反应,听他的话。 山匪这样不把乐正清放眼里,傻白甜都有些生气,不管他们,自己徒手去扒开覆在坍塌茅屋上的石头泥块了。 他们要让小山主知道,她说的话还是有人听的。 张冲看着这个不到他肩膀高的小女娃,怀疑地向她确认:“你真有办法解决许涣说的问题?” 乐正清点头,“有!” 张冲:“那行,兄弟们,听小山主的,干!” 山匪按着记忆里的位置找到之前放铁锨铲子的地方,扒开掏出来,平整这块群山中最大最平整的地方。 刚才费脑子和他们说了那么多,事情解决了,乐正清找颗树靠蹲着,抬手揉揉太阳穴和额头,脑子还是有点懵疼。 在一旁站了半天的何嫂,见没事儿了,拿着破了小口的碗,递过去一碗乌黑的汤水。 鼻翼间出现一道苦臭的气味儿,乐正清下意识避开,什么鬼东西。 何嫂劝着:“这是给你熬的药,喝了就没事儿了。” “何嫂,你熬药去了?” “刚刚我和李瑚见他们找出个没坏的瓦罐子,就赶紧给你熬了药,快喝了,烧了一夜,可不能把脑子烧毁了。” 记忆力,何嫂的第一个孩子就是因为淋雨发高烧,没找到大夫治病烧傻了,后来不知道怎么跑河里淹没了。 乐正清看着碗里亮的能照出她脸样的黑水,视死如归地一捏鼻子,端过来仰头喝了,动作干脆利落。 接过一滴不剩的破碗,何嫂笑眯眼,“这才对嘛,小山主吃了药,病才能早点好。” 乐正清:……这方子我掏出来,我自己采的药,用得着哄小孩似的这么说? 等何嫂走了,乐正清闭紧的嘴巴赶紧张开,弹弹舌头,实在太苦了。 比之前吃西药化嘴里有过之而无不及,还多了一股子臭味。 她小狗吐舌头似的自己玩了一会儿,燕随递过来颗红嫩嫩的果子,“这个挺甜的,我之前尝过了,也没毒,你吃了去去嘴里的苦味。” 乐正清接过,在身上随意擦了两下就咬开吃了。反正她的衣服也是脏的,擦了和没擦,差别不大。 吸收山中日月精华而生的果子甜脆汁儿多,不过就是比较小,乐正清三口下去就没了,但是她嘴里的苦味儿也去了大半。 原本的山匪加上来这的傻白甜,人多干活快,到了晌午就弄得差不多了,乐正清头疼好了大半,感觉脑子清晰透亮不少,唤出系统开始要东西。 哦不,是卖脑子求东西。 第5章 盛夏日头正盛,坐的地方又是山顶,即便是在树下,也被难耐的暑气蒸腾着,乐正清边和系统交流,边抽出精力山下。 昨天下午躺的那块大石头倒挺舒服,那就挺好。 下山的小路因为上面树叶的遮掩,现在还满是湿滑,乐正清扶着路边的大树慢慢往下走。 不过还没动几步,之前领她们去后山找棚子的蛋娃被他娘拿着树条子一抽,噔噔噔快步跑过去,双手握上乐正清垂在一侧的手腕,眼睛里的光满是期待,“小山主要下山吗?这路太路滑了,蛋娃扶着你下去吧。” 乐正清捏捏他小麦色的脸蛋,“是想和我一块下去,还是被你娘打了想逃跑?” 蛋娃嘿嘿笑,露出掉了一颗下门牙的白齿,“小山主要不要猜的这么准,我被娘踹得现在屁股还疼呢。” 山里伙食条件不好,原身之前被父亲娇养着,倒是白白嫩嫩水莹莹的,蛋娃就和山里的孩子没啥差别,又瘦又黑。只不过他爱跑爱玩儿,倒是脸色红润,看着就健康。 “行吧,给你留个面子。” 乐正清没让他扶,还是自己摸着树一点点下山。这样脚底有力,走的更稳当。 到了山下路口,之前那个棕白色大石因为淋了雨又被晒干,上面蒙了层干掉的泥纱。 乐正清和蛋娃擦干净坐上去,不过蛋娃闲不住,没坐一会儿就跑了,乐正清总算有时间好好和系统交流交流。 乐正清:【我想要开垦梯田的锄头铁锨类工具二十套,还想要水稻种子,需要做多少题?】 系统阿学:【亲亲宿主要这么多铁制类工具和那么多水稻种子,要做的题目可是很多哦,而且难度等级为三颗星半。】 系统阿学:【另外,宿主和那些山匪种过水稻吗?会种水稻吗?亲亲宿主之前可是把结业要用的水稻种死了呢,还有勇气接着种吗?】 乐正清:…… 都不会…… 但能不提把水稻种死的事儿了吗? 【它是能来找我索魂还是怎么的,雷劈死就算了还穿越绑定你这么个破系统学农业,我要是种了,它还能附到我种的水稻上让都死了啊?】 系统阿学:【亲亲宿主,不要这么暴躁~,它自然是不能附身的啦,阿学只是提醒宿主有前车之鉴,再种的时候要小心心,最好先学习种植技术哦~】 乐正清:【知道,你先把题挑出来我看看,给时间我再学,这回找你要的不是这些东西,给你要点烧砖的技术,顺带送点盖房的家伙什。】 系统阿学:【亲亲宿主,请不要随意给阿学创造能力,阿学不能送东西的哦,就算你说的很快也不能夹在里面蒙骗人的呢。】 乐正清:【人家买的东西多了还能送点,我做这么多题怎么还不能送点了?知不知道什么叫薄利多销,什么叫给点甜头招揽顾客。】 系统阿学:【阿学听不懂听不懂,请亲亲宿主一定说人话哦。】 乐正清:……操。 【不用送了,给点烧砖技术的题。】 系统阿学:【亲亲宿主愿意学习农业区——烧砖盖房类阿学很是开心哦,原则上来说宿主想学农业技术我们是无条件支持的,所以宿主学烧砖技术不需要做题,但想要获取烧砖盖房工具的话,宿主学会烧砖盖房技术,然后回答相关问题,即可获得工具奖励。】 还有这等好事? 乐正清怀疑地向上瞥眼睛看脑子里的系统。虽然什么也看不到。 坑人是坑了点,但也不算全无害处。 乐正清双手交叠脑后躺在石头上,闭着眼看系统给的那几篇工科类的技术文章。 - 雨后的太阳总是分外喜人,青润润的天空和白胖白胖看着就想咬一口的云朵更为干净,衬得空中柠黄色的光线暖莹温润。 蛋娃一会儿追着云跑,一会儿蹦起来伸手抓阳光,累了跑到林子里摘十来个果子,直到衣服前摆放不下了才兜着往乐正清那里去。 他到的时候,乐正清正躺在上面,鼻翼有规律地阖动,看着像是睡熟了。 蛋娃坏笑一下,把果子放在地上,去路边草地上找根今天上午被太阳晒得蓬松的狗尾巴草,放到乐正清鼻子下面搔她的痒。 察觉鼻子痒痒的不舒服,乐正清抬手揉揉鼻子下面,蛋娃提前拿走,又去搔她的脖子。 被他来回闹了两下,乐正清睡的再熟都醒了。 睁开眼趁他不注意一把将狗尾巴草夺过来,乐正清坐起来看他,“玩够了?要不要上去找你娘让她给你找点活干干?” 蛋娃捧起地上绿油油的果子,笑嘻嘻地递给她,“这种害怕人的玩笑小山主别乱开,这是我孝敬你的果子,可甜了。” 乐正清捏了下硬邦邦的不知名果子,又掀起眼皮瞥了下他贼笑里明显藏有问题的脸,唇角微微勾起,放他脑袋上敲了两下,“我看你真是玩够了,一环套一环地玩我起来了。” 见她没上当,蛋娃笑着跳开跑了。 等他走远,乐正清躺下去准备继续睡,刚才的药里应该有催眠的成分,挺困的。 刚准备睡着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响起系统腻歪歪的声音,按用词来看,还有点委屈:【亲亲宿主看文章看睡着了……】 【亲亲宿主还没把技术学会,亲亲宿主还没回答问题,亲亲宿主这个问题解决不了阿学也没法休息。】 乐正清闭眼,用意识看着前面淡蓝色显示屏上密密麻麻的文章,很无奈,【这么无聊的知识,我学困了也没办法,要不你给我换个视频看着学?】 阿学:【储藏库里没有……亲亲宿主想想你那些没了房屋的手下,要是你学不会,他们还只能住茅草屋,风吹雨淋,很容易就生病了。想想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多惨。】 【这是宿主学知识的好机会,学会了不但自己能掌握一门本领,也能造福你的手下和附近的山民,想想那些一直受狼群和野猪威胁的山民,多惨。】 乐正清按按脑门子,她对农业是真的不感一点兴趣,学这些东西完全是让大白鹅逮老鼠,小鸭子上树,小鸡仔下水,难为人。 燥热的中午躺在沁凉的石头上格外舒服,没一会儿,乐正清就又看文章看得昏昏欲睡了。 系统接着掐她快睡着的点响起:【既然宿主如此不求上进,系统部决定对宿主实施惩罚处理。】 惩罚?? 阿学:【宿主一日不学习,回头要做的题目便增加半颗星难度,直至五星封顶。】 乐正清惊得坐起来,瞌睡虫彻底没了,【操!绑定之前怎么不交代清楚?!】 阿学:【绑定之前并不知道宿主性格如此咸鱼不求上进,只要宿主专心学习农业知识,这个惩罚自然不受用。】 乐正清:【行,你狠。】 为了避免再看得睡着,乐正清干脆围着群山转,找文章里面说的烧砖要用的粘土,转了几圈没找到,经过系统提醒,乐正清才在一座不知名小山上找到一丁点土。 不过有了样品,乐正清很快便找到一座百米高,整座山都是的粘土。 挖了一捧土,到小河边和水成泥,乐正清摔打泥的软硬度,试着感知水和土大概的混合比例。 原料问题解决了,乐正清洗净手,在枯叶上随意捡根小木棍,画烧砖窑的结构示意图。 顶部封顶,中间要有钢筋架构,下面煤炭连天连夜地烧。 这里没有砖块堆砌窑洞,只能用粘土做砖窑,煤炭也没有,那就烧木炭代替,钢筋的话,这也没有,但是可以用泥板子架着砖坯,也可以换一种不用钢筋架构的方法。 差不多把该解决的点都弄清楚了,乐正清洗干净手,慢悠悠转着往黄源山走。 虽然这具身体弱容易生病,但容易生病的身体好的也快,一碗药下去差不都就好了。 哼着歌回到大石头下面坐着,把系统放出来的问题都解决了,乐正清便拿到回头烧砖盖房要用的工具。 从昨天到现在一直没吃饭,等了会儿不见蛋娃回来,乐正清一边找他一边在林子里寻吃的。 这时候应该有果子成熟了。 不过她还没走多远,突然柱子在身后喊她:“小山主,饭已经做好了,何嫂让我喊你上去吃饭。” 不用自己觅食,她乐得高兴,正好蛋娃捧着满手的红果子过来,问过柱子没毒之后,他们仨边吃边往山顶走。 那里原本被泥石覆盖的地方已经被清理干净,空出的地方非常平整。这时候上面晾满了洗干净的湿木板。之前的木板被泥石弄脏,不知道他们去后山洗了多久。 妇女在不远处支口临时锅,正盛烧好的饭。 另一边有男人脱得只剩下一条亵裤,光着膀子拉木头。他们这些新过来的认这么多,肯定要再弄些新木头盖茅草屋。 见乐正清回来,何嫂忙喊道:“小山主快过来,有娃逮了野鸡,今天有鸡汤喝。” 一听说有肉吃有肉汤喝,乐正清还没动,蛋娃跑得比谁都快,“何婶子,快给我盛一碗,好几天没怎么吃过饭,我饿的脸都黄了。” 乐正清走过去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就知道吃肉,在山下晃荡那么长时间,也没见你打只鸽子给自己补补。” 蛋娃嘿嘿笑:“不是有果子吗?” 乐正清:“酸苦酸苦的果子?” 想到这乐正清还觉得有点倒牙,那么红的果子,以为熟得可好,谁知道完全是生的,没一点甜味儿,水份也少得可怜。 接过何嫂舀的汤,乐正清准备和蛋娃一块蹲边上吃,夹到嘴边的肉还没来得及咬一口,突然见柱子过来说:“小山主,赵虎找你有事儿。” “赵虎?” “他昨天回来之后,总觉得昨天下午掉下去的地方有蹊跷,今天上午又过去了一趟,刚回来就说有事给你汇报。” 第6章 事情不着急,乐正清饿了两天好不容易有一顿吃的,等碗里的饭扒拉完,才和柱子一块去赵虎那边。 赵虎的身形和名字完全是两个极端,听名字像是个五大三粗虎头虎脑的男人,但真人却是瘦的快要脱骨,风一吹就能倒的瘦猴样。 其实在原身的记忆里,赵虎在救她爹之前还挺壮实的,那次受伤落下瘸腿的病根后,身子就一天比一天消瘦了。 见乐正清过来,赵虎三两下扒完碗里的野菜,用袖子抹抹嘴,站起来道:“小山主,我掉下山路后,在水里看见好大一片黑咕隆咚的东西,不是黑洞,挺结实的东西,我踩上去试了试,一摸还弄一手灰。” 黑咕隆咚的东西?一摸一手灰?水底下? 乐正清心底对这东西隐隐有了大致的猜测。 “带我过去看看。” “好。” 因为不确定是什么东西,怕乐正清去了会有麻烦,柱子又喊了几个人跟着一块走。 燕随也跟了过去,中间抄近路过河的时候,为了不弄湿鞋子衣服惹得再受凉生病,乐正清照例爬上他的背,让他背着过去。 到了昨晚落下的河边,赵虎跛着脚蹚进水里,踩在水底黑色的石块上让乐正清看清楚。 原本被阳光照射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因为他来回蹚动的关系,逐渐浑浊起来,还像有旋涡一样往上翻涌着的黑色水流。 跟过来的人不少害怕地后退几步,嘴里还“水鬼来了,有水鬼”地叫唤着。 乐正清蹲下身子,捧了把已经游到河边的黑水,看里面不溶于水的黑色粉末状混杂物。 燕随怕她不小心一头栽进河里,伸手提起她的后领子护着。 乐正清虽然心里有了大概,但还想再确认一下,“赵虎,你抠一块拿过来我看看。” 赵虎弯下身子,手伸进河里在平整的黑石上抠了抠,除了摸一手黑灰,指甲抠得疼,一点都没抠下来,“小山主,扣不动。” 乐正清视线在后面人的手上一一掠过,都没拿家伙什,她来的急,也忘了让他们拿。 没了办法,想到之前过来的那条河是活水,乐正清又拐回去沿着河边走一遍。 柱子和赵虎见她神神叨叨自顾自地走着的也不和他们说话,摸摸脑袋,待在原地等她吩咐。 乐正清想的没错,活水里带来的有上游人家不小心扔掉的铁片,她喊燕随过来,去河的那边把铁片捡过来。 有了铁片做工具,赵虎在黑石上来回捣弄几下,很快便抠出一小块黑石递给乐正清。 乐正清接过来,一看一摸就知道这是煤。 之前没露出来,应该是因为这条河原本是不动的死河,只在每年夏季暴雨河里水源上涨时和周围的支流相连,然后水体流动,冲刷底部泥沙,经年日久,底部的煤矿恰好在昨晚暴雨中露出地表,又恰好让赵虎看见了。 赵虎见乐正清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满头雾水地问:“小山主,这是什么东西?” “煤。” 赵虎没懂,柱子也没明白,“什么东西?” “一种古生物在地下沉积过久,变质后形成的岩石,可以用来烧火做饭。” 见不是水鬼,没什么问题,跟过来的众人又都往前面凑,稀奇地看着乐正清手上这个玩意儿,“可以烧??那我们把这些东西挖出来,是不是就不用砍树捡树枝烧了?” 乐正清点头,“嗯。” 众人又发愁,“可是我们没工具,不好挖啊。” 乐正清看了眼黄源山青山翠树绿水人家绕的原生态好风景,摇头道:“还是别挖了,这东西烧一点还没事,烧多了,冒出来的烟人呼吸进去,容易得病。” 一听说得病,众人又躲瘟疫似的急忙往后退,燕随立刻抽走乐正清手上的石头扔河里,“快别看了,赶紧离开这。” 乐正清哭笑不得,“没这么可怕,只要不是弄成粉末挥散在空中,或者点燃它,都没什么事儿。” 她解释一通,发现他们几个大男人还没小山主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娃娃淡定,众人摸摸脑袋嘿嘿笑,生硬地转移话题。 柱子指着附近一条主干河的上游问:“小山主,你看那是什么?” 赵虎也问:“小山主,那怎么好像有个箱子。” 乐正清还在嗤笑他们几个大男人脸皮薄,没怎么在意地顺着他们指的方向看过去,视线里突然闯进一个大木箱子。 箱子顺着上游的水流缓缓而下,周身已经湿透,看着像是不知道在河里漂流了多少天。 这时,乐正清脑子里突兀地响起系统阿学的声音:【亲亲宿主,那是您的奖励哦,请注意查收,我找的时机不错吧?】 破系统难得办一件好事,乐正清看着眼前淡蓝色显示屏,控制着脑中鼠标,在屏幕最左下边给它的服务水平点亮一颗小红心。 这东西算是系统部门对底层小系统的考核,不起决定性作用,但会在最终评比的时候作为一个参考对象。 见这个难伺候的宿主总算有一次满意的了,系统阿学简直想对她三鞠躬,“谢亲亲宿主,阿学学会继续努力的。” 神思从系统身上抽回,见箱子都快流走了他们几个还没动,乐正清忙道:“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你们去拿过来看看。” 有对这地儿熟悉的山匪皱眉道:“可是小山主,那是这片群山的主要干流,是黄源河,水底深又不平,还经常有旋涡,进去捞箱子很危险。” 眼睁睁见自己辛苦挣来的盖房工具就这么被水流带走,乐正清急得都想跳脚,“不能进去不会想办法找绳子套住箱子拉过来吗?就一个进河用手捞的办法吗?动动脑子就能想出来的注意。” 看乐正清好像十分想要那个箱子,燕随以为她对里面的东西好奇,趁着现在水流比较缓,和柱子一块去周围扯了几根细长的草叶编成绳子,按乐正清说的方法套到箱子上往河边拉。 眼见着箱子就快被拉到河边,上游却好像突然被注入支流,水流变急,冲击着箱子往下游走,而草绳因为时间比较急编的很细,本来就比较脆弱,这下直接被激流扯断,箱子迅速往下游飞去。 乐正清随着草绳编成升起的希望,因为水流变急而急迫的心里,一下被草绳断裂摔得粉碎。 她的努力,好像泡汤了。 而罪魁祸首,便是她刚刚还在夸奖给个小红心的破系统。 乐正清心情委实不好,阴恻恻道:【我的东西呢?】 系统委屈巴巴:【阿学……阿学也不知道。】 乐正清正想接着训系统,远处突然响起一道闷闷的撞击声。 箱子顺着湍急的河流撞到了河道的凹岸,正好在燕随和柱子站的那边。 有了机会,燕随和柱子连忙跑过去抓住,合力抱上来。 乐正清留下一句:【回头再找你算账。】就关了和系统的对话,连忙过去看她的东西了。 箱子没有扣锁,燕随很容易便打开了,里面的东西随着盖子的掀起迅速在众人眼中呈现。 ——整整齐齐码着一箱全新的铁质盖房工具。 这年头,铁属于官府严格控制的东西,这么多铁制用具被流放过来,别是什么肮脏货物吧? 老实惯了的赵虎立刻把盖子压下去,紧张兮兮道:“这东西我们还是别看了,就让它顺着河流下去吧。” 他害怕,黄源山的原住山匪可不怕,啐了声嗤笑道:“没胆子的玩意儿,都是山匪了还怕官府?既然到了我们黄源山这,那就是我们黄源山的东西。” 恐怕他已经忘了刚才害怕黑煤的怂样,乐正清见不得自己人被欺负,清亮的眼神无辜地指了指现在还有黑水的河流,“你胆子好大哦,看看那里的煤,要不要去挖一块?” 山匪被她说的一愣,黑麦色的脸上隐隐出现暗红。 乐正清轻笑一声,不怕和官府作对,倒是挺怕自然界的威胁。 山匪呐呐道:“那……那小山主来说,这些东西怎么办,你胆子最大,还是我们的山主,你来决定。” 见他实在不舍,赵虎又实在害怕,乐正清卖着关子地拉声“嗯”了会儿假装思考,把他们的心都吊起来,才一锤定音道:“要!” 想要的山匪欢呼乐声,赵虎还有些害怕。 说实话,他不想和官府为敌,现在他们过得这么如意,是因为官府不管他们,等哪一天官府想来收他们了,他们绝对不是官府的对手。 乐正清抬高手小大人似的拍拍他的肩膀,“赵虎叔,刚才他说的也不无道理,既然已经做了山匪,就已经和官府站了对立面,就一箱东西,而且你看外面都生了绿藻,不知道在水里漂了多久,想来已经没人要了,我们要盖房,正好缺这些东西,留着也没什么事儿。” “可……” 柱子也劝他,“虎子哥,别可是可是了,就一箱东西你怕这怕那的,都落草为寇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见众人都想要,小山主都说了没事儿要拿着,赵虎固执的性子裂开道缝,点头同意了。 众人抬着箱子在前面走,乐正清落在后面唤出系统,慢慢和它掰扯。 乐正清:【我要把那颗红心给取消了。】 系统:【亲亲宿主,别这样嘛~,生而为人,怎么能出尔反尔呢,你看你都已经点亮了,不能再取消呢。而且后面奖励不是拿到了嘛。】 乐正清气得哼了声:【拿到那是运气好,要是箱子顺着水流接着往下面走,你能再给我弄出来一套?】 系统:【……不能。】 乐正清:【那还拦着我,做的我不满意,自然要取消了。】 系统:【哭唧唧,别……】 第7章 乐正清最后没取消,她就是想恐吓恐吓系统,让它下次能好好动脑子想怎么把获得的奖励不被怀疑地送过到他们面前。 别这么表面看着挺靠谱,经不住一点意外变化。 躲过宿主的惩罚,系统阿学好一番感谢,腻歪歪的马屁流水一样往乐正清脑子里钻。 他们抬着足半尺高的箱子回到山上,众人好一顿惊奇,纷纷围过来,麻雀阵般叽喳道:“赵虎,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啊?” “哪来的湿箱子?” “不是去看黑石头去了吗?怎么弄回来这个东西?” 赵虎和柱子看乐正清一眼,得到她的允许才打开箱子。 顿时箱子里盖房用的全新铁器出现在众人面前,有人受不住地倒吸口气。 乐正清拿把瓦刀在手里挥了两下,“这是我们在河边捡的盖房用的东西,正好之前的房子毁了,回头可以盖个砖瓦房,住着还牢固。” “砖瓦房?!” 众人憋着震惊的劲儿,直到小山主把话说完,才惊呼出声。 乐正清抬眸看着一众比她高一头不止的大家伙儿,“怎么了?知道你们不会技术,我会点,可以教你们。” 张冲惊讶地说话都快跟龚岁一个样了:“不是,不是小山主,盖房大家伙谁不会,再说了这还有工具,就是砖上哪弄去,咱也没那个银子去镇上买啊。” 许涣站在张冲身旁,没什么表情地泼着冷水,“知道小山主在总山头那过惯了好日子,受不了咱黄源山的穷条件,但既然来了,就该改改习惯适应这里了,别天天想东想西嫌东嫌西的。” 乐正清瞥他一眼,唇角略勾起抹笑,“这不是我们来了,想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吗?还是说你想天天住在下雨洇水冬天灌雪的茅屋里?” 龚岁对许涣早存了不满,现在他这么明里暗里讽刺乐正清看不清形式耍性子嫌弃这里的环境,自然是不同意的,“就……就是,你要……要是不满意……意,可以自……己住茅……茅屋,我们住……住砖瓦房……房。” 许涣嗤了声,“这么有本事,你们住啊,真住上砖瓦房了,那才叫有真本事不放空话,哦对了,还有莽牙山的梯田,我们这么厉害的小山主,可别能人多忘事啊。” 见许涣说的实在是不像话,跟着乐正清来这的人多露出不满,张冲推了下许涣的肩膀,抬脚在他屁股上踹一道,“说的什么狗屁话,不会说话赶紧滚蛋,别在这碍老子的眼。” 张冲已经教训了,乐正清这边也不能再说什么,只是把这篇很快翻过去,傻白甜七嘴八舌地找乐正清问,原住的山匪多是站在外圈观望。 “小山主,我们盖房上哪弄砖瓦啊?” “小山主有办法弄到砖吗?” “小山主是不是藏的有私房钱?什么时候去镇上买,秋盛我有的是力气拉回来。”说着,周秋盛还拍拍自己的胸肌,啪啪响。 乐正清好笑地捏了捏他结实的肱二头肌,“看起来确实比较有力气,不过不用你拉回来,到时候铲土和泥就行。” “铲土和泥?” 乐正清点头:“我之前看过一本书,里面讲了怎么烧砖,砖烧出来了,你们再盖房就简单了。” 她会烧砖? 张冲一听就激动了,右手握拳在左手掌上狠捶一下,“小山主会烧砖?那还有什么可怕的,咱这群山环抱,各种土都有,绝对不缺烧砖的土,这下真能住上砖瓦房了。” 乐正清应和:“上午我去山里看了,确实有。” 见事情能成,众人热热闹闹地讨论起来,纷纷给自己揽活,生怕回头住不上砖瓦房。 要知道他们这些常换山头的山匪,都是到个地方随便收拾收拾住下,哪能住那么舒服的砖瓦房。 而且小山主还说要把后面的莽牙山改造成梯田,有了水稻的覆盖,山体崩塌泥石流肯定少了,再没什么能威胁到他们在黄源山住的地方了。 要说官府来镇压他们? 这穷山僻壤的,没一点油水,官府都是些势利眼捞好处的,谁会干这吃力不讨好的活。 众人说干就干,先支几个帐篷做临时住的地方,紧接着就去乐正清找好的山头挖土。 土往山上运比较麻烦,恰好离山不远处就有河流,干脆在山下找片空地垒砌窑洞。 人多力量大,差不多一个下午加晚上的时间,就建起回头烧砖的窑洞。 剩下的时间边做砖坯边将窑洞和砖坯晒干。 现在是盛夏,日头比什么时候都毒辣,乐正清心里计算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三天就能晾干进洞烧砖了。 这天乐正清正在监督山匪修砖坯,让妇女老幼烧木炭,张冲过来喊她,“附近的山民知道我们准备烧砖盖房,想过来帮忙,顺带烧点砖带回去让他们也能盖砖房。” 之前张冲还有点怀疑乐正清能不能烧出来砖,现在看她指挥地有模有样,对这个十三岁的小女娃娃也不禁佩服起来,真比他们这几十个汉子还能干。 乐正清记得之前张冲和系统都说过,山民经常受到狼群和野猪的侵扰,茅屋住着也不安全,便点点头,让张冲把人请过来。 山民抱着手里的竹篮,里面有的放着米面,有的放着蔬菜瓜果,跟着的小娃娃还有抱着大西瓜的,一股脑地往乐正清怀里塞。 “这就是新过来的小山主吧,刚刚就听张大哥说你有能耐,没想到长得还这么标致。” “小山主带带我们,说实话,能住上砖瓦房这可是我一辈子都不敢肖想是事情。” “我们在这里帮忙烧砖干活,回头小山主让我们也有砖盖房子就成。” …… 山民七嘴八舌地说求着,乐正清小胳膊小腿地身上放不下这么多东西,让他们把东西都放地上,没有矜持地说不用他们送东西。 山匪现在每天干这么多活,用的劲大,吃的东西自然多,但他们根本没什么能吃饱的伙食,山里的野鸡野兔子不是天天都能抓到,吃的最多的就是野菜,但也只能勉强果腹。 这些米面,能让他们吃饱。 “可以,要是哪一家没男人不好干活,大家伙也可以烧了帮忙盖起来。” “谢谢小山主。” 得了同意,山民被张冲安排好兴冲冲地干起来,砖坯晾的地方快不够了,又重新支起架子在新地方晾晒。 张冲安排好,又来回数了几遍来这里的山民户数,觉得有点不对劲,找到山里的里正问:“怎么就来了十五户,曲大哥他们家呢,他们不是有好几个男丁吗,一个都来不了?” 里正叹口气,“他们家被镇上的地主坑惨了,家里现在一点东西都没有,不好意思过来。” 乐正清正好在附近,听见声音过来,皱眉问道:“被地主坑惨了?” “小山主有所不知啊,去年大旱,今年大涝,地里的收成一直不好,曲家好几个男丁,总要娶媳妇儿,之前媳妇儿生产遇上大麻烦,就找了县上的地主白家贷款借钱,谁知道白家根本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那贷款滚雪球越滚越大,从之前的一两银子半年增到十两,天价啊,这谁还得起。” “还不起他们就去曲家抢东西,整个家都快被抢光了。” 有山民叹气,“地里收成不好,赋税还在增加,真快承受不起了。” 赋税增加? 在原身的记忆里,之前在总山头的时候,那里的百姓生活地挺好啊,赋税按人头来算,要是家里人口少能干活,过的还有富余。 乐正清:“全国的都增加了吗?” 里正摇头,“我们没出去过,也不知道外面的多少。” 乐正清点头,心里有了注意,“没东西拿就不用拿,人过来干活就成。张冲,你找人去他们家看看,能不能有人过来,不能的话,回头直接把砖送他们家里去,不过要记好,能来就一定要来,不能让他们干吃白饭。” “好。” 张冲走了,柱子过来跟她说,盖的窑洞和前两批砖坯都已经晒干了,可以进洞烧窑了。 乐正清便跟着他过去,指导他们码坯,怎么烧砖,小火烧几天,到什么程度了再大火烧。 第一锅她要守在这里看着的,等山匪有了经验,她再放手不管。 山民住的地方离这里有点远,一来一回到晚上张冲才回来,同时带来俩年轻人,山里人常干农活,长得显老,一出声乐正清才听出来,这俩兄弟可能还没到弱冠。 被张冲带到乐正清身前,曲家兄弟俩还没见过这么玉瓷般好看的人儿,又知道她是山主,拘谨地站着,双手交握在腰前不住地摩擦。 夜幕四合,天上黑得像好几层深蓝的布包裹着,不透出一丝光亮,地上却是明亮的,乐正清身后是烧得正火旺的窑洞,映得她整个人都红红的,看着格外喜人。 乐正清弯唇笑笑显得温婉随和些,“不用紧张,我就是想知道,你们欠的那十两银子,是借的时候就知道会涨到这么多,还是后面地主自己涨的?” “回山主,我们借的时候是说一个月增加利息十文钱,哪知道后来他们硬说是一个月利息是一两,还不起就去我们家抢东西。” “我们没东西来给山主,也不好意思腆着脸来这里帮忙烧砖。” 乐正清摆摆手,“我又不是专门要你们东西的,不用给东西,来这里帮忙,回头把你们自己家需要的砖烧出来就能带回去盖房,行了,去干活吧。” 等曲家两兄弟走了,龚岁气愤道:“那县上白……白家太不是东……东西了,怎么能……能这么欺……负山民……民呢。” 乐正清抬头淡淡地瞧他一眼,“人家是地主,有权有势的,你不服气怎么着?憋着。” 张冲也气,“小山主别忘了我们是什么,我们是靠打劫为生的山匪!就是这穷乡僻壤的没什么人路过,让我们对自己的定位都不清晰了,那帮子地主最好别从这里过,要不然,哼,我让他们有来无回。” 第8章 瞧着他们一个个气得直喘粗气的样子,乐正清有点不能共情。 说不上她是冷血还是咸鱼惯了,亦或者因为以前学过太多黑暗年代的历史,觉得官僚地主欺压百姓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 没和他们说太多,省的把心里话说出来被骂薄情,乐正清转身去看砖窑的火烧得怎么样了。 而龚岁和张冲见乐正清没反对他们说的话,便觉得她是赞同的,没什么心理负担地开始行动。 张冲之前去曲家的时候见过曲家被洗劫一空的样子,心里对这件事更为生气,次日就找个孩子带着去他镇上白家探底,誓要给他们一个教训,要让他们知道,山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白家是县上有名的富庶人家,高墙大院,黑匾黄字,朱门前卧着两个衔球的石狮子,看着格外气派。 张冲在院子外边转了两个时辰才把白家周围的环境摸熟悉,后来不小心被白家人发现,看他破衫络腮胡的,以为是什么乞丐或者脑子不好使的,泼盆水给赶走了。 张冲也不在意身上被溅上水珠,大热天的正好降降温,哼了声转身就走。 他从正门转弯路过白家偏门的时候,恰好瞧见几个家丁扛着少女往院子里走。 少女在家丁的肩膀上使劲捶打,大声嚷嚷着“放开我”,不过这家丁五大三粗的一看就是练家子,丝毫不在意她这点力道,脚下走得虎虎生风。 张冲皱眉,想进去说道说道,不过他一脚没进门,刚有动作,就被守在门口的家丁推搡一把,“哪来的叫花子,知道这是哪吗就进?白家!岂是你等能进的,赶紧滚。” 张冲知道自己是个山匪,不好在官府脚下惹事,忍者上去给他一拳的冲动,气哼哼离开。 不过却悄悄记下那几个家丁讨论的话。 “过几天小公子去襄阳办事,之前那条官道坏了不好走,要从莽牙山那经过,你找几个人提前看看,山路怎么样,有没有被堵。” 公子? 白家公子? - 回了黄源山,张冲找龚岁把白家小公子过几天要从莽牙山路过的事说了,他们提前去探路,把之前下暴雨莽牙山泥石流下来的东西都给清理了,白家的家丁次日下午赶到的时候,路上分外干净,连颗小石子都没有。 不用他们干活,家丁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这几天,黄源山的人明显感觉从这个山道过的人多了,一问才知道,之前人们常走的那条官道之前下暴雨的时候,有树遭雷劈,在地上劈出好大一个洞,连带着官路也被破坏了。 官道上的大桥年久失修,被倒塌的大树砸塌,上面修路的经费还没下来,路到现在都还没动,只是围起来不让大家过。 过路的人虽然多了,黄源山的山匪却没有重操旧业。 小山主十四岁的生辰要到了,这是她在黄源山的第一个生辰,一定要有意义,大家伙商量着,要在她过生辰之前把主房盖起来,送给她做礼物。 砖瓦烧好了,房盖起来还是很快的,日夜上工,紧赶慢赶,主房在乐正清生辰前一天晚上彻底竣工。 为了显得好看,山民自发组织凑了点钱,去镇上买白灰给屋里装修一番,看着格外亮堂,整洁好看。 生辰这天,山民各家拿东西在黄源山上做盘菜,组成百家宴,寓意小山主在这里得到了所有人的喜欢和认可,也是他们感谢小山主给他们带来这么好技术,能让他们盖上砖瓦房。 树下有张冲以前埋的好酒,这天被挖出来,给每个人满上一碗,看着大家黄瘦的脸上却满是喜悦的笑,这还都是她带来的,乐正清由衷地感到了满足。 举着碗,像之前电视里看过的那样,豪爽地一饮而尽,酒是甜酒,不辣还唇齿留香。 喝完把碗放下,乐正清让大家吃菜,她今天高兴,又难得碰到这么称心的酒,自己还想再喝点,但是还没喝几碗,突然见龚岁和周秋盛押着几个人上来。 为首的是个黑眸唇红的白净少年,眼是桃花眼,上眼睑弯曲弧度很大,内眼角尖且深邃,看起来饱满狭长,轻轻一眨都有着让人荡漾心神的本领,一袭红衫,衬得整个人清瘦颀长,骨架子很正,脚蹬白靴,手持一把玉白扇子轻轻晃动,下坠个圆形镂空玉佩,颇有几分风流公子的气韵。 明明是被押解上来的,却唇角含笑漫步而上,轻松恣意,到了山上,迷倒了一众正在吃饭的小姑娘。 乐正清轻瞥一眼,当即皱眉,喊来龚岁问道:“这怎么回事?” 龚岁觉得自己立了大功,挺着胸脯,气势如虹道:“小……山主,我……” 一听他又要吭叽,乐正清挥手打断,“忘了你有口吃,让周秋盛来说。” 周秋盛:“小山主,这是之前欺负曲家的白家公子,他们欺负曲家欺负地连曲家姑娘都抢回去了,我们气不过,就把他们过路的公子截上来了。” 原来张冲去白家那天看见的少女是曲家未嫁的幺妹,白家之前有家丁上曲家要账,偶然看见曲家幺妹长得不错,连忙回去向公子汇报。 那白家公子平日里也是个留恋风尘的浪荡儿,闻言自然要上去好好瞧瞧,一看曲家幺妹大眼樱唇身段妙,竟然真不错,当即就把人塞马车里抢回去了。 后来曲家兄弟上门要人,直接被白家家丁一顿辱骂扔了出来。 乐正清对这件事有印象,知道不管是山民还是山匪都格外气愤,把人掳上来也正常,但这少年看着明显不像是白家那据说整日待在怡春阁,肾都要被掏空的公子。 “你是白家公子?” 秦聿在山上观察了好一会儿,知道这被称为小山主的少女应该是山上的管事,当即扇子一收,拱手朝乐正清微微俯身,道:“在下正是白家公子,不过家中并未强抢民女,也和所谓的曲家没有丝毫瓜葛,想来应该是搞错了。” 乐正清偏头看着龚岁和周秋盛微微眯眼,面无表情的样子看着威慑力十足,“怎么回事?” 没想到会抓错人,周秋盛紧张地都和龚岁一个样,两人异口同声:“这……这个……” - 时间拨回三个时辰前。 秦聿自小在临城外公家长大,直到半个月前外公去世,才起程去找他那十多年没见过的亲生父母,路上遇到塌桥修路,只得绕道而行。 但他从没走过这条路,本来就不熟悉,又绕到山里,走起来自然更为困难,好容易碰上一条看着像是路的路,他们正松口气,以为可以出去了,谁知道山里突然冒出一众山匪。 上来就问他是不是白家公子。 想着他们因为不能进城已经饿了好几天,被截走说不定还能饱餐一顿,秦聿就点头称是。 反正他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 一见他同意,龚岁和周秋盛又看他穿的红衣服,还有情报里说的拉着一马车书,没什么怀疑地就把他掳上来了。 此刻发现自己弄错人,俩人尴尬又害怕。 刚才的甜酒喝着不错,没想到后劲还挺大,加上被这帮傻白甜气得怒火攻心,乐正清坐到凳子上,闭上眼揉额角,“既然抓错了,那就赶紧把人送走,别毁了我们黄源山的好名声。” 一听说要被请下去,秦聿立刻拱手侧身,指着身后饿得脸都发白的随从,对乐正清道:“小山主,我们因为路途被阻进不了城,加上在山里迷路,已经好几天没吃饱东西了,不知道小山主,可否施舍我们一顿吃食?” 乐正清睁开眼看他,长得不错,没想到嘴皮子还挺能说,就看见她今天生辰准备的好东西了。 她正想开口拒绝,秦聿像是知道她要准备说什么,又微微躬身道:“请小山主看看他们的脸色,我们实在是没力气走了。” 这是……要赖着了? 乐正清看着他细腰上的钱袋子,“有银子吗?我们不白给饭食。” 秦聿顺着她的视线落到自己腰上,抽下红色绣有梅花的袋子,打开让乐正清看,“我们在路上走了这么多天,身上的盘缠早已经用完,这里是在下出门在外,家人求的平安福。” 乐正清偏头看龚岁和周秋盛,唇角弯着,看起来格外甜美可亲,“你们之前下山是干什么去了?” 龚岁这些天被乐正清教训的不是一回半回,知道这是她气极了,垂着脑袋,一五大三粗的壮汉声音细弱地几乎听不到:“为曲……曲家报……报仇去了。” “为什么报仇?初衷是什么?” 周秋盛抬头挺胸,声如洪钟:“劫富济贫,弘扬黄源山的正义!” 乐正清嘴上柔笑出声,眼里的冷刀子唰唰往他身上扫,周秋盛气势下去,和龚岁低着同款向日葵头。 乐正清心里气得只想在他们脑袋上狠狠锤几下,“劫富,富呢?一个子儿都没有,这就是你说的富?你们确定这不是济贫?” 秦聿摇着扇子刷存在感,“小山主话不能这样说,我们还是有富的,带了几大箱子书,俗话说得好,‘书中自有黄金屋’,这可都是无价之宝啊。” 乐正清冷刀子掉到他身上,“这么多无价之宝,能吃吗?” 秦聿扇子一顿:“……” 不,不能。 第9章 周围清净了,乐正清接着揉晕疼的脑袋。 她今天生辰,山民好一顿凑才凑出这一桌子菜,要是都让他们吃了—— 萍水相逢者,不值当。 但是不让他们吃,乐正清掀着眼皮儿看了秦聿一眼,这小白脸脸皮厚的,应该不会轻易离开。 乐正清又把视线放到他带的那几大箱行李上。 砖瓦房的事情解决了,接下来就是准备开垦莽牙山的梯田,但是随着向系统要东西的次数越来越多,题量的难度在不断增加,加上这次要学的是水稻种植技术,她之前跟着教授学了几年都没学好,不能说看几篇系统给的文章就会了。 梯田也不是好开垦的,要分析里面的岩石和土层,万一碰到断层或者什么不知道的东西,都不好解决。 秦聿顺着她的视线往自己装书的箱子里看。 这是他走的时候,外婆死活让他拿的,说什么“男儿无论去往何方,身上都不能少了书本,这是君子安身立命的根本。” 拗不过,只好不怕沉地带着。 秦聿脑子一转,心里就有了计算,“不知小山主是否对在下这些黄金屋感兴趣,若是可以的话,拿他们换些吃食不失为一种可行的办法。” 给她?她要来何用。 “你不要?看完了?” 秦聿扇子合着抵在下巴处思索,问他是不是看完了?难道是怕他没看完不好意思要? 秦聿还记得之前小山主清明正直的行为,以为她是君子不夺人所好,忙道:“看完了。” 乐正清站起来,打开箱子,随意拿起一本,她脑子里有原身的记忆,能看明白这个时代的繁体字,随意翻了几页,问他:“苹果树和梨树的嫁接,适合在什么时候,如何嫁接?” 乐正清出其不意地几个考核,让秦聿脑子懵了一瞬,这些书他也就被外公外婆要求的时候看过,哪能记得这么清楚。 不过这么来看,她也不像是想要这些书的,不然之前也不会说这些黄金屋不能吃。 秦聿不答反问,“不知道小山主这是何意,是想知道在下是否撒谎吗?小山主大可询问在下,带这些书是干什么的,要去往何地。” 乐正清看他扇子一挥一挥有模有样的,扔了书,回到位上坐下,“说吧,带这些书要干嘛用。” “在下是要前往州城参加乡试,所以才会带这么多书,当然,要是这些书能换来小山主的一顿吃食,在下也是愿意的。” 乐正清抬起眼睛,这才算是自他上来,第一次正正经经地看他,不过只看了他那双饱满狭长的桃花眼一瞬,便移开视线,落在他皙白的面庞上,“你是秀才?” 秦聿站直身体,挥着那把风流扇子,垂在身前的两缕长发轻轻飘着,话里漫不经心中夹着那么一丝骄傲,“正是。” 乐正清怀疑地看他一眼,脑子里记得之前那些大诗人也都挺风流成性的,外形不能决定一个人的智商,相反,越是风流痞坏的人,越可能更聪明。 乐正清端起桌上的一盘豆腐,“想吃饭?” 秦聿好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闻着这里菜的香气,肚子都不受控制地叫了好几回,扇子也不装模作样地挥了,忙道:“想。” “什么时候考试?” “三年一试,今年的春闱刚过,乡试要到三年之后。” 乐正清点点头,“既然如此,你就先在山上住着,等三年后准备参加乡试再去州城。” 秦聿又是一愣,他身后的仆人也不干了,“不吃你们的东西了,快把我们公子放下去,怎么能随意掳掠平民百姓呢。” 山上的山匪也没想到小山主会来这么一招,刚刚还让把他放下去,现在突然把人困在这里三年。 乐正清一脚踩在桌面上,一手扣着留得短短的指甲,歪头侧眼地看着他们,慢悠悠道:“忘了这是哪了?还想让山匪和你们讲道理?开什么玩笑。” “你们谁想走可以走,不过你们公子就留这了。” 仆人不信,不管行李,拉着秦聿立刻就想走,乐正清给龚岁一个眼神,他手上的斧头立刻横在秦聿身前,非常凶狠地“嗯”了声。 仆人哪见过这架势,刚才在山下山匪也没对他们动粗,吓得立刻松开秦聿的袖子,躲到他们人中间瑟瑟发抖。 乐正清嗤笑一声,“进了狼窝还想让我们像兔子一样好说话?想吃饭这里有,不想吃饭想离开的,我也不强求。” 仆人看着秦聿,恋恋不舍地喊道:“……公子。” 秦聿一点也没被掳掠的惊慌,甚至松快地轻轻挥动扇子,转身对着仆人道:“既然小山主想让我留下,我也就不走了,你们谁不想在这待的,自行离开便是。” 仆人见秦聿一点也不反抗,觉得他是知道现在反抗不了,要卧薪尝胆,放松敌人戒备,毕竟他一向是识时务的俊杰。 瞧了眼小山主倒酒喝没往这里看,悄声说:“公子,她可能是看上你了,想让你留下做压寨夫君,等三年之后,你们孩子都有了,自然不能离开,你的一辈子就和这个女山匪绑上了,可不能这样啊,老爷对你寄予了厚望的。” “看来这个女山匪现在不会轻易让你下山了,这样少爷,我们先下去,晚上在山下接应你,你可一定要走啊,不能因为这个女山匪长得好就轻易被她拿下,上了她的当。” 声音这么大还以为是悄悄话?? 乐正清掏掏耳朵,从秦聿箱子里找出笔墨纸砚,端着酒碗转身进屋,由着他们说,看能干出什么花来。 回屋坐到凳子上,乐正清唤出系统,边找出她不能理解的东西边在纸上记下。 【宿主,你怎么能找外援呢。】 系统阿学急得“亲亲”都忘了,怎么能找外援帮助呢,可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 乐正清眉梢微挑,“你们有规定不能找外援?” 系统阿学:【没……】 乐正清威胁它:【别跟你的上级说这件事,既然没规定那就不违规,等你年终考核的时候,我会给你点亮所有的小红心。】 系统阿学委屈巴巴:【有了失误我应该上报的,这样领导才能查漏补缺。】 乐正清音调上扬:【嗯?】 阿学:【但我愿意为亲亲宿主打破固有思维,毕竟谁都需要灵活变通。】 乐正清:【乖,歇着吧。】 把不懂的地方抄完,又睡了一觉,再醒来时,外边的太阳都快掉下山崖了。 乐正清出去时,秦聿正坐在矮凳子上和龚岁说着话,白腻的面色在红衣和橘红夕阳映衬下,显得更为吹弹可破,漆黑的眼珠转着,显然在套龚岁的话。 他的仆从除了一个看着和他差不多大,像是贴身侍奉的留了下来,其他都下山了。 饭吃完,山匪和山民都去接着烧砖瓦,山顶清清冷冷的。 乐正清端着屋里的碗出来,交给龚岁,“嘴利索了就和人说这么长时间的话?去把碗刷了。” 龚岁不太想去,扭扭捏捏的,“小……山主,他不……不嫌弃……我口……吃。” “所以你想多和他说话?” 龚岁忙不迭地点头。 乐正清翻着眼皮,“还有这么长时间,哪天不能说话,现在去刷碗,山主的话都不听,我看你是想去自己守砖窑了。” 龚岁一个大男人,最怕的就是孤独,这个弱点乐正清百试不爽,闻言他立刻拿碗去刷了,顺带把她屋里的地收拾干净。 周围就剩下他们俩,秦聿站起来,晃着他那把百挥不腻的扇子,笑得眉眼弯弯,“小山主驭下有方啊。” “就是不知,小山主非要留下在下是何意,真如我那仆人说的,是想捆我做压寨夫君?” 秦聿摸着下巴,纠结道:“若是如此,你说,我是反抗还是不反抗?” “反抗的话,万一小山主后悔了怎么办?可不反抗的话,是不是显得不太矜持?” 乐正清没好气地翻几个白眼,指了下临时搭建做厨房的棚子里放的午饭,“知道今天的饭为什么做的那么好吗?” “不知……不是因为山上的伙食好吗?” 乐正清轻嗤道:“当然不是,提前给你说,山里非常穷,一般每天只吃野菜野果,今天做的好是因为今天是我十四岁生辰,现在我连及笄都没有,收起你和你仆人那龌龊的心思,没人打你身体的注意。” 秦聿佯装惊讶:“小山主都十四了?看着依旧稚嫩得很呢,十四在平常人家都已经开始选媒定亲,也到谈婚论嫁的年岁了。” 不想和他多费口舌,乐正清把抄好的纸拿出来放到他面前,“这些问题限你十天之内解出来,否则,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驭下有方’。” “驭下有方”四个字乐正清加重,刻意把之前他评价她的话用在他身上,让秦聿身上冷不丁地寒了下。 他没了之前调戏人的肆意,摸摸鼻尖,接过她手上的纸,坐到一边去看了。 原来留他是想让干活的。 乐正清瞥他一眼,确定人老实了,叮嘱龚岁别乱跟他说话,做好他的冷面大将,就准备下山。 她前脚刚动,秦聿看到她离开的身影,忙喊:“小山主要去哪里?怎么能把你的压寨夫君扔下呢?” 乐正清侧过身,看他干净整洁的白靴,眼里闪过戏谑,“去莽牙山踩泥,想去吗?” 第10章 秦聿把纸折起来放胸口处的衣服里,“去啊,怎么不去,有小山主带着,这可是熟悉环境的好机会。” 乐正清没管他,秦聿自顾自地跟在后面下山。 原本傍晚就闷热,离砖窑越近,热气袭来,更显得燥热,秦聿手上的伞子有了用处,往前快走两步站在乐正清身侧扇着,“小山主热不热,要不要来点风?” 乐正清瞥他热的脸上脖子冒出的细密汗珠,啧了声,“扇热风有什么用,做的都是无用功,心静自然凉。” “……”秦聿落后三步。 秦聿不认识路,但刚才和龚岁闲聊的时候他指了莽牙山的方向,感觉应该不是这个去向,然而乐正清脚下走得利索干脆,像是没错的样子。 秦聿刚被怼过,犹豫半刻又凑了上去,“小山主,这好像不是去莽牙山的方向,我们是要去哪?” 乐正清白痴一样的眼神扫向她,天都要黑了还上山?是真信她的话还是在装傻。 “去砖窑。” “砖窑啊。”秦聿来了精神,“下午就听龚岁说你们自己在烧砖,还是小山主提供的技术,我没猜没错的话,刚才小山主给我的问题应该是用来上莽牙山开垦梯田的,没想到小山主这么厉害。” 嫌他聒噪,乐正清去河边洗脸,顺带让河风洗洗耳,闻言捧着水转身看他,忍了忍,没搭话。 乐正清在前面走得快,秦聿腿长,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嘴上也不闲空。 “这就是砖窑啊,我只在书上见过,这一摞摞是你们烧好的砖吗?摸着好细腻,质感真不错,诶那土色的是什么?是不是还没烧的砖吗?真没想到在下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这样热血的场面,小山主真有才能……” 乐正清实在没忍住,抬头瞥他,唇角轻勾,“我看你也挺能。” 秦聿站直身体,玉白扇子摇得起风,“哪有才能?” 乐正清嗤声道:“挺能说的。” “那是……”秦聿正想接话,突然感觉到不对劲。 他就觉得,这小姑娘怎么会轻易夸人。 有新砖出来,柱子过来喊乐正清过去看,看见跟过来的秦聿,微微点头,向他问好。 小山主回屋睡觉的时候,他们有猜为什么让秦聿留下,但猜了半天没想到,觉得还是秦聿带过来的仆人说的有道理。 转念一想,秦聿长得这样勾人,小山主也十四了,正是喜欢人的年纪。 要是乐正清知道他们怎么想的,肯定要撬开他们的脑子看看,她之前问那么多问题,是白问的? 就你们这帮傻白甜,能想出什么,人云亦云罢了。 乐正清道声“知道了”,没去看新砖,今天秦聿被掳上来让她想到之前白家把曲家幺妹抢走的事,也意识到,她再不感兴趣也要管一管,否则不知道那帮傻白甜,回头又会做什么没脑子的傻事。 找到曲家兄弟,乐正清问问现在怎么样了。 救出来没。 曲家兄弟正在修整砖坯,见她过来放下手里的工具回道:“救是救出来了,但也彻底惹恼了白家,他们把利息又翻一倍,现在已经快五十两银子了。” 乐正清皱眉,“你们没去找县老爷?” 曲家兄弟也愁,“找了,人就是县老爷帮忙救出来的,但贷款县老爷说是我们自己的借贷行为,他不管这些。” 乐正清沉吟了下,白家是县里的大家,自然是要避其锋芒,县老爷能帮着把人捞出来已经算是尽职一些的,还让他帮着处理贷款,确实有些困难。 官府不管,那就是他们自己解决了。 “白家现在还去你们家闹吗?” 白家兄弟互相看了眼,刚刚没过脑子,一不小心说的有些多,不知道还要不要接着透露,要是小山主知道白家接着去山里闹,会不会和白家杠上? 之前龚岁说把白家公子掳上山了,他们就吓一跳,好在后面发现抓错了人。 要是真和白家杠上,万一回头小山主被白家欺负了怎么办? 尤其是小山主还长得这么好看。 但是小山主问着,他们要是不回答,或者撒谎,都不合适,一旦到时候小山主知道他们骗她,不让用砖了怎么办? 曲家兄弟为难地挠挠头,“这……这个……” 乐正清不难为他们,直接去问山村的里正。 里正和他们想的不一样,他认为小山主是这里的山匪,官府不能用正当手段治白家,小山主可以用不那么光明正大的手段。 他总要为山里这么长时间一直受白家骚扰的百姓想办法。 “白家的家丁之前只是去曲家闹,搬曲家的东西,现在直接在村里闹,看见东西就打,看见不喜欢的就砸,比狼群野猪还可怕。” 乐正清眉头紧皱。 比土匪还要土匪。 这里比较热,秦聿听乐正清的没晃扇子,跟在她后面静静听着,倒真觉得比之前好了很多。 没变得凉爽,但是不那么燥热。 听得差不多了,插话道:“那白家是什么人家,这般无赖你们就没人能治住他?” 里正是今天守在这里看砖窑的一批人,没上去参加乐正清的生辰,但下午也听说了秦聿的事,现下看着这个面容昳丽的少年一身红衣,还有手上这把玉扇,随便一联想就能知道他是谁。 “白家是县里的大户人家,听县里的人说,他们在京城有亲戚,县老爷都忌惮三分,我们一帮小老百姓自然没能力。” 秦聿漆黑的眼珠一动,朝乐正清稍稍挑眉,“想治一个人,什么办法没有,不能正大光明地杠上,还不能使点小计谋。” 乐正清突然有预感,这个不着调的秀才,可能和那帮傻白甜有的一拼。 “你想做什么?你别乱来。” 秦聿扇子“唰”一下打开,摇了两下又“唰”一下合上,心里有了打算,扇头点到乐正清瘦削的肩上,让她别激动,“小山主莫急,那白家公子如此可恶,得罪的肯定不止一家,等我们去县里打听打听,趁机行事便可。” 扇子染上这里灼烧的热气,比正常的皮肤滚烫一倍不止,透过夏季薄薄的衣服传到皮肤上,烫得乐正清立刻拨开,“去县里?” “正是。” - 次日清晨,乐正清被在砖窑守了一夜的秦聿唤醒,两人收拾收拾,就准备下山往县城赶。 到了山脚路口,乐正清看到之前她在上面醒来的棕白色大石上正躺个大男人,跟昨天劝秦聿别留在山上的仆从一般无二。 仆从呼噜声震天,秦聿把扇子递给乐正清让她拿着,自己掐了片细长的草叶,一手捏着仆从的鼻子,一手拿叶子去搔他的耳朵。 没了鼻子,仆从又张开嘴巴呼吸,停了小半柱香的时间才迷迷瞪瞪醒来,然后感觉到耳朵的异样,身子抖了下,条件反射地伸手拨开,睁开眼坐起来。 然后看见秦聿,也不管之前什么情况,立刻拉住他的衣袖,“公子你可来了,阿弄等了你一夜,我们赶紧逃走。” 这么旁若无人…… 秦聿狠狠咳嗽一声,侧开身子,露出身后低头把玩扇子,像是什么都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什么反应都没给的乐正清。 阿弄还记着昨天乐正清是怎么让龚岁那个五大三粗非常能唬人的小结巴拿着斧头吓他们的,叫着往秦聿身后躲。 “公子怎么让她也过来了,这样我们还怎么跑?” 昨天说也就算了,今天还在这三遍两遍地强调,秦聿提溜着他的耳朵让他站起来,“跑什么跑,留这不好吗?山清水秀空气怡人,快去把马牵过来,不然你让小山主徒步走两三个时辰吗?” 阿弄揉着耳朵,还有些怕乐正清,但又不能不听秦聿的话,三步一回头地去林子里牵马,后来像是想通了什么,雄赳赳地大踏步离开了。 之前女山匪能吓到他,是因为身边有那些山匪听令,今天身边一个人都没,还能把他怎么着。 把吃饱喝足的马牵出来,秦聿让乐正清坐上去。 她摇摇头,“不上。” “为什么?” “不会骑。” “你坐前面,我坐后面骑着。” 乐正清眼睛直视着他坦荡地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的面容,微勾的唇角轻启:“不坐,砖窑那有板车,拉过来。” 秦聿一点也没被她戳破的尴尬,让阿弄去拿,又想着那些人可能不怎么认识阿弄,就骑上马和他一块去。 乐正清在石头上坐了会儿,就听见清脆的马蹄声和沉重的车轱辘声传来,秦聿一袭绯红长衫,黑发红唇,一摇一晃地盘坐在板车上,阿弄坐在前面赶车,身后是碧翠的树林和弯曲的羊肠小道。 有一种翩翩风流佳公子坠入山村的违和感。 到了山口,秦聿往旁边挪了个位置,拍拍身侧的空,“我试了,有点颠簸,应该是阿弄第一次赶车不熟练,路也不平,往前走走,路好了他熟练了应该能稳当些。” 板车有点高,乐正清踩了一次没上去,踩第二次的时候,另一只脚上去了但踩到了裙角,看着就要往前倒,秦聿忙抬起手准备接她,乐正清又控制着身体往后跳了下去。 第三次她一手提着裙子,一手搭上秦聿递过来的手臂,总算坐了上去。 阿弄赶路,三人一路摇摇晃晃地往城里去。 第11章 山路不太好走,碰上坑洼处或者小石子,各种颠簸。 乐正清握紧板车边,尽量让自己平稳一些。秦聿就不了,随意地坐在车上,随着车的颠簸而左右晃动。 每次眼看要到乐正清肩膀处时,又怪异地停住,然后倒向另一边。 引得她提心吊胆地怕他倒过来,最后却发现是自己多想了。 她想骂娘。 上了官道,路面平整,板车也平稳了些,秦聿倒在车后面,看着乐正清因为车向前跑,鬓边碎发向后飘飞,而露出侧脸气到绷紧的婴儿肥,忽地笑出声来。 气成这样都不想搭理他一句,啧。 官道上马蹄翻飞,板车轱辘向前笨,快到中午吃饭时,车终于进城。 乐正清不管是原身还是她本身,都是第一次进城,秦聿到这里之后也是第一次进城,两人都有些新鲜感,便让阿弄牵着车在一处候着,他们俩先走走转转。 就算没钱买,看看饱饱眼福也是不错的。 两个人在一处,才更容易发展感情嘛。 不过这是秦聿自己心里想的,说服乐正清时,他的说辞是这样的。 “你知道白家在哪吗?你知道白家得罪的人都有谁吗?你知道白家公子最喜欢去哪吗?你知道现在白家公子在哪吗?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自然要先打入敌人内部去探听消息。” “带着马和板车太显眼了,而且在城里也不方便,但是随意放个地方又不安全,只能阿弄守着,我们俩去找了。” 这些问题乐正清当然也有想到,所以没什么犹豫,两个人便抛下幽幽目光的阿弄,扮成结伴出游的兄妹,去县城最繁华的地带。 穿过最繁华的闹市,再往里走,便是白家府邸。 秦聿边走,边拿起摊上的珠钗往乐正清头上比划,装得像模像样。 “这个好像还不错。” 摊主竭力说着好听话,“哎呦,这位小姐是公子的未婚妻吧?长得真好看,再配上这个金钗,简直是赛比天仙。” “公子又这么俊逸,老身再没有见过比你们更登对的了。” 秦聿挑眉看乐正清的反应,如他所想,乐正清没一点小姑娘听见这种话该有的娇羞,眉目清淡,红唇轻启,“老板,你看我们哪点像是定亲的未婚夫妻,就这眼力还想做生意?不看了走人。” 把没钱买不起,只看不买耍流氓的行为甩地一干二净。 秦聿摇着扇子,走在她旁边,凑脸过去,“原来在小山主清冷的外表下,还有这么找借口不讲理的心。” 乐正清冷眼扫向他,“你要是不拉着我过去看东西,还在我头上比划做出一副想买的样子,我要趁机找借口离开?” 秦聿摸摸鼻头,瞥见前面红色挂幡上的黑字,说了句“等我一会儿”就往里面走。 乐正清抬头看店铺名字:李家当铺。 他去当东西了?他身上还有东西? 乐正清坐到斜对面买菜大娘旁边,待了会儿开始跟她聊天套消息。 “大娘,你知道白家在哪吗?” 大娘捡着菜,随口搭腔:“白家在这条街最里面,朱门最大的那个房子就是白府,”片刻后她突然抬头看着乐正清,“小姑娘你问白府作甚?可别是找他们家的大公子。” 乐正清闻言坐到她对面和她聊天,一副八卦好奇的样子,“他家大公子怎么了?” 大娘往周围瞧了瞧,看现在人比较少,也没有白府的家丁婢女,低头对乐正清说悄悄话:“姑娘是新进城的吧?对城里的情况有所不知,这白家大公子啊,可真真是城里一大败类,喜欢去怡春阁找那些不干净的也就算了,在街上看见好看的,也都想抢回家去霸占,小妾不知道纳了多少个,听说后院都快放不下了。” 乐正清没想到那白家少爷竟然无赖至此,“没人想惩治他吗?” “惩治什么啊,他前些年还不这么严重,这几年白家有人在京都做了大官,连带着县里的白家势头都起来了,做事也愈加无法无天,县老爷都捧着他们,大家躲都来不及,哪还能有治了他们的。” 听了大娘的话,乐正清再往街上看,发现基本都是四十岁靠上的,就算有几个她这么大的年轻小姑娘,也都是小眼大嘴塌鼻,或者脸上雀斑红痘爬满,不怎么好看的,或者头上脸上带有遮纱,让人看不清脸。 她之前还以为是因为城里的风气不开放,原是白家少爷一人导致的。 乐正清接着问:“那大娘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在怡春阁啊,天天在怡春阁里泡着,那些个不干净的地方,靠他一个人都能撑起来了。” 乐正清朝她谢过,还在纠结她要不要也给自己蒙上面或者在脸上抹些东西,秦聿已经从店里出来,去街上买个斗笠过来盖她头上。 乐正清摸了摸斗笠上的白纱,很细腻柔软的料子,“多少钱?” 秦聿答非所问:“你没发现一条街卖这东西的都快有十家了吗?他们价格竞争,很便宜。” 乐正清的眼神不但能穿透白纱,还能叩破秦聿那张撒谎的脸,“铺子多顾客量也大,是我好骗还是你脑子不聪明?” 秦聿仍是没说,抓住乐正清的反应转移话题:“你也知道了?” “知道。” “我方才进去问当铺的伙计,那白家公子名唤白元嵩,经常日夜留宿怡春阁,因为要避开他上街的时间,这里的人对他的生活习惯都很清楚,按这个时辰来算,应该在怡春阁刚睡醒。” 乐正清点头,想先听他的想法,撩起半扇面纱,“你有什么注意?” 秦聿微微上翘的桃花眼轻扬,唇边勾起,露出明显想要做坏的面容,“既然他在抢夺女人上得罪的人最多,我们就从这个缺口进入。” 看着他的反应,乐正清心口一跳,他准备做什么?别是想拿她去做诱饵。 想到这,乐正清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心里暗算:他要是敢把自己推出去,那他就完了! 现在她有点后悔对秦聿不怎么设防,自己没喊两个傻白甜跟着一起出来,还让他带个自己的仆从。 虽然傻白甜脑子不行,关键时候或许还会坏事,但能保证她的安全。 秦聿扇子在她额头轻敲了下,“想什么呢,我如何会让你去!” 乐正清没理他略显亲昵的动作,而是狐疑地看着他,目露嫌弃,“你想自己男扮女装过去?” 上下瞧了瞧他妖孽勾人的脸皮和挺拔的身姿,乐正清道:“就算你的脸可以,可你这身段……或许比白家大公子还要魁梧,一眼就能被识破,不过……” 乐正清心里存了坏水,笑道:“万一他有龙阳之癖,也未可知。” 秦聿心情随着她的话一会儿升一会儿降,最后直接黑了脸。 就算之前因为不能把乐正清推出去,有自己上阵的念头,这会儿也被她掐得干净。 秦聿忍不住拿扇子在她头上狠敲一下,惹得她捂着头瞪人。 她怒了,秦聿脸上却抹开了笑。 这样活泛的表情才像是她这个年龄该表现出来的,整天绷着脸跟着小大人似的,一点都不讨喜。 心里想归想,秦聿还是把她的面纱放下,自觉忽视她不善的目光。 “你有何好方法?” “现在想方法有什么用?先去怡春阁看看,探探底再想对策。”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怡春阁的方向走去。 刚走入怡春阁所在的街道,便觉得这条街过分热闹,再往里走,越靠近怡春阁,越觉得香气扑鼻。 不过因为县里并不富庶,香气也都是些劣质脂粉呛人的味道。 乐正清即便有斗笠遮挡,也被二楼姑娘们招引客人晃动手帕时掉下来的脂粉刺到鼻尖,忍不住打个“阿切”,揉揉鼻头。 她好不习惯啊。 秦聿就不了。 守在门口招客的怡春阁妈妈半老徐娘样,身段婀袅,风韵浑成,有男客进去时,总喜欢在她身上东摸一下西碰一处,占点便宜。 秦聿今日穿的是一套绯红色长衫,衣服的料子极好,看上去家世就不错,是个能进来花银子的,加上长了一张夺人摄魄的脸,将靠近怡春阁门口,妈妈便迎了上来。 “这位公子,是从外地来的吧?要不要进来喝杯酒聊聊天舒服舒服?这里的姑娘啊,那都是从江南各地搜罗过来的,格外地温柔有情调,保证会让公子舒舒服服,舍掉一身疲惫。” 妈妈格外会说,秦聿也格外上道,在妈妈甩上来手帕的时候就顺势扯上一角,妈妈拉长声调娇怯地“哎呦”一声,伸手摸上秦聿的胸膛,倒在他怀里。 “公子身体这样强壮,恐怕会让阁里的姑娘受不住啊,可要老身服侍?” 她手碰上来时秦聿便抽身离去,只是笑道:“妈妈身上好香,用的可是蜀地特有的香料?” 妈妈帕子掩在唇角,眼露娇羞,“公子鼻子可真好,自然是的,这香除了花魁皎皎在用,便只有老身了。” 秦聿扇子打开在腰前轻扇着,做出一副风流样,似是对她的话好奇,“花魁?这怡春阁竟还有花魁,妈妈已是这样倾城,不知担得起花魁的姑娘,该是怎样的美人,在下今日可否幸得一窥?” 秦聿挥着扇子需要空间,妈妈有眼力劲地往后撤退两步,闻言脸上有些为难,“这……皎皎今日有客在房,公子要见,恐怕有些不方便啊。” 秦聿从袖口掏出一块碎银塞进妈妈手里,重复一遍:“不知在下可否有幸一见?” 一向见钱眼开的妈妈这时候却对手里的银子没一点想法,只觉得这没大多重量的一小块碎银在手里似有千斤重,许是在秦聿袖口里待的时间长,也格外烫手,立刻塞了回去。 只一脸苦相为难道:“公子有所不知啊,皎皎早已被白家公子包下,就连老身,也不是说见就能见的。” 秦聿眉梢微挑,转身去看后面已经被他这番腻歪受不了的小山主,眼露了然的光亮。 乐正清也听见了妈妈的话,只觉得这美男计,好似格外有用。 第12章 秦聿摇着扇子,状似遗憾,“这样啊,那还真是可惜了。” 妈妈也歇了亲自伺候他的心思,但这么条大鱼不能说放走就放走,“公子莫可惜,今日虽见不到皎皎,老身这怡春阁内还有众多丝毫不逊色的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看公子也是个雅致的,进去品赏一番又何妨。” 秦聿扇子合上,一下下有频率地击打着掌心,“在下自然想进去,只是……” 妈妈忙道:“公子只是什么?” 秦聿似是为难地向后看了眼乐正清,“只是我这跟来的妹妹没了去处,不知可否和在下一道进去?” 人来人往门庭若的怡春阁门口,妈妈这才注意到后面完全被秦聿遮挡到的乐正清,斗笠遮面,从外看不清里面的人脸,但瞧着秦聿风姿不凡的样貌,妹妹想必也是不错的。 向来生意为先,习惯为怡春阁注入新鲜血脉的妈妈脑海里闪过灵光,但还是为难道:“公子,你也知道老身这是什么地方,如何能让未出阁的女子进去。” 之前那块碎银子又塞回了妈妈手里,“出门在外,妹妹从未离开过在下身边,若不是妈妈这怡春阁香气实在诱人,阁里的妈妈和各位姑娘如此貌美,在下又如何会为难。” “妈妈行行好,让在下放心地进去快活一番,也当妈妈积了好福。” 妈妈皱着眉纠结半刻,为难地点头,“看在公子这么有诚意的份上,且让这位姑娘进去,不过阁里人杂,切勿让姑娘离了公子的身,惹得那喝醉的官人认错了人。” 秦聿神情放松,脸上带了笑,后退一步,躬身朝妈妈作揖感谢,“谢妈妈。” 妈妈手上的帕子甩到他身上,香气袭了他满身,“公子客气了,快请进去,快进去罢。” 秦聿朝后跟乐正清递了个眼神,两人一前一后地往里走。 等他们离开,妈妈找来龟公,指着乐正清秀颀的背影道:“那个戴斗笠的姑娘,一会儿你想办法,趁机行事,把她留下来。” 秦聿凭着张好脸和好身形,一进去就有大把的姑娘围上来,推搡着乐正清都被挤到一旁。 她也正好把斗笠拿下来放一个角落里,观察怡春阁的房内结构。 周围不断有男人搂着喂酒的美娇娘经过,偶尔会向她投来怪异的视线。 知道自己的穿着和这里不同,乐正清找了个最里面的门,敲两下,没听见屋内传出来什么响动,打开进去,但陡然被屋内更为浓郁的香气呛了鼻。 乐正清捂着鼻子轻轻呼吸,待适应了这里的气味,打开柜子找到衣服,换上在这里看起来更为正常适合的衣服。 脖子和肩膀上凉了一大截,衣服也薄如蝉翼,穿在身上没有丝毫重量,乐正清在屋内来回走了几圈,才适应这套穿上好似没穿的衣服。 乐正清正准备开门出去,外面突然传来婢女的声音,“怜月姑娘,你在吗?外面有位公子,点名要见你。” 乐正清不知道怜月是什么声音,不敢贸然应答,怕婢女突然进来,看了下里间,挑开帘子进去。 然后就看到里面和一个男人睡得正香的正牌怜月姑娘。 门外的人似乎没了耐心,婢女喊叫的声音加大,然后是男人低沉模糊的声音,许是怕床笫之间的声音传出去,怡春阁的门墙格外隔音,乐正清没听清说的什么。 “吱呀——”一声,双扇门被打开。 乐正清脑子一急,一抽,窥伺上床下面的空间。 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经常藏人,垫絮在床下面落了一大截,正好遮挡住床下。 听着门口传来的脚步声,乐正清直接掀开垫絮钻进去。 视线被遮挡,听觉被放大,能听见脚步声一下下临近,乐正清心里好奇外面的人是谁,但是不敢掀开垫絮。 听声音能分辨出男人进了里间。 但是看到床上睡得正香的两个人,他的脚步未停,最后落在床边。 乐正清心吊到嗓子眼。 然后是一道光亮被放进黑暗的视线里,乐正清看到一双白色靴子,她刚觉得有些熟悉,光亮放大,露出男人的那张笑得欠揍的脸。 然而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乐正清换上这里露肩的衣服,又是在床下侧卧着,丝滑的衣服往一侧落着,露出前面好大一片肌肤。 白得晃眼。 乐正清顺着他盯在身上的视线看去,恼羞地捂上他的眼,用气声说:“臭流氓,不知道非礼勿视,闭上眼吗?” 秦聿桃花眼轻眨,长长的睫毛刷着她的手心,从睫毛分布的点来感受,基本上能丈量出他眼睛的长度。 似乎格外地长。 秦聿脸上没了笑,唇角拉直,喉结滚了滚,压着嗓子道:“在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多有冒犯,小山主莫怪。” 捂在他眼上的手感受到他确实闭着眼睛,乐正清松开手,虚掩在上面,等他转过身,才从里面钻出来。 两人去了帘外,乐正清用气声小心问他,“怎么是你进来?” 秦聿微微眯眼,“除了在下,小山主还想是谁进来?” 见乐正清没搭理他岔开的话题,秦聿又道:“我在下面看见你进这个门,怕你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出去,过来接应你。”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床下面?” 秦聿似在笑她,“除了那,还有哪里可以藏,跳出去吗?小山主可有从二楼跳窗而逃的本事?” “那老鸨不是个好相与的,能这么轻易就让你进来,可能存了把你留这的坏心思,一会儿出去了,你紧跟着我。” 秦聿顿了片刻,又说:“算了,还是我看着你罢。” 到了门口,秦聿伸手揽上乐正清露在外边的肩膀,微凉的皮肤被他手心的干燥温热一寸寸浸染,乐正清条件反射地拍上去,“碰哪呢,拿开!” 乐正清脚步想撤开,奈何秦聿手揽得紧,她动了一下,没挣扎开。 秦聿手上的力道不减反增,“莫闹,委屈小山主一会儿,不这样遮挡着,一会儿你怎么出去?” 乐正清恼怒地抬头看着他的下巴,“我自有办法。” 秦聿不理,“这个最方便。” “你——” 秦聿扇头点在她唇上,“嘘,门口有婢女候着,小心他们起疑。” 恰好,这时门口的婢女出声应和他的话:“公子,怜月姑娘在里面吗?有没有什么要奴婢伺候的?” 乐正清彻底不敢再动。 秦聿去里面倒了杯酒,搂着乐正清的腰,把她的脸扣在自己胸膛上,品着酒出去,“方才怜月姑娘在里面睡着了,刚醒,本公子和她去后院玩一玩,你们就莫跟着了。” 婢女莺声应答,“是,公子。” 乐正清脸在他身上压得都不能呼吸,看不见路,脚步磕绊,下楼的时候基本上都是秦聿抱着她的腰提着她下去。 一边下楼,秦聿还不忘低头在乐正清耳边说:“小山主平日里都吃的什么?为何看着挺娇小,抱起来这样沉。” 乐正清不能露脸,干脆在他后腰狠掐又转圈拧了一下。 秦聿倒抽一口冷气嘶叫了一声。 阁内各种人群穿梭,他们两个人的亲密姿势引不起丝毫怀疑,也就秦聿的脸让不少姑娘婢女看,后来秦聿干脆仰头喝酒让宽大的袖袍遮挡面部。 下了楼,有楼梯侧面遮挡,就像是进了个大杂堂,从这里再出去,基本上就没人能注意到秦聿刚才带出来的姑娘是谁了,换哪个身份都无所谓。 乐正清甫一被松开,便张着嘴大口呼吸。 之前趴在他胸膛上,鼻子被压着,原本空气就比较单薄,再一吸气,都是他身上浓厚清凉汗味混合着这里脂粉气的味道。 她不想呼吸,简直要憋死了。 记着之前被说胖的仇,乐正清回击得丝毫不客气,“你能不能对自己有个清醒的认知,身上出汗那么臭,还有这里刺鼻的香气,把我闷在里面,是想直接谋杀山主吗?” 秦聿撩开袖袍,嗅着胳膊上面的味道,“没臭味啊,我从前总是用竹水泡澡,外公还说我身上都是清爽的山竹味,就算出汗,也像是竹露的香气。” 乐正清第一次见他的手臂,看着还挺结实的,闻言脸上也不尴尬,嗤道:“你出门在外,都多少天没洗过澡了?身上有了泥,还想有之前的清竹气,大白天,梦做的倒是不小。” 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乐正清说完就立刻道:“一个大男人,纠结这东西做什么,赶紧走了。” 怕他再揪着不放,乐正清随意捡了个方向就想带着他走,被秦聿扳住肩膀扯了回来,“错了,我之前问了皎皎的住所,在右手边,三楼正中间。” 乐正清“哦”了声,摸摸鼻尖,跟着他往上走。 一路上三楼,中间碰到不少喝醉的人,也碰上不少抱着这里的姑娘,等不及进房,捡个角落就开始干活的男人。 莺莺啼啼,教人软骨的声音,听得乐正清身上起一阵麻。 她提着裙子,没秦聿上的快,想一脚迈两阶撵上他,不料裙子被身后上来的人踩到,整个人重心不稳,就想倒下去。 紧急中,她松了手上的裙子,抓住前面秦聿的后摆想站稳,但松开裙子之后,她脚又自己踩到裙子,然后就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受她影响,秦聿察觉后面的阻力,想转身去看,然后被她拉着也要往一侧倒。 第13章 拉个人也不给力,乐正清想骂娘。 不过幸好他们走在靠栏杆的一侧,紧急中秦聿长臂一伸,扶到木栏上站稳,乐正清松了秦聿的衣服,右跨一步想扶住栏杆,奈何她衣服后摆落地处正被人踩着,跨不动,慌乱中又一次踩到自己的裙角,身体彻底倒下去,手指扶到栏杆上,下巴因为惯性磕在涂朱漆的木栏上,疼得“哎呦”一声。 乐正清和秦聿站住了,她后面的始作俑者可没这么好的运气和能力,踩到她丝滑的后摆,直接一脚没站稳,从楼梯上滚落下去。 他就像是触动机关的按钮,带动整个楼梯的人惊慌失措,胆子小的更是直接尖叫,现场乱作一团。 慌乱中,三楼楼梯口突然一道月白色人影,靠在墙上,看着下面如乱锅炖的人群,抽腔拉调懒洋洋道:“做什么呢都,这么热闹。” 这声音除了乐正清和秦聿觉得陌生,这里的其他人都再熟悉不过了,当即也不敢乱叫,整理衣冠安静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楼上的男人鬓发凌乱,衣领敞着,露出里面白皙的领口和胸膛,上面还有着斑斑红印,看着格外性感诱人。 视线扫了下他出来的门口,秦聿即便没见过白元嵩,这时也知道楼上站着的风流男子是谁了。 乐正清当即也反应过来,微微低头用披散的发丝遮挡面部。秦聿也悄无声地往她面前移了一小步。 片刻后,见白元嵩没什么表态,楼下的众人才开始四散走动。 见了人,这时候不好再往上走,而且今日过来的目的已经完成,乐正清拉着秦聿的袖子往二楼走。 乐正清想回原先的屋子换回自己的衣服,但刚靠近门边,就发现怜月已经醒了,正和婢女在说话。 “我刚才没出去啊,一直在屋里睡觉,你是不是看错了?” “奴婢眼睛又不瞎,可那就是姑娘的衣服啊,难不成还有人冒充姑娘从屋里出来?” 话音一落,屋内没了声音。 两人默不作声地对视一眼,显然就是有人冒充怜月从屋里出来,不知道是不是有贼人进屋偷东西,屋里少东西没有,或者遭阁里其他姑娘陷害,不知道屋里多什么东西没有。 察觉她们发现了,乐正清不再想着进去拿衣服,立刻和秦聿下楼往后院走去。 许是为了配合来这里寻乐的官人野外情趣,后院布置得影影绰绰,草地花团大树,交相辉映。 一路上没怎么听见让人不适的声音,但拐角的时候,看到大树下站着两个交缠的人影。 显然刚深吻结束,两人还喘着粗气,婢女娇嗔地推了下龟公打扮的男人,“讨厌死了,妈妈不是让你把那个姑娘留下来吗?再不去人都走了。完不成妈妈的任务,仔细你的腿。” 龟公不怎么在乎,还搂着婢女的腰想接着亲,被她偏头躲过,龟公道:“急什么,她那哥哥明显就是个风流喜欢女人的,咱阁里这么多美娇娘,想他留一天一宿也不愿走,快让哥哥亲亲,想你一天了。” 乐正清偏头看了秦聿一眼,毫无杂念,眼神干净纯粹,一丝揶揄都无。 秦聿却莫名觉得心虚,但不知道自己心虚什么,只能低头到乐正清耳边道:“你还想看多久,若是好奇,哥哥也不介意让你试上一试。” 乐正清白了他一眼。 秦聿摸摸鼻头,到了一个院角边,他把外衣脱下来,穿到乐正清身上,低头给她系好带子。 知道自己这个样没法子出去,乐正清没什么忸怩,她不会穿男装,也毫无心理负担地让他伺候。 这个墙角应该是个死角,况且这时候还是白日,不是怡春阁客源最爆满的时间,后院没什么人,不然那两个婢女和龟公也不敢在这里偷情。 秦聿大致扫了一眼,见躲在树后的两个人已经走了,低头跟乐正清商量了下,就抱着她的腰把她送到墙头,自己衣袍摆动,翻身越过,再让她跳下来,自己接着。 这墙足有九尺高,乐正清鼓了几次勇气,都不敢往下跳。 怕再等一会儿有人进后院看见,秦聿干脆伸掌在乐正清脚底垫着,然后让她攀着墙壁,一点点往下放。 他的臂力很足,两只手就像是两个脚蹬子,乐正清踩了两下,克服心底的恐惧,慢慢把墙里面那只脚放出来,触到她的两只脚,秦聿直接抱着她的脚踝把人放下来。 乐正清小声惊呼一下,立刻捂住嘴。 像是生怕她还不够害怕,秦聿没蹲下身把她放下来,而是松开手,让她直线下落,再抱住她落到身前的腰,把她放下来。 乐正清吓得不行,踮着脚跟死抱着秦聿的脖子好半晌没动。 秦聿弯着腰身让她抱,也没动,后来感觉到她吹在脖颈处的呼吸恢复正常,接着调笑:“虽然哥哥不介意让你抱着,但凡事有个度,再喜欢也不能一直抱着,若是真喜欢,回去让你好好抱。” 乐正清放平脚底,踩在实地上,松开他脖子之前很掐起一大块皮,转着扭动。 秦聿装模作样地“嘶”叫一声,“掐一次还上瘾,没完了是吧?” 乐正清讽怼他,“占一次便宜还上瘾,没完了是吧?” 秦聿别在腰后的扇子回到手里,唰一下打开扇着,只穿了一件白色里衣,倒走出了锦衣的步伐,“不论是之前在楼梯上,还是方才把小山主抱下来,在下都是在为小山主做事,怎么能说占小山主便宜呢。” 乐正清靠在墙上,手上整理着他对于自己来说过于宽大的袖口,头却抬起微歪,唇角勾起,笑他心虚,此地无银三百两,“我说是这两件事了吗?” “我在说你自我认知良好,自称我哥哥的事,是吧,‘哥哥’!” 后两个“哥哥”,乐正清缓声重念,纯白整齐的贝齿露出,衬得唇红齿白,眸子因为在打趣他,倒是星光点点,格外灵动。 看着她现在穿着自己衣服的样子,想着她之前在床下露出的旖旎春光,倒让秦聿一时不知是哑口无言,还是口干舌燥,只是低头摸鼻子,没了声响。 他不再说话,乐正清也不紧追不舍,日头已经偏西,在天边挂上一片火红。他们准备去解决一下空了一天的肚子。 然今日注定不让秦聿刚换出来的银子用完。 他们俩刚走过一条街口,准备转弯往另一条路走的时候,突然看见一袭月白,靠墙而立的白元嵩。 其实乐正清在怡春阁时看到他的第一眼挺惊讶的。 民间传言他整日窝在怡春阁,一人撑起整个怡春阁的收入,传言他当街掳掠容貌上等的姑娘,让家家户户不敢生女儿,生怕女儿长得过于娇美没了好结果,让待字闺中的姑娘不敢上街,传言他房妾无数,一个白家院子都装不住,传言他随意提高借贷利率,随意下人洗掠负债人。 比山匪还要山匪。 如此让人闻之可怖的人,乐正清以为定是个长得不行还是一副被掏空肾虚黄脸削瘦的模样,没想到竟是个面若冠玉的翩翩少年郎。 不同于秦聿一双桃花眼勾人夺魄,看一眼就心笙荡漾的人,他眉眼温和,单看外表,是个谦逊儒润的少年。 这样的人,好似和刚才衣领大敞,站在三楼楼梯口,俯睨下方人群的风流人儿不是一个。 乐正清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他,但躲着总归是不错的,下意识把和秦聿比快的脚步迈到他后面。 秦聿更是直接展开袖袍把她护在身后,皱眉看向白元嵩,“你是何人,缘何在此?” 白元嵩没动,依旧是听见这边有脚步声,转头过来的姿势,对于他们两个从相反的方向过来,似是有些惊奇,指着他之前望的方向问:“你们不应该是从这里来吗?为何会从相反的方向过来?” 他这样一说,就证明他和乐正清的脸已经被白元嵩认住,那再想暗算他的可能就没了。 不能自己和乐正清亲自动手,秦聿心情不太好,没了和他周旋的心思,“从哪里来又如何,公子可有要事?” 白元嵩脑子好像有点迟钝,抬手缓慢地点了点乐正清腰间挂着的红色香囊,“那个香囊,我见过,也有一个。” 乐正清穿着秦聿的外衣,腰间挂着的香囊自然也是秦聿的,他伸手拽下,看了两看,“见过又如何,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香囊罢了。” 这还是昨天乐正清以为是钱袋子的香囊,秦聿在手中转着瞅了瞅,一点也不像钱袋子,小山主为何会认错? 秦聿偏头看她一眼,莫不是这小姑娘,在山里一直待着,从未见过钱袋子罢。 “不是。”白元嵩有些激动,想从他手里拿过来,被秦聿一下躲开。 他道:“做什么?” 白元嵩松了手,直接说:“你看香囊下边缝合处,手法和普通的香囊是不一样的,而且底边还有白线绣了一圈的白云。” 这种香囊秦聿看了十几年,自然是无比熟悉,听他一点点道出特别处,稍稍正眼看他,但态度依旧不怎么好,“都有,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白元嵩看着秦聿的脸,又看了看乐正清的脸,对着秦聿道:“你看我和这位姑娘,容貌上是不是有几分相似?” 没想到扯了半天的话题,他还是想和乐正清扯上关系,这种谈话方式,莫不是他一贯抢走姑娘的说辞? 先说他们俩有些相像,佯装祖上有关系,要认亲,再邀姑娘相聚,顺理成章把人掳走,若是姑娘不认,他便直接粗暴掳掠。 秦聿心中警铃大作,“像又如何,不像又如何?” 白元嵩有些急,“公子绕何口令,单看相貌,说个像与不像有何难。” 秦聿心中暗道:难,难上天了。 第14章 乐正清把秦聿手里的香囊拿过来看,在上面看到白元嵩指出的东西,然后和秦聿说一个意思的话:“你管我们两个像不像做什么?是和这个香囊有关吗?” “有关。” 白元嵩神色严肃地盯在乐正清脸上瞅了瞅,“我也有一个这样的香囊,是我娘亲给我绣的,她说这是外婆绣东西的习惯,她也学了来,方才一晃眼看见这个东西,我就认了出来。” 白元嵩朝乐正清拱了拱手,“若是我和姑娘面容并不像,敢问姑娘身上的香囊是哪里来的,在下并无恶意,还请姑娘如实回答。” 乐正清怪异地看他,她身上的衣服明显就是秦聿的,他刚才应该也是在秦聿身上看到的这个香囊,现在怎么老是和她攀关系? 问题走向明显在朝着秦聿原先设想的方向走,知道下一步就是带着他们去白府看他手上的香囊,然后把乐正清扣下。 没了再和他纠缠的必要,秦聿拉着乐正清的手就想转身换条路走。 白元嵩见他们不理,以为是不信,又说:“在下的香囊就在家里,你们若是不信,可以跟我回白府看。” 这句话在秦聿心里又中了一条。 乐正清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才指着自己脑门问秦聿:“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秦聿肯定点头,“八成,不,十成。” 两个人的身影越走越远,白元嵩没办法追了过去,边跑边急道:“公子姑娘请稍等片刻,在下真的想知道这个香囊是谁做的,我娘亲已经去世多年了,她生前最大的想法便是能回娘家看一看生身父母,她生前达不成愿望,如今既有了机会,在下想替娘亲圆了这个念想。” 不论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乐正清和秦聿都停了脚步。 乐正清看了秦聿一眼,然后对白元嵩道:“这样的话,你带我们去看吧。” 秦聿恼恨地看了白元嵩一眼,别让他发现他在撒谎,否则就不是这么小打小闹的问题了。 见事情有了松弛,白元嵩感激不尽地朝他们道歉,然后领着他们去白府。 然而过了两道少有人的街道后,白元嵩突然停下来对他们说:“从这条街直走,过了闹区就是白府,在下先走一步,在府里设宴款待二位。” 等他走了,乐正清和秦聿按他交代的,晚了他一刻钟离开。 他们再走过之前那条繁华街道的时候,已经没了原先的热闹,街上之前戴斗笠或者蒙有面纱的女子一个都见不到。 徒留街上的行人议论纷纷,讨论方才经过的白家公子多么浪荡无羁,简直丢尽了白家在县里多年的好形象。 乐正清觉得她最近可能受那帮傻白甜的影响比较大,脑海里竟然冒出一个想法。 白元嵩可能有热闹风流癖,喜欢在人多的地方做出一副风流样,但是在冷清的地方,就是个翩翩俊公子。 总归,是脑子不太好使。 路上,有人见乐正清这么美妙的一个小姑娘竟然没有遮面,欲上前劝说,但看她身旁跟着的男子和身上穿的男子衣服,以为已经许配了人家,上来劝说,便像是告诉那男子,“有人跟你抢媳妇儿。” 人家不打他才怪。 乐正清和秦聿在众人想说又纠结不敢的视线中过了闹区,到了白家府邸。 大家果然是大家,乐正清看着衔石球而卧的狮子,高大的朱漆红门,黑匾黄字的门头,整个气派的大门口,不由在心底叹了口气。 果然,穿越是看运气的,瞧这锦衣玉食的人家,再想想自己那将盖起一间屋子的山顶,还有快要让她头疼死的题。 大门开着,早有仆从在门口候着,瞧见乐正清和秦聿,核实了他们两个的身份,便领着他们进里面找少爷。 白元嵩甫一回府,便让人备好了茶水点心,在自己房里招待。 他从柜子深处拿出用木盒装起来的香囊,让他们两人看。 秦聿的香囊虽然经过一路风剥雨淋,依旧比这个放了多年,颜色都快要褪掉的雪白色香囊要新。 仔细翻了翻,发现他说的不是作假,秦聿才放心地填了块糕点进嘴里。 几日不吃这些东西,突然看见,倒是挺想念的。 证实了自己说的话,白元嵩又问了一遍:“不知姑娘身上的香囊,是从哪里来的?” 乐正清不知道他执着地认为香囊是自己的干嘛,指了下吃喝正欢的秦聿,“他的东西。” 白元嵩看了秦聿一眼,自知自己和他长得不像,但还是存了希望问乐正清,“麻烦姑娘仔细分辨分辨,在下和这位公子,可有相似之处?” 乐正清来回瞧了瞧,不想拂了他期盼的心思,但真没什么相像的,看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憋出一句:“皮肤都挺白的。” 白元嵩略显沮丧,秦聿却是觉得合理的,他真不想跟这个没什么好名声的白元嵩有丝毫相像。 喝口茶把嘴里的糕点冲下去,秦聿道:“你母亲唤什么名字?” “白璧,敢问公子,与蜀地锦州城的白家是何关系?” “外孙,我是白家小女儿白暇的孩子。” 心中的谜团解了惑,有了蜀地的信,白元嵩神经松懈少许,找个椅子坐上。 片刻后又想起什么,立刻起身,朝秦聿拱手道:“在下今年虚岁廿四,不知公子年岁几何,是表哥亦或是表弟?” 秦聿偏头看了乐正清一眼。 她也不知道秦聿今年多大,正好奇地看着他。 秦聿笑了笑,没具体回答,只是随意地喊了声:“表哥好。” 白元嵩也不刨根问底,只急问:“不知表弟从何处而来,往何处而去,对蜀地白家可有什么了解的内容?” 秦聿没说话,看了看桌上快被他吃完的茶水点心,“我和小山主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如今见了面,还请表哥上点菜饭,让我们有精力好好叙旧。” 乐正清嗤了他一声,有事让人家做了,说的话就客气起来,之前怎么就那么没规矩无礼呢。 白元嵩看了乐正清一眼,“小山主?” 秦聿“哦”了声:“这些东西,都在饭桌上讲罢。” 白元嵩立刻道:“表哥方才已让厨房准备,定要留二位用晚膳,能留宿自然是更好不过了。” 秦聿点点头,还算上道。 人家表哥表弟的,乐正清安安静静在位置上坐着,一直没开口。 不过她有自己的算盘。 不知道有了这层关系,曲家的高利贷能不能解决了。 秦聿走到门口见她还没动,过来拍了下她的头,“想什么呢,吃好吃的还不去?还是说你吃惯了山里的野味,对这些精致的饭食不感兴趣了?” 乐正清坐着没动,更没计较他动手动脚的事,而是好奇地抬头看他,“人家都把年龄摆出来了,你怎么不说你多大了?” 秦聿眉梢微挑,高深莫测地看着她,“想知道?” 乐正清身子往后面的椅背上靠了靠,深觉他这句话有问题,“不想知道,只是觉得礼尚往来,人家都说了,你总要还回去的。” 秦聿拿扇子轻敲了下她的头,“拿那么多理由,起来去吃饭了。” 乐正清抬着身上的衣服,难得讨好地望着他,“你让你表哥给我准备件衣服呗。” 秦聿伸出两指颠了颠套在她身上的外衣,“换什么?这不穿的挺好的吗?” “我穿你的衣服,你穿什么?” “大热天的,少一件凉快,不穿也罢。” “我穿着你的太长了,踩脚。” 秦聿停下来,摸摸乐正清只及他胸膛的头,“它在时刻提醒你,要好好吃饭,长高高,一会儿记得多吃点。” 乐正清咬牙。 等回了山上,看我怎么让你吃瘪。 他们两个进去时,菜已经陆续上完,摆了一整个圆桌,白元嵩给他们两个夹了菜,然后才问:“在下姓白名元嵩,表字宁缺,不知表弟姓名表字。” “秦聿,表字……”秦聿想了想那个基本上没被他提过的字,“不提也罢,唤我秦聿即可。” “如此怎行,还请表弟告诉我表字罢。” 秦聿又看了乐正清一眼。 她又和方才一样正好奇地看着他。 乐正清觉得,秦聿今天的秘密过于多了。 虽然之前留下他的时候没想这么多,但既然有人问了,他又这么遮遮掩掩的,说不定有什么趣事或者秘密呢。 这一个倒不是不能说,只是秦聿有些难以启齿,“表字……稳生。” 白元嵩想了想秦聿的名,又琢磨了下他的字,倏地笑出声来,“表弟,确是需要稳当一些。” 乐正清品了下,白元嵩的的名过于圆满高大了些,需要用表字宁缺来制衡,否则月盈则亏,对他的身体恐怕有害。 而秦聿……名和他的性格太符合了,都过于欢快无厘头,不知道之前是让人多头疼恼怒,才会取个稳生的表字。 乐正清倒是没笑出声,只是弯了弯唇角,好歹给他留了一个人的面子。 秦聿给她夹几个菜堵住她的嘴,乐正清抬头正想跟他说别老是夹些她不喜欢吃的东西,突然瞥见白元嵩拿着秦聿的香囊仔细的瞅。 那个她在心头盘旋多时,觉得他是脑子有病的问题又出现了,“白公子,我身上的衣服明显是秦聿的,你开始为何以为香囊是我的?” 白元嵩呆呆地抬头看了看她,又转头瞅了瞅秦聿,半晌迟疑问:“啊……?你们两个不是未婚夫妻吗?男子的香囊一般都是女子赠送的,我以为这个香囊是你做的。” 乐正清:“……不是!” “不是?”白元嵩更懵了,“不是,你为何要穿着他的衣服?” 第15章 乐正清的话基本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方才从怡春阁出来的急,没来得及换正常衣服,只好用秦聿的外衫挡着。” “如果方便的话,不知道能不能让白公子给我找一件衣服穿。” 白元嵩了然,“当然可以。” 乐正清面上笑着感谢,放在地上的脚伸出去,在秦聿净白的鞋上狠狠踩了上去。 瞥着眼看他,这算挺好? 脚疼了,秦聿没憋着,直接叫了出来。 白元嵩视线在他们俩中间看了看,有些不明所以。 秦聿摆摆手,“没事,小山主知道能穿上好的衣服,太激动,不小心踩到我了。” 白元嵩:“这样啊,既然姑娘喜欢,可以让下人给你多准备几件,送到你们住处,对了。” 白元嵩突然想起来之前的问题:“秦表弟,不知你们现在住在何处?” 秦聿一点都没隐瞒,“在郊外很远的黄源山上。”看着乐正清道:“这就是我们山的山主。” 白元嵩闻言站起来,对着乐正清拱手道:“姑娘小小年纪就能成为一山之主,可见能力非凡,宁缺在这里,就先恭贺了。” 乐正清看白元嵩单纯得好似山主是跟官职一样多体面受人敬仰的职位,皱了皱眉。 这个样子,不像是假装的,他不可能不知道黄源山。 乐正清忽然意识到她可能猜错了。 她原本以为,白元嵩是因为什么事,需要在人前装出一副风流快意的样,人后这个翩翩君子才是他真正的性格。 但现在,好像不是。 现在的他,真的太单纯了,这样单纯的人,不像是能装出在怡春阁三楼那样不羁睥睨众生的人。 中间白元嵩又问了秦聿几个蜀地白家的问题,知道外公已经去世,外婆应该也离世时,万分悲痛。 秦聿:“外公走了之后,外婆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她不想我亲自把两个人都送走,便让我早日启程离开。我离家三日后便收到来信,说外婆去坟地看望外公后一直未回,恐已离世。” 秦聿把香囊从他手里拿过来,放在手中细细摩挲,“这便是我离家之前,外婆给我做的,里面有她从佛寺求来的平安福。” 秦聿把香囊口撑开,拿出里面黄色的符咒,静静看着。 不知是不是因为现在天色已黑,月色朦胧,乐正清竟在吊儿郎当的秦聿身上,窥出难掩的悲意。 不过那毕竟是把他养大的外祖父母,亲口把他们离世的话说出来,伤怀是难免的。 乐正清难得给他个好脸色,夹了个肉放到他碗里。 秦聿一向是给点阳光就灿烂,顺阶而爬的人,见状自然是没了忧眉,眉眼笑着把乐正清给他夹的肉夹起来,而后放到嘴里品着。 “我之前怎么没觉得这块肉这么香醇呢,果然小山主夹的,就是比我自己来夹的好吃。” 乐正清扫了他一眼,没搭理。 秦聿也不在意,边吃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白元嵩的问题。 吃过饭,白元嵩领他们去准备好的厢房,因着秦聿和乐正清是一路来的,就直接安排在一个院子里休息。 乐正清来这里这么多天,第一晚睡的是草席,后面那几天都是在地上睡,也就前几天会木匠的山匪打好了木床,她睡上了硬板子床。 这是第一次碰上软乎乎的被子和薄毯。 跑了累了一天,一窝上去,就舒服得发困,不想再动一下。 啊——她乐正清的咸鱼瘫终于又回来了。 秦聿过来找她,在门口喊了两声没听见回应,又见门没关,直接迈过门槛进来。 而后就见乐正清双手双腿展开,头侧趴在被子上,鼻翼微微阖动,呼吸匀称,已经睡熟了。 秦聿倚在床尾,就那么站着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靠里的被子掀开,把她翻转过来,抱到里面,再把她穿在外面的衣服脱了,只留里面那件在怡春阁穿的。 上午颠簸一上午,下午又去怡春阁,忙了一天,她睡得很沉,秦聿再怎么摆弄她睡觉的姿势,都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给她换了好几个姿势,秦聿才想起来昨天下午她在房里睡觉,他和龚岁看见的姿势,而后又把她摆成了她一贯的睡姿。 把人弄好了,秦聿伸指将她跑到脸上的鬓发拨开,忽地笑了下,“平时看着不是挺聪明的一个小姑娘吗,怎么对我一点防备感都没有?” 他轻声道:“万一想对你做什么坏事呢,嗯?” 他自己在这喃喃自语,乐正清回应他的,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秦聿屈指想在她额头上弹一下,离额头皮肤一指时停了下来,而后轻轻碰了碰。 “下次长点心。” _ 乐正清睡梦中迷迷糊糊听见一道细弱微闻的哭声。 月亮已经被云层遮盖,没有一丝光亮透出来,乐正清醒来时,先是疑惑自己怎么睡被子里面了,出了被子发现有点凉,觉得可能是自己觉得冷,自己爬进去了。 乐正清仔细听了听,夜晚很静,哭声更显清晰。 从前看的各种幽灵鬼片不断在脑子里蹦哒,乐正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骂娘。 好不容易睡个好觉,他娘的怎么这么多事儿,还挺吓人的。 乐正清没犹豫,心里面也吓得不行,吹个灯,拿着去推开秦聿的门,发现他也醒了,正坐在床上细听。 秦聿刚睡醒的声音还带着哑意,“你也听见了?” “嗯。” 秦聿揉揉眉心,“应该是白元嵩,他之前跟我说要给她娘亲烧纸说一声。” 乐正清吊着的心回了一半,但心里面挺无语,“他怎不去坟里烧纸?在院子里烧,还这么大声,怪吓人的。” 秦聿掀开被子下床,“你在这睡,我出去看看。” 经过乐正清的时候,秦聿的袖子被她抓住,步子停下来,声音又低又轻,“怎么了?” 手里的油灯昏黄,在秦聿底下的脸上映出一片细细的绒毛,不知道是不是乐正清的错觉,总感觉他的眼神过于柔了。 乐正清难得示了弱,“别去,我有点怕。” 秦聿摸着她的头安抚,轻笑了声,“胆子这么小啊?” 乐正清:“……” 果然,那一丝丝一丢丢的温情是错觉。 秦聿:“行,我不出去,你上床上睡,我在这守着你。” 乐正清怀疑地在他脸上看了看,秦聿抬手保证:“不出去,守着你。” 确定他不会在自己睡着之前离开,乐正清爬上床,上面还有他之前遗留的温度,午夜幽凉,躺在上面莫名有了股安全感,乐正清盖上被子,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秦聿看了一会儿,确定她睡着了,打算出去,然而脚还没迈出门槛,突然听见乐正清一声惊呼:“秦聿。” 他慌忙进去,“我在。” 站在屋子中央,过了一炷香都没再听见声音,回荡在屋里的,只有两个人匀称交缠的呼吸声。 秦聿走到床边,见她睡得正熟。 秦聿试着走到门口,屋里果然又出了一声“秦聿”。 不过这一声没之前那一声大。 再回到床边,乐正清眼睛紧紧闭着,纤长的睫毛安安静静躺在眼睑上,没有丝毫颤动的迹象。 秦聿看着叹口气。 没想到她对这事这么害怕,潜意识里的反应这么强烈。 院子里的哭声渐渐没了,秦聿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因为昨夜暗沉无星,次日是个大阴天,连一丝太阳线都未露出。 乐正清这一觉睡得沉,醒来时看到自己抓着秦聿的袖子还懵了半刻,仔细回想了下,才把昨晚听到的哭声,她过来找秦聿不让他走的事想起来。 她一动,秦聿也醒了。 门外有丫鬟问:“公子,您醒来了吗?和您一起来的姑娘房子里没人,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走了?” 随即就是白元嵩的声音,“表弟,已近午时,你醒来了吗?” 秦聿趴在床边睡得不舒服,脖颈有些酸疼,揉捏着站起来,“醒了。” 说着就打算去开门。 不过乐正清睡梦中握紧他袖子的手还没松开,此刻更是往回扯,秦聿步子受阻,转过身来看她,“嗯?怎么。” “别出去。”乐正清指了指外面,小声道:“你表哥在这,要是让他进来看见我们俩一块睡了一夜,认为我是你未过门妻子的事再怎么都解释不清了。” 秦聿眉梢微挑,因为睡得不舒服,喉咙沙哑更甚,“有什么可解释的?你手下不是都默认你把我留下是看上我了,想让我做你的压寨夫君。” 秦聿笑了笑,“来吧,我不反抗。” 乐正清被他弄得恼了脸,“压寨什么压寨,瞧你脸上现在睡的,都是红褶子,丑死了,我会要你这样的压寨夫君?” “还有,山里谁默认我留你是想让你做我压寨夫君了?我是看上你秀才身份,想让你帮着解决问题知道吗?” 秦聿应的吊儿郎当,“知道,解决你的终身大事问题嘛。” 秦聿摸了摸她的头,“你现在年纪还小,别急啊,等你及笄了,什么时候解决都可以。” 这个就会耍嘴皮子功夫的,乐正清气得瞪了他一眼,“前天下午给你的题做了吗?那才是你的任务,别天天想些有的没的。” 她以为杀气满满的瞪眼,在秦聿看来,是睡得毛躁的脑袋,恼羞红起的脸,倒有些似娇似嗔的味。 第16章 后来秦聿还是没让白元嵩进来,倒不是乐正清说的怕被误会,而是不想让他看见乐正清刚睡醒的呆样。 白元嵩朝他拱手问:“秦表弟,乐正姑娘呢?” “不知道,可能出去了吧。” 白元嵩指了指丫鬟手里捧着的衣服,“这是早起去街上的店里买的,昨晚没量乐正姑娘的尺寸,我让与她身形差不多的丫鬟试了下,不知合适不合适。” 秦聿把东西接过,“好,表兄请先回吧,表弟在这里等小山主就是。” “好,有什么问题尽管喊我。”白元嵩点头,领着丫鬟出去。 等人走了,秦聿拿着衣服进去让她换上,自己也把外衫穿上。 不过他的外衫对乐正清来说确实太长,下摆之前一直在地上拖着,现在已经脏污一片。 秦聿忍了忍,还是穿上,等回山上再换。 乐正清从屏风后面换好衣服出来,问坐在床上的秦聿:“你现在什么打算?” 秦聿看着她明显有注意的脸问:“你怎么打算的?” 他这一次倒想听听她的意见。 乐正清沉思片刻后说:“白元嵩肯定有问题,不过他什么问题和我们无关。” 说到这里,乐正清抬头看了他一眼。和她没什么关系,但现在和他可能有点关系。 秦聿摆手,“无妨,接着说。” “虽然他的问题和我们无关,但我们要知道,不然怎么解决曲家高利贷的事儿?” 乐正清看他舒服地坐卧在床边的样子,忍不住嫌弃了下。 收到乐正清的情绪,秦聿没动,反而拍了拍床边,让乐正清也坐上来,“怎么知道?” “一会儿问问这里的丫鬟,看平时他是什么问题,或者一会儿他出门的时候,悄悄跟在后面看看。” 秦聿点头,“这里的丫鬟应该不会透露什么,不然也不能在这里做事,那就等他出门时,尾随其后。” 吃午饭的时候,乐正清若有似无地问了白元嵩几个问题,知道他下午的进程。 得知他准备一下午都待在书房看书时,乐正清弱显讶异,“白公子不出去吗?” 白元嵩笑着摇头,“不出去,我的功课落下很多了,该好好补补了。” 计划落空,乐正清面上笑着点头,心却止不住地落。 不会还要在这多待一晚吧? 秦聿笑着接话,“表兄不打算出去了?说来昨日才进城,还没好好看过这里,想让表兄领着瞧瞧,感受感受这里的风土人情呢。” 白元嵩也有些遗憾,“老师快回来了,功课再不学,该挨骂了。” “这样吧,表弟和乐正姑娘多住两日,等我把任务做完,便带着二位在城里逛上一逛。” 乐正清:“没事,白公子尽管学习,我们可以先在府里看看。” 白元嵩歉意地拱手道:“委屈二位了。” 吃过饭回了屋里,中间秦聿乐正清又出去一趟,让丫鬟带着在院子里逛。 正直盛夏,院子里的花开得枝繁叶茂,后面还有桃园,结的桃子染了红,已经快熟了。 乐正清掐了片叶子在手上把玩,指个地方随口问丫鬟,“那里就是白公子学习的书房吗?” “不是,”丫鬟指个相反的方向,“公子的书房在那里,姑娘方才指的,是茅房。” 乐正清:“……” 秦聿憋了笑,问在桃园转了好几圈的乐正清,“喜欢吃桃子吗?” “挺喜欢吃的。”乐正清忍了又忍,但看着硕大饱满的桃子,实在忍不住,又安慰自己满园桃子这么多,摸一个也无妨,便身后在一个最红的桃子上点了点。 嗯? 好像已经软了。 可以吃了。 乐正清期待地看着丫鬟,毕竟是刚十四的小姑娘,丫鬟被她嘴馋的样子逗了笑,“可以摘下来吃的。” 丫鬟都这么说了,秦聿帮她把桃子摘下来,在自己已经脏掉的外衫上给她擦了毛,便上乐正清自己剥皮吃了。 秦聿接着她的话问:“不知表兄现在是不是在学习,我们可以去找他吗?” “在学习?” 丫鬟懵了下,“公子吃过饭便已经出门了啊。” 乐正清和秦聿又对视一眼,被骗了。 白元嵩故意瞒着他们。 说明什么? 说明白元嵩已经知道他们起疑了。 有了目标,乐正清便和秦聿出门,去回白府的必经且热闹的路上守着。 守了一个多时辰,太阳落西,天边残阳似血,败落地好像能听见乌鸦的嘶叫。 远远瞧见对面有一个身形摇晃却酷似白元嵩的人过来。 乐正清被秦聿抱到树杈上,这时候枝叶繁茂,趴在上面完全能隐匿行迹,还能看得很清晰。 乐正清扒开满是苦涩气的叶子,眯起眼睛,往前面看。 白元嵩现在的样子是昨天在怡春阁看见的那副,衣衫不整,露出的脖颈上全是红印,手里还提了小壶酒。 许是因为他今天回来的时间比往常早了两刻,这时候街上还有许多或带斗笠或蒙薄纱的女子。 白元嵩瞧着哪个好,直接把人的面纱扯下斗笠摘下,而后瞧着不好看了,摇摇头直接走过。 被留下的女子,不知是高兴躲过一劫,还是悲伤长得不够好看。 若是瞧着好看一些的,在脸上掐一下,或者直接当成怡春阁的姑娘亲上一亲,把人刺激得直想哭又不敢反抗。 越往里走,越显清冷,路上没什么人,白元嵩的脚步也快了。 乐正清躲在树上,仔细想着他刚才的形象,和之前在他们面前的端谦公子完全是两个形象。 秦聿都要甘拜下风。 屏气凝神地等人毫无察觉地过了,乐正清被秦聿放下去,两个人缓了会儿,跟在他后面往白府赶。 快到白府门口时,白元嵩的脚步停下,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形象,像是迷茫了会儿,而后熟练地整理衣冠,披在肩后的头发拉两缕在身前,挡住脖子上被怡春阁姑娘吸出来的红印,大踏步地往里面走。 乐正清和秦聿跟着进去,里面得信的丫鬟急忙跑出来,“公子姑娘可回来了,我家公子正找你们呢。” 乐正清皱眉,这火急火燎像是找了好久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白元嵩不是才回来吗? 乐正清脑中倏地闪过一个可能,白家有两个白元嵩? 不对,如果真是两个,他刚才在门口就不会整理自己的形象,遮掩在外面的行径。 不论怎样,进去见分晓。 乐正清回了丫鬟,好秦聿一块去正厅找白元嵩。 他身上还是刚才在外面的那一身行头,两缕头发依旧垂在身前,但脸上已经没了再外面的轻佻,而是满脸焦急,像是没了方向在屋内团团转。 见他们两个进来,浑身无碍,白元嵩才像是松了口气,“秦表弟乐正姑娘,你们方才去了何处,我让丫鬟在府里找没找到啊。” 乐正清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乌黑澄澈,比黄源山后河里的水还要干净,一窥见底。 但乐正清确实像吹开层层迷雾,终于见到清澈湖水般,脑子彻底透明起来。 白元嵩确实是有两个人,但并不是两个身体。 他应该是有双重人格,而且互相拥有记忆。 府里的人应该都知道他的情况,而且把他们两个区分的很干脆。 是翩翩玉君子的时候,就把他当成勤学礼貌的白元嵩,当他出门的时候,就把他当成风流成性白元嵩。 那些他掠夺来的女子,他们在这待了两天都没发现,应该要么被放出去了,要么从没出来过,在府里的白元嵩并未去宠爱过他们。 所以他并没有乐正清想象中的枯瘦如柴,脸色蜡黄,肾虚体弱的样子。 那这样就好办多了。 乐正清回道:“我们两个在府里转过后去了街上转。” 白元嵩疑惑:“去街上?是府里的环境不好看吗?” 乐正清表情严肃了点,“没有,只是我们来城里不是为了玩的,总要有一些事情办。” 这话明显就是想把目的引出来,秦聿看了乐正清一眼,见她眼神坚定,知道有自己的目的,便没有参与干涉。 白元嵩也顺着她的思路走,“有事情要办?姑娘和表弟第一次进城,若是有什么需要宁缺帮忙的,尽可通知。” 乐正清笑着点头,而后眉眼垂下,像是有些为难。 白元嵩立刻问:“不知乐正姑娘有何难事?” 乐正清叹口气,虽然找人帮忙有些难以启齿,但总归是要说。 然后她就捣了捣秦聿的后腰,让他来说。 毕竟是表兄表弟,沾点血缘关系。而且来这里,是他让来的。 秦聿顺着她的话往下接,“我们来这里,主要是因为之前山上有一户人家在这里借了钱,但是高利贷的利滚的太快了,他们还不上,之前他们家的幺妹又被带走,虽然最后回去了,但钱的问题总归要解决。” 白元嵩了然道:“是曲家吧?” “是。” 白元嵩点头,“好,这件事确实不太合理,不过我现在可能不能给你们答复,明天,明天我一定给你们一个解决方案。” 秦聿朝他微微躬身作揖,道:“如此,就谢表哥了。” 第17章 事情有了眉目,吃过饭回到房里,秦聿想问乐正清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乐正清总不好说她之前看过这方面的新闻,咸鱼瘫时看的小说里也经常有,只好从白元嵩在府中与在外面不同的样子分析。 秦聿听了半个多时辰,知道了什么叫“精神分裂症”什么叫“双重人格”,然而依旧不明白,白元嵩为什么会这样。 乐正清向来是不喜欢往自己身上招揽责任的,若不是这次那帮傻白甜把他掳上来,她也不会过来想办法解决。 不论白元嵩是因为什么有了这种情况,都和她自己无关,也和黄源山无关,只要他们日后不和白家有什么牵扯,就没什么问题。 乐正清回了自己房睡觉,秦聿倒在床头,半宿没睡。 - 白元嵩回了屋,栓紧门,难得有一次把另一个人格唤出来。 其实知道自己身体里有另一个灵魂时,白元嵩是有心理准备的。 应该是从四岁开始进私塾学习起,他便时不时发现自己会有一段记忆空白,醒来后身边的丫鬟仆从对他都是又惊又怕。 白元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丫鬟仆从问也不敢说,他只能自己发觉。 时间长了便觉出规律,都是在他外出见人,在人多的时候。 自小不喜和外人相处,这是他一直都知道的,那时候有了另一个人格来帮他承担,白元嵩非但不讨厌,反而很感激。 然而时间长了,知道他都做了什么事,白元嵩便觉出弊端。 他不但在私塾随意打骂老师,与同窗斗殴互啄,竟还常逛青楼,当街调戏良家妇女,遇到非常喜欢的,甚至想抢回家来。 不过好在回了白府,便会换回他自己,那些被抢来的小姐夫人,并不会受到实质性伤害。 以前找的都是些白元嵩不熟悉的,放走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他竟然掳掠了和表弟有关的人,白元嵩心中是极怒的。 当即就想唤他出来。 从第一次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事,白元嵩就试着和他交流,想劝一劝他,后来联络上了,发现非但不能劝服他,他反而会把自己劝偏,便减少与他的交流。 白元礼像是知道他会这么做,早就准备好了,白元嵩唤了一声,白元礼就懒洋洋地打了声哈欠。 “叫什么,是想为你那个便宜表弟来找我的麻烦?我给你说,他和那个女人早就知道你有问题防着你了,今儿个回来的时候,我早发现他们守在那偷看,只是不想搭理罢了。” 白元嵩:“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对曲家的?” “能怎么做,不就是我出门的时候,他们寻了机会来求我,想让我借钱给他们救难产的媳妇儿。” “这种赚钱的机会怎么不干,要借当然就是高利贷,把柄在手我想怎么涨怎么涨,欠着钱不给,我不高兴了还能去砸砸东西发泄发泄,多好玩的事情。” 说到后面,白元礼来了兴趣,那欢快的声音,像是明天就想再去砸一遭。 白元嵩气得喉头滚动,“你如何能这样做?趁人之危,绝非君子所为。” 白元礼抽腔脱调,“什么君子不君子的,我想怎么做怎么做,这才叫自在,你天天看书看得都傻了,怪不得不敢出去和人玩。” 白元礼意犹未尽道:“玩才是自在。” “你这叫不学无术。” “为什么要学东西,到世上来一遭,快乐不就好了吗?我有让自己快乐的资本,为什么还要和那些穷人一样,每天挑灯夜读死读书,把玩乐的时光都荒废了。” 劝了几句没结果,白元嵩不和他说这个,只问:“那个借钱的契约呢?你放哪里了?” 白元礼摇头,“不知道,忘了。” 白元嵩真怒了,“白!元!礼!那是我娘亲的亲侄子,是我的亲表弟!” 白元礼笑呵呵的,“就开个玩笑,哪至于生这么大气,给就给,在那叠契约的倒数第三个,真是的,开个玩笑就发这么大火,一点都没意思。” 白元礼喜欢放高利贷,契约都放在一处,白元嵩不喜欢,平时看都不想看一眼。 从他说的一叠契约纸中找到曲家的一个,怕他趁自己睡着会再放起来,白元嵩是一点都不敢耽搁,立刻起身去往秦聿睡的屋子。 秦聿正想白元嵩的事没睡,突然听见敲门声和他呼喊自己的声音,念着这么晚了他还没睡,说不定有什么事,披上外衣过去开门。 门甫一打开,白元嵩便将白纸黑字写有东西的契约纸递出去,又拿出一两银子,“秦表弟,这便是曲家的契约纸,一两银子他们早已还完,且多还了很多利息,这一两银子是对他们的补偿,请秦表弟务必手下,替表弟还给他们以表歉意。” 秦聿把那张薄薄的一层纸接过来,看见左下角“曲氏”处按的红手印,确定没拿错,折起来收进衣服里,“契约我便收着,银子就不能拿了。” 白元嵩温润地笑了笑,“秦表弟如何能做别人的主呢,这是他们应得的,之前在他们家砸坏了那么多东西,自然是要补偿的。” 秦聿想着也是,便把银子也收下了。 忌惮着刚才白元礼说他早就知道秦表弟和乐正姑娘做的事,怕他回头小心眼报复,白元嵩又道:“明日一早,秦表弟便与乐正姑娘早日出城罢。我的情况想必乐正姑娘已经猜出,如今看表弟的样子应也已经知晓,便不多做解释了。” 秦聿看他一脸坦然,丝毫不在意自己这样的情况是好是坏,对日后是利是弊,眉心微皱,有些担忧道:“表哥是如何这样的,病症找到了吗?” 白元嵩无所谓地笑了下,“也没什么,只是幼时胆小,不敢近人,但因为自身所处环境,必不可少与人相处,精神撕扯中便产生了另一个我。” 秦聿皱眉不语。 白元嵩拍了拍他的肩膀,“秦表弟不必担忧,我这么多年都没什么事,日后也不会如何的。” 秦聿依旧皱眉:“天下无不透风的墙,府里的丫鬟仆从不会永远保密,你这样的情况早晚会被发现的,到时候被传出去,再被人稍稍引导,很容易会被当成不祥之物。” “……再加上他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到时候,恐怕城里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白元嵩依旧不在乎,“不必为尚未到来的事情烦忧,表弟莫要再杞人忧天了,若有那一天,我会去黄源山找表弟的。” 有他这句话秦聿就放心些,“若是真有这一天,还忘表兄莫要固执地跟那些顽固不化的人解释,去黄源山找我便是。” 白元嵩:“会的。” 离开院落,白元礼说的有些酸溜溜的,“你这刚认识两天的便宜表弟还挺有情义的。” 月色朦胧,秦聿目送着那一道月白色背影,许是能预料到那一天到来时的悲寂,平日里再欢脱的性格,这时候都调动不起来。 自己心情不好,秦聿想了想,不能让乐正清一个人睡得好,便推开乐正清的门。 窗被支起半扇,银白色的月光正落在窗前,秦聿望着床上鼓起的一条小包弯了弯唇,她伴着月光,呼吸匀称,睡的倒是香甜。 秦聿在她床前坐了半夜,终是没把她唤醒,听着她细弱的呼吸声,最后竟也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醒来,天色大好,阳光早早钻进来,跳到他们脸上,把人唤醒。 秦聿是倒在椅子上睡的,醒来的时候整个脖子酸疼的动一下都不行。 他用手法动着揉着,一刻钟后才稍稍好些。乐正清也醒了。 这一夜没昨晚莫名其妙的哭声,她睡得饱满又舒服,醒来先在床上伸个懒腰,然后迎着阳光,把手背在眼前。 不想让阳光刺目,又想沐浴在早晨柔软的阳光海洋中。 秦聿出声唤她:“时候已经不早了,昨晚表哥过来找我,让我们今日早些离开。” 听见声音,乐正清松开手看他,用腿夹着薄被懒懒的不想动,“为什么要走这么早?” “日上三竿了小山主。” “哦,他昨晚把契约交给你了?” 秦聿把装起来的契约纸和一两银子拿出来,“契约是曲家的,这一两银子说是砸了他们很多东西,又多收了利息,是对曲家的补偿。” 乐正清看了看那一两银子,很小巧,和以前在电视里动不动看到的五两十两银子小了太多。 而且也不怎么干净,在民间流通的时间长了,脏脏的。 乐正清没接,让他拿着,从床上爬起来。 出门的时候,有丫鬟过来,递给他们两个包袱,“这是我们公子让给公子小姐做的衣服,你们拿着便是。” 带着目的性过来,走的时候还顺走两包裹衣服,乐正清不好意思,没敢接,看了看秦聿的意思。 他倒是直接,把两个包袱都背自己肩上,拍了拍乐正清的头,“走了,小山主。” 乐正清对丫鬟道了谢,跟在秦聿后面往门口走。 她问着:“我们不需要去给你表哥道别吗?” 秦聿:“他昨晚来找我,不让我们去找他。” 想来是不想和刚认识的亲人分别,乐正清没多想。 他们出了白府,一路往之前和阿弄分别的地方走。 然而,还不待他们走进,突然发现那里围满了人,像是有什么热闹可看。 第18章 清早的马厩分外热闹,杀价的,牵马的,骑着马狂奔刹不住尖声喊着“闪开”的。 乐正清和秦聿走近了,就听见阿弄在和别人争辩。 “这是我们公子的私人马匹,不是这里的马,不能租出去,也不会卖!” 那人一袭上好墨灰锦缎,手里也捏了把扇子在扇风,此刻气得不行,扇子狂扇不止,“大家帮我评评理,我在马市上明明买了这匹马,定金都交了,现在来马厩提马,他竟然说这匹马是他家公子私人的,不卖?!有这样的道理吗?” “既然都已经把马牵到马厩了,还有不卖的道理?说出去谁信?” 众人看看一身脏衣,脸色涨红的阿弄,又看看一袭好衫,头束冠玉,明显占理的徐子淇,纷纷偏向他这边。而且经常来此,大家也都和徐子淇更熟悉。 阿弄接着解释:“我是被骗了,不知道养在这里的马都是要卖的。” “不卖你把定金掏出来啊,收着定金又不给马,有你这样两头通吃的吗?” 阿弄拍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衣衫,急道:“我没拿定金,定金卖马的人拿走了。” “你如何证明你们两个不是同伙?” 阿弄不知道如何证明,也证明不了,见公子到现在都没回来,又急又害怕,想接着争辩,肩上忽然压来一把白玉扇子。 阿弄对他家公子的扇子是再熟悉不过了,立刻转过身来,看到那个心心念念的红色身影,瘪嘴眼含泪包,哭着扑上去:“公子你可算回来了,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两日,阿弄是如何过来的,阿弄以为你不要阿弄了。” 两日不见这些傻白甜,乐正清心里还有少许想念,此刻看阿弄脆弱地要人安慰的模样,有趣地在他肩上拍两下,“公子不要你有什么事?黄源山要你啊,跟着我去黄源山,保你吃草喝水不愁。” 秦聿正拍着他的身子安慰,阿弄被乐正清激地抬起头看她一眼,见她笑吟吟地一脸打趣,抱着秦聿哭得更狠了。 “公子,她也欺负我。” 秦聿原本只是稍作慰抚,现下发现衣服上被他抹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也没了安慰的心思,推他起来。 “我衣服都被你蹭脏了。” 阿弄委屈:“公子的衣服原本就是脏的。” “那也不能让你脏上加脏。” 这边主仆情深,那边徐子淇看够了戏,“诶诶”提醒道:“我也不和你们多做纠缠,今日若是卖马,便把马给我,若是不卖马,便将我那三两押金还与我。” 秦聿方才听了大概,但也不甚明了,对那徐子淇道:“这匹马是我的,公子稍等,容我与仆人问清楚事情原委。” 秦聿一问,阿弄便竹筒倒豆子,把从他们离开,到现在有人过来要马详详细细说个清楚。 原来秦聿和乐正清离开后,阿弄找到马厩的老板问能不能在这里寄存几日马匹,无须他们喂吃喝,仅留一处方寸之地站着便行。 那老板也是个通透的,见此马肌理分明,骨骼健壮,毛发亮泽充沛,身形高大,马头瘦俊,是个不可多得的好马,便说留在这里可以帮助他们招揽顾客,又见阿弄身上无一个银钱,且不收他租金。 阿弄见老板这样好,自然是千恩万谢。 然万没想到,他竟然不是这里的老板,而是惦记上这匹马。 趁阿弄不在,他牵着马去了马市,恰好徐子淇看上了这匹马,因为身上所带银钱不够,便只交了押金,次日来马厩取马。 那假老板拿了押金三两银子早跑了,徒留阿弄在这里和徐子淇好说歹说,还被当成出尔反尔的小人,骗子同伙。 这番说辞早晨阿弄也对徐子淇说过,只是他不信,此刻见他又对着自家公子说一遍,且毫无出入,又见他们两个的反应不像是作假,一时倒有些拿不准,他们是不是被骗了。 秦聿敲了几下他的脑袋以示不好好看守东西的惩罚,问他:“你可还记得那骗子长得何种模样?” 事情已经过去一天多,阿弄挠着脑袋,“回公子,不记得了。” 秦聿又转而问徐子淇,“公子可记得收你定金的人长何种模样?” 徐子淇点头,“自然记得,当日看着这匹马,我们交谈了很长时间。” 秦聿看了眼他扇子上画得惟妙惟俏的花鸟虫鱼,“那公子可会作画?” 徐子淇顺着他的视线自然也看到了扇子上的东西,“自然也会。” 秦聿进去找到这里真正老板,借来纸笔,让他把那人的样貌画上去,“既然我家仆人是在这里遇上他的,想必也是常来这里的,公子把人画出来,让这里的人都认一认,看能不能把骗子找出来。” 徐子淇一想也是,便毫不犹豫地挥毫蘸墨,三两下便将一个面色白净,尖嘴猴腮的男人画了出来,最后他还在鼻侧点了一个极具特征的痣。 这痣一出,围在周围看的人便恍然大悟,“是李运,他鼻侧有一颗这么大的痣。” “怪不得这里时常有人丢马,原是被他偷走给卖了去。” “李运今天来这了吗?” “好像没有,他妻子病了,在家伺候呢吧?” 秦聿和徐子淇一听有人知道是谁,问道:“众位可知这人住在何处?” “在城西第二坊。” 找个人帮忙带着,很快他们几个就到了李运的家。 秦聿看了看紧闭的院门,又转着看了圈不高的院墙,怕敲门等人来开会打草惊蛇,直接攀住墙头一跃而过,进去给他们把门打开,然后才假装敲门喊:“这是李运家吗?” 没听见屋里有声音,秦聿又喊了一遍,然后才响起一道细弱的女声,随后是踢踢拉拉鞋子磨在地上的声音。 乐正清和秦聿对视一眼,她先进去看看。 屋里没开窗户,光线昏暗,正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拄着拐杖,脚上踩着鞋一点点往外面走。 乐正清忙过去扶上,女人握着拐杖的手瘦如枯槁,胳膊上摸着没一点肉,受惊抬起的脸上也完全皮包骨头,看着格外瘆人。 乐正清被吓到了,惊慌中松了手,女人欲倒下去,她又连忙反应过来扶起。 她眼中黄斑红血丝遍布,声音嘶哑:“你们是?” 乐正清不敢看她的脸,只低头说:“我们来找李运有事情。” “李运……?”女人的脑子有些迟钝,“李运……他好像出门还没回来。” 第19章 乐正清一低头,她身体枯瘦撑不起衣服的样子在视野里更为清晰,扶着她回到床上,“没事,我们可以等一等。” 让她躺好,乐正清出去找秦聿他们,把屋里的情况都说一遍。 女人枯瘦到完全看不出年龄,不过联想到方才在马厩听到的消息,不难猜出应是李运媳妇。 听完屋内的情况,再看着院子里破破烂烂满是苦药味的环境,徐子淇站在原地很长时间没说话。 秦聿和乐正清也安静下来,只有阿弄哭丧着脸担心他们家这样穷,钱要不回来让他赔。 屋里时不时传出剧烈咳嗽声,直到烈阳爬到头顶正上方,他们在院子里站到满身是汗,李运才满身脏污,手里拎着药包回来。 样貌与徐子淇画的没什么出入,只是身形削瘦几分,脸上流着热汗,发丝黏腻地贴在鬓角和脖子上。 李运走的时候院门是锁着的,推门时见木门自如打开,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进来看见站在院中的几个人,尤其是阿弄和徐子淇,并不吃惊。 他抬手招呼着:“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直在院子里站着不进去坐?外面多热啊?” 徐子淇看着他脏污的身子,有些不忍:“李兄,你……” 李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恍然大悟,“你看我还没换衣服,等我进去换身衣服再出来招待你们。” 他进了屋,偶尔有交谈声传出来。 “外面那几个来找你的是谁啊,我怎么不认识?” “我在外面认识的几个人,你别担心,好好躺着,药已经买回来了,一会儿我给你熬上,喝了就能好一点。” 再出来的时候,李运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还拎了一壶茶,又进厨房拿几个碗出来给他们倒上。 “都是早上冷的凉茶,快喝点去去火。” 他转圈忙,给他们倒好水又拿着扁担和水桶去外面挑水,回来后洗药壶点火开始熬药。 大热天的围着火炉不停扇火,他身上的汗跟下的雨似的,黄豆大小往下流。 徐子淇又想上去跟他说话,李运突然说:“你们想把我抓进官府,能不能等我先把药熬好?这是媳妇的最后一包药了,等她喝了,以后就算没有我,她也能慢慢好起来了。” 徐子淇问他:“你媳妇儿得的什么病?” 李运摇头,“我也不知道,大夫说很罕见,治疗方法也不一样,要先抑后仰,先让病到最严重的地步,然后再慢慢好起来,这就是最后一包药了,明天她就能慢慢好起来。” 乐正清怪异道:“你在哪看的,哪个大夫这样说的?” “城东的徐大夫。” 就算是在现代,乐正清也从来没听过这种病,而且刚才进去的时候,她都在李运媳妇身上闻到将死之人身上腐朽的味道,哪里都不像是一个病到极致再脱胎换骨的人。 真当谁都是凤凰,能涅槃重生啊。 徐子淇突然道:“他是不是对你说,这种病不能最好不要让人知道?省的回头有人把你媳妇当成怪物?” 李运点头,“就是因为今天是最后一天,明天她就能好起来,你们刚才应该也见过我媳妇的样子,我才对你们说的。” 徐子淇看着他对徐大夫满脸信任,相信明天她媳妇就能好起来的脸,吞了又吞,不忍心告诉他真像,又不想他一直被蒙在鼓里,最后还是决定让他早死早超生:“李兄,你可能……被骗了。” 第20章 李运一愣,煽火的木板停下来,片刻后又闷头接着扇,“你在说什么啊。” “城东的徐大夫是个有名的骗子,大家都知道,只不过不想就自己家被骗,所以闷着不说。” 看他还是不信,徐子淇接着道:“如果李兄不信的话,大可以去城西的钱家问问,他娘就是在徐大夫那看病,最后病入膏肓去世的,徐大夫对他的说辞和你的一模一样。” 李运拿着木板的手顿了会儿,身上的汗依旧流个不停,浑浊的眼睛却怔怔地看着眼前被火包围的药炉。 他一动不动的影子投到乐正清脚下,让她感觉李运就跟这个火炉似的,马上就被大火吞并,烧成灰烬。 乐正清难得动了恻隐之心,想喊徐子淇别说了,李运却忽然扔了木板,站起来往门外跑。 徐子淇想追过去,跑了一步又回来,低着头说:“李兄,应该是去钱家了。” 午后太阳炙热,桌上的凉茶都晒温了,乐正清摸着烫起来的碗沿,端起来喝了碗。 秦聿和徐子淇看见,也过来端起来一饮而尽。 喝了他们家水,就承了他们家恩情。 屋里的咳嗽声依旧时不时传来,这回他们四个,谁都不敢进去看。 阿弄也沉默地待在一旁。 都在城西,李运家离钱家却一个在城西最左边,一个在城西最右边,等他再回来,太阳都不热了。 李运明显是一路跑回来的,之前用小木棍束起的头发全散了,鬓发乱成一团,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跑进堂屋。 这回屋里的咳嗽声夹杂了呜咽的哭声。 乐正清拳头握紧,攥上秦聿后衫。 他的手覆过来,轻轻揉着乐正清的手指,引她松开。 乐正清没松。 她把越来越坑人的系统唤醒。 几天不找它,系统睡得运行都卡了,反应一会儿页面才清楚。 系统阿学:【欢迎亲亲宿主进入学习农乐园,系统统阿学贴身为您服务~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的呢?】 乐正清:【去看看屋里的女人,病到什么程度了,还能不能治好。】 系统阿学:【好的呢~】 系统阿学:【正在检测——嘟——嘟——嘟——检测成功,女人没救啦~预计去世时间:明日卯时。】 乐正清攥着秦聿的手陡然收紧,不受控制地往自己身上扯,一字一顿从牙缝里蹦出来的话像是要把它吃了,【你说什么?!】 及时发现乐正清的情绪,系统弱弱地又说了一遍,不过这回解释一遍:【女人已经病了很长时间,吃的药不但一直不对症还在一点点侵蚀她的身体,现在已经无力回天了,预计去世时间为明日卯时。】 系统阿学:【请问宿主还有什么问题吗?】 乐正清完全不敢相信,又问了一遍:【真没可能了?一点都没有了?】 系统阿学:【请宿主谨记,阿学只是个农业系统,不是医学系统,之前宿主淋雨生病,是因为那是非常寻常的发热感冒,阿学才会一点,这种医学系统都不一定能挽救的病症,阿学是没有一点能力的。如果宿主没其他事情的话,阿学要发布这次查询的任务了哦~】 【任务??什么任务?】 系统阿学:【亲亲宿主这两天没有唤醒阿学,刚刚阿学醒来的时候发现后台已经自动更新了一次,为了便捷又及时地帮助宿主们解决问题,现在发布任务改为解决问题之后。只不过如果宿主想要解决下一个问题,需要完成上一个任务之后哦~】 乐正清:【你他妈,这是什么破系统,能解除绑定吗?】 系统阿学:【不可以哦,宿主有了解除绑定思想,惩罚一次。现发布任务,鉴于此次宿主需要的帮助不是农业方面的,任务不再需要学习新的农业知识,请宿主保护好黄源山后面鸭河的干净清澈,不要让人破坏自然环境哦~】 【鸭河?】 系统阿学:【就是宿主之前发现煤的河流,那里现在正被人开采,请宿主保护好河流,不要让它受污染~】 【是谁?】 系统阿学:【距离太远,阿学暂时检测不到,只能看到后台有这样的任务。】 乐正清磨牙:【要你何用!】 【大大的用处哦~】 乐正清:…… 关了页面,乐正清神思从脑中抽回,再抬头的时候,突然发现秦聿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 乐正清心里一个咯噔。 她勉强笑笑,“干什么这么看着我?敢直视山主,你长本事了。” 秦聿也笑,“就是发现小山主在发呆,喊了你好几声都没搭理我,想知道小山主在想什么。” “能想什么,当然是李运媳妇的事。”乐正清松了攥着他衣服的手,躲着他探寻的目光。 她和系统交流的时候对外界是五感尽失的,没想到时间长了点能引起他的怀疑。 乐正清撇撇嘴,还是傻白甜好,什么都发现不了。 秦聿扇子敲在手心,不信地“哦”了声,“小山主想到了什么,秦聿也想知道知道。” 乐正清叹口气,“李云媳妇应该活不长了。” 她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上午和她的一面之缘,没有心疼,有的只是被她瘦到脱骨的惊吓。 虽然李运做了那么多坏事,但都是为了给媳妇治病,也说不上恨。 更多的可能是唏嘘。 能看出来他们夫妻两个很恩爱,生活的也很和谐。 奈何老天作弄,庸医害人。 发觉秦聿还在看她,乐正清后退一步,轻轻抬眸,“做什么?” 秦聿问得漫不经心,“依小山主看,李云媳妇还能活多久?” 套她话? 乐正清看傻子似的瞧他,“徐大夫不是都说了吗?今天是最后一包药,可见活不过明天这个时候。” 秦聿似是不明白,微翘的桃花眼轻轻眯起,凝视着她:“既然已经这么清楚了,小山主为什么还要想那么长时间?” 乐正清:…… 妈的,在这等着她呢。 果然她一没入过社会的单纯善良小姑娘斗不过这满嘴跑火车油嘴滑舌长期混迹青楼整天和老鸨斗智斗勇的男狐狸精。 “我在想……”乐正清忽然反应过来,勾唇笑道:“我想什么为什么要跟你汇报?管那么宽呢。” 秦聿敛起之前攻击性十足的眼神,眼睛似是受伤地眨了眨,“我以为这几天的朝夕相处已经让我和小山主的关系更近一步,没先到在小山主这里,秦聿依旧是个外人。” 桃花眼本就勾人,秦聿显然对自己的优势了解得非常清楚,运用起来简直炉火纯青。 他漆黑的眼珠微动,眼波流转间简直媚态横生,乐正清不知道真是这几□□夕相对的了,还是被他这张脸蛊惑住了,有一瞬间竟然觉得呼吸都顿住了。 妈的。 乐正清又气又羞,脸都红了,咬牙切齿地瞪他一眼,压低声音说:“发骚也不拣个时候!” “……” 秦聿被她这句话噎住,随即又轻笑一声,而后才收起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之前淡漠的样子,顺便往周围看一眼。 徐子淇和阿弄都被屋里低声交流的哭泣声和咳嗽声吸引,并没有往这里看。 他扇子放在腰间轻扇几下,缓缓舒了口气。 没想到,小山主竟能说出这种露骨的话,平日里他倒是小看她了。 屋里的声音一直不停歇,听的时间长了,偶尔能听清楚几句哭声: “媳妇儿,是我对不起你,耽误了你的病,你打我吧……” “媳妇儿你怪怪我,你骂骂我……” 还有女人虚弱沙哑的声音:“你又不识几个字,哪能看出来别人是真会还是假会,就这样吧,我觉得挺好的,我不怪你,好好活着,没了我这个累赘,你能轻松很多。” “以后挣了钱娶媳妇再生个孩子,我嫁过来这几年,没给你生个一儿半女的,你也没怪我,我怪你干什么。” 天色渐晚,霞光落满天边,阿弄拽着秦聿的衣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出了门还在哭:“少爷,他太惨了,我们不找他要钱了吧?” 他又小声说:“而且他们应该也没钱。” 徐子淇也很动容,“那三两银子就当我扶贫帮助他们了,不找你们要了。” 不用还钱,阿弄更是感动,死抱着秦聿朝徐子淇喊:“谢谢你。” 秦聿嫌弃地把他从自己身上拨拉开,“去抱着你的徐公子哭哭。” 他低头瞧了瞧自己完全不能看的外衣,今晚就扔了它。 这时候出城已经是不现实的了,徐子淇邀请她们三个去自己的府上休息,但明天一早他们就要出发回去,到时候恐怕会不太方便。 秦聿和乐正清拒绝了。 秦聿想找个客栈住。 乐正清往他放银子的袖子里瞥了眼,嫌他奢侈,“有多少钱就敢住客栈?” 秦聿让她手放自己袖子下面感受感受,“钱不多,让小山主舒服一晚还是可以的。” 乐正清摸着沉甸甸的袖子,想着他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换的钱还挺多的。 也不知道放袖子里面舒不舒服。 瞧着她越来越垂涎的目光,秦聿从里面掏出个五两重的银子送到她面前,乐正清长这么大除了在电视上看过不知真假的,还从来没在现实中见过一次。 他手里的银子不像白元嵩给的那个因为流通时间长有点脏,干干净净的,银如其名,是真的白花花的银子。 秦聿垂眸看她,唇角抹起笑,“想要?” 第21章 乐正清用鼻子笑了下,丝毫不上他的当,抬步往前走。 既然他有钱,她也不用替他省着。 这个地方不富裕,城里店铺的客源也不多,他们仨还没进去,就有小二过来招呼。 “三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秦聿在只有零星几个客人的店里扫了一圈,看着不忙,便吩咐道:“两间屋子,再弄两桶热水上来洗澡。” “好嘞,客官请这边楼上走。” 上楼进屋,没一会儿就有几个伙计搬桶热水进来,桶放好之后,他们说句“有什么事情您再吩咐我们”就走了。 乐正清摸了摸冒着腾腾热气的水,关上门准备脱衣服,突然听见门口有响动,“谁?!” “我。”客栈薄薄的一层门根本不隔音,秦聿的声音非常清晰地传进来,“你洗吧,我在门口守着。” 门墙这么不隔音,那一会儿她洗澡的声音岂不是全都传出去了? 乐正清突然就不想洗了。 秦聿又说:“小山主嫌弃我身上有汗味难闻,我没问过,小山主是不是也很多天没洗过澡了?身上的味道不比我的小,我在这守着,你赶紧洗吧。” “……” 妈的不用你说,我自从来了这里就没洗过澡,自然知道自己身上的味道有多重。 几乎是带着怒气的,乐正清一脚踩进浴桶里,见水花迸溅出去,另一条腿的动作才小了些。 到底是顾忌着外面秦聿能听见,乐正清快速洗干净就出去了。 他们俩都有白元嵩送的衣服,倒不怕洗完了没衣服穿。 几乎刚洗完穿上衣服,头发都没拧,乐正清就打开门,对靠在走廊面对着门口的秦聿说:“我洗好了,你去洗,我也在门口给你守着。” 秦聿“唔”了声,指指隔壁自己房间此起彼伏的水声,“阿弄在洗,我还要等一会儿。” 秦聿朝她湿漉漉还在滴水的头发挑挑下巴,“小山主会自己拧干头发吗?” 拧头发谁不会,就是这里没有吹风机,头发还这么浓密粗长,拧头发成了个力气活,乐正清没说会不会,只是说:“既然你这么闲,进来给我拧拧头发。” 秦聿应了声好,喊小二过来把桶抬走,他进去拿起放在一旁的沐巾,让乐正清背对着他坐下,包起头发给她拧。 刚洗过澡,就算开了窗户屋里之前蒸腾的水汽也比较多,秦聿靠的近,还能闻见乐正清洗过澡后身上淡淡的体香。 许是她之前天天钻在花花草草里,体香像是花香。 不用自己使力气,乐正清乐得轻松自在,靠在椅背上任他来回拧擦头发。 穿成山主倒也不是一无是处,最起码比万事靠自己的农家女强一些。 等擦头小二秦聿把头发擦干,抬头准备喊她的时候,忽然发现她竟然睡着了,不知道梦见什么,唇角含着笑,睡的还挺美。 秦聿啧了声,“没良心的丫头,睡的这么美,也不知道梦里有我没有。” 秦聿又摸了摸她的头发看干没有,从头顶捋到发梢,整个手掌都因为划过去的头发而酥酥痒痒起来,他忽然来了其他兴味,掏过来一缕自己的头发,将两股头发缠到一块又松开。 如此来回玩了好几次,尽了兴,才抱她上床,盖好薄被。 阿弄早已经洗好,秦聿回去又叫了一桶水,非常细致地洗完身上每一寸肌肤。 直到搓不出丁点的灰,闻不到一丁点汗味。 为了赶在中午太阳大热前回去,卯时他们便启程离开。 这个时辰街上的店铺还没开张,但城门已经打开,街道上也有人正在洒扫,他们去马厩取了马,装上板车,便往城门口走。 天边翻着鱼肚白,整座城市渐渐在暗夜中现出身形,显得寂静又肃穆。 乐正清看着安安静静的大街,算着这个时辰,总感觉要出事。 他们到城门口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大批人排队,然而太阳渐渐升起,队伍只见后面不断加长,却不见前面有人出去。 秦聿还没来得及打发阿弄去问问,后面过来的人已经讨论起来了。 “城东死了人,听说现在在抓逃犯,要是抓不到,今天上午应该是出不去了。” “死人了,谁啊?” “还能有谁,那个就会骗人的徐大夫呗。” “他啊,他死了不亏,不知道害死了多少家人,医死的,官府也拿他没办法,总算有人替天|行道了。” “谁杀的知道吗?” “有人看见城西的李运过去闹,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杀的。” “李运??那可是个可怜孩子,虽然没听他提过,不过好长时间没见过他媳妇了,应该是病了,说不定就是徐大夫医死他媳妇,他去找人|报仇去了。” 乐正清没想到李运会走这么极端的路,和秦聿对视一眼,立刻转身回去。 昨天还是门可罗雀的李运家,他们今天再来,已经门庭若市了,只不过都是站在门口看笑话的。 他们还没进去,后面忽然来了一队手握腰刀穿着蓝色兵服的官兵,边拨开人群边喊:“都让开,不要打扰官府办案。” 秦聿拉着乐正清的手往一侧站,让官兵进去。 屋里原本的小声呜咽,随着官府进去强制拿人,变成了嘶吼哭喊。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啧啧有声: “可怜哦,李运小时候就没了爹娘,还好这个和他青梅竹马一块长大的李娇儿不嫌弃嫁给他,谁知道嫁过来没几年,这李娇儿忽然得了重病,李运每天出去做苦工给她买药,没成想全被城东的徐大夫骗了去。” “那怪可怜人的。” “他进去了,他媳妇的后事谁管?她娘家管吗?” “不管吧,当初李娇儿嫁过来的时候她爹娘不同意,后来闹的可狠了,断了父女关系才嫁过来的,不然你说她病的这么重,她爹娘能一点都不管?来看都没看过。” “她爹娘孩子多,少这一个也不嫌少。” …… 邻居你三言我两语地就把李运和他媳妇的祖宗十八代扒得干干净净,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去帮忙料理后事。 毕竟李运媳妇是重病死的,不知道现在成了什么吓人的样,他们都不敢进去,把自己吓病了得不偿失。 很快官兵压着满身是血的李运出来,他衣服完整,没一道伤口,血应该是徐大夫的。 经过门口的时候,李运似有所感,朝乐正清和秦聿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眼皮肿胀成核桃,眼神阴鸷,透着满满的癫狂,再配着他瘦到尖嘴猴腮的脸,把不少人吓到后退。 乐正清也吓了一跳,但没动,秦聿想去捂她的眼睛,被她拦住了。 李运到他们面前就没再往前走,官兵押着他的手推他往前,他脚下纹丝不动。 李运疯狂的脸渐渐平静下来,让押着他的官兵把他松开,他想和面前的三人说几句话。 鉴于他刚才被押走没一点反抗,加上对他的怜悯之心,官兵犹豫几下便把他松开。 李运从衣服里掏出四两银子和五个铜板递给阿弄,对着秦聿和乐正清乞求道:“这是之前之前骗徐子淇的三两银子,你们帮我还给他,剩下的这些钱,能不能求你们把我媳妇好好安葬了。” 他的声音嘶哑粗粝,完全不能听,不知道这一夜哭喊了多少声。 秦聿看了乐正清一眼,轻轻点头,“好。” 李运松口气,唇角有了笑,非常顺从听话地被官兵押走。 他走了,周围看热闹的都也没了乐趣,只不过离开的时候都会瞅他们三个几眼。 好奇他们怎么会和李运交好。 等人都走完了,阿弄在这里看着李运媳妇、马和板车,乐正清和秦聿去找徐子淇,把钱还给他,顺便问一问,要不要一起把李云媳妇葬了。 徐子淇很乐意。 - 李云媳妇下葬前一天,乐正清和秦聿去牢里看了李运。 他对自己为了有钱给媳妇看病忽悠骗钱的行为供认不讳,也承认是他杀的徐大夫,不过因为他凄惨的身世和处境,县老爷并没有判死刑,是无期。 乐正清问他想不想去送灵,如果他愿意,徐子淇可以帮他找县老爷求情。 李运求之不得,感谢之后,突然后退一步,屈膝跪下,朝他们磕了个响头。 下葬这天,乌云忽变,电闪雷鸣后瓢泼大雨滚滚而下,浓密的大雨让空气里都好像起了迷雾。 李运穿着囚衣,每走一步,脚上粗大的锁链便响动一次,因为要扶灵枢,他身上没有带枷锁,只在后面跟着两个官兵。 这是官府最大的恩赏。 他脸上已经没了泪,原本干涩的眼睛被雨水一浇,有了湿湿润润的感觉,却依旧一动不动。 乐正清和秦聿身上穿着蓑衣站在另一侧,没扶灵枢,只是跟着。 他们后面还有城里的不少人,多数是好奇能让官府网开一面的犯人长什么样,毕竟让已经入狱的犯人出来送葬,还是头一遭。 徐子淇早带着人在墓地挖好了坑,随着灵枢下葬,被湿土渐渐掩埋,李运的腿也逐渐站不直,跪了下去。 徐子淇让人打造的墓碑是个石碑,上面刻有“吾妻李娇儿之墓”。 李运摸着碑文的手指慢慢用力,摩挲出了血,只不过血痕很快被下落的大雨冲刷掉,像是李娇儿知道他做的恶,不想沾染他身上一丝黑水。 李运突然就红了眼,目眦欲裂,指腹用力,像是要按进去和墓碑合为一体。 乐正清察觉不对,想过来拉他起来,但地湿泥滑,大雨也迷了眼,她忽然趔趄一脚倒地,秦聿眼疾手快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提起来站好。 等她再抬头的时候,墓碑前的身影已经倒下去,他脸上带着满足的笑,额角的血不断被雨水洗干净,又重新冒出来。 而墓碑上的那一抹血红,不论大雨怎么冲刷,却好像再也洗不掉。 第22章 暴雨还在狂下,人群被这一幕吓到惊叫狂走,官兵急匆匆把倒在地上,浑身湿透的李运拉起来呼喊,乐正清却突然耳聋,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看见他们一张一合的嘴,整个人愣愣地站在原地。 秦聿抬手捂上她的眼,把人转过来揽在怀里。 乐正清趴着没挣扎。 听觉渐渐明晰,各种杂乱的声音穿过雨幕而来—— 能听见李运沙哑虚弱的声音:“对不起,再让我自私一次,我本来以为是死刑,能和她一天走的,没成想是无期,我不想让她一个人下去孤单。”这是他对押解他的官兵说的。 “娇娇,你再烦我,这回都抛不掉了。”这是他对李娇儿说的。 “死人了,死人了,又死人了。” “这地儿晦气,快走快走。” 这是惊吓到的人群。 “快找个担架抬回去,找大夫看,快啊——”这是吼叫的徐子淇。 “不行了啊少爷,人已经没气儿了。”这是徐子淇哭起来的仆从。 随着这句话落,周围声音消失,骤然静默。 乐正清抓上秦聿的衣服,他原本揽着乐正清的手往下,握上她淋湿透的手。 秦聿道:“那就再去买副双人棺材,把坟扒开,让他们两个合葬,再让工匠赶制出来新的墓碑。” 徐子淇冲吓哭的仆从吼:“快去啊。” 乐正清趴在秦聿怀里始终没动。 直到棺材抬过来,刚埋好的坟头被扒开,李娇儿的棺材撬开,把她放到新棺材里面。 只一会儿,棺材里面已经被淋湿透,李娇儿原本干净的衣服也湿腻腻地黏在身上,李运脸上的血已经不流了,有人给他换了一身新衣服,只不过也已经彻底湿透,满脸雨水,两个人都放进棺材里后,乐正清上前,把他们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 似是还有意识,他们两个的手甫一牵好,便自动握紧,任用再大的力气都扯不开。 周围人一阵惊呼。 直说有灵气,有情人终成眷属。 下葬的时候不少人都自发过来帮忙填土。 地上之前挖出来的土都已经成湿黏黏的泥,不容易往下填,但是埋下去之后,却会比任何坟墓都结实。 又有人说是天意。 坟立起来没多久,新墓碑就被老工匠紧赶慢赶及时送了过来,立在土坟前面。 乐正清和秦聿上前拜了三拜。 徐子淇和其他人也都上前祭拜。 下葬完了,周围人陆陆续续离开,只不过都在讨论下葬时李运和李娇儿双手自动握紧的事情。 后来这件事被传开,成了极为出名的典故,很多有情人都慕名过来祭拜,希望李运李娇儿能显灵保佑他们能终成眷属。 - 李运和李娇儿的事情解决,乐正清和秦聿在城里彻底没了事情,次日天刚放晴,她便想启程回去。 秦聿不太现在离开,“刚下过暴雨,回去的路上都是水和泥,路不好走,等天再晴两天,路干了,我们再回去。” 乐正清惦记着之前系统说的鸭河挖煤事件,想早点回去,“不是有马嘛,咱们俩先回去,让阿弄回头路好了再回去。” 这件事因为李运夫妻的事耽误了这么多天,现在不知道成什么情况了。 徐家大院里,秦聿舒服地闭眼躺在亭中竹倚上,手上的玉扇轻轻挥动,闻言睁开眼看坐在亭上喂鱼的乐正清。 她今天穿了身湖绿的薄衫,倒是和亭子下面的湖水相映衬。 秦聿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笑着道:“小山主怎么这么急着回去?山上也没什么紧急的事情吧。” 乐正清手里的鱼食一点点往下抛,喂给欢快游过来的小金鱼,没往后看,只是说:“哪那么多为什么,就是想我那帮听话的手下了,谁跟你似的,做什么都要问问弄个明白。” 出个门要问去哪,上街回来要问买了什么,去了哪些地方,跟个担心闺女的老父亲似的。 乐正清突然想起来,她到现在都不知道秦聿的年纪,之前在白府问的时候,被他四拨千斤地糊弄过去了。 秦聿小老头似的慢慢摇着扇子,说话不紧不慢的,“我这是担心小山主的安危,小山主以前没出来过,不知道外面的险恶。” 乐正清:“既然城里这么不好,还不赶紧让我回去?或者你留这,找个人送我回去也成。” “看来小山主是真的想早点回去。” “想。” “可是现在路不好,回去容易出事,还是再等两天吧。” 乐正清突然将手里的鱼食全抛洒进去,天降鱼食引得鱼儿争相觅食,水面一时壮观无比,她没心情看,把手上的鱼食拍干净站起来,不在这和他打太极,“既然你自己不想回去,也不想让人送我回去,我就去找徐公子了,他总会找人送我回去的。” 说完她转身想走,秦聿从躺椅上坐起来拉住她的衣袖,乐正清被他扯得后退一步,一下没站稳,坐他腿上。 秦聿道:“你把回去的真正目的说了,我就和你一块回去,有我在路上跟着,不比徐子淇找的人靠谱?” 乐正清没理他,挣扎着想起来,秦聿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动,乐正清突然就生气了,“秦聿,你松开。” 他扯着腔,吊儿郎当地回着:“小山主先说了,我再松。” 她咬牙低声:“松不松?!” 秦聿按在她肩上的手拿开,讨饶地笑着,“松松松,小山主别生气啊。” 乐正清站起来打打被他碰过的肩膀,问他最后一遍,“你回不回去?” “当然回,小山主都走了,我在这还有什么意思,自然是小山主去哪,我这个被内定的压寨夫君就去哪。” 秦聿合上扇子站起来,“小山主说什么时候回去?现在?” “现在。” “行,我让阿弄牵马。” - 没想到他们说走就走,徐子淇还想设宴款待为他们送送行,秦聿摆手,“不用,我们就在城外的黄源山,徐兄什么时候有闲心,可以去那里逛逛,山清水秀好风光,要多怡人惬意有多怡人惬意。” 徐子淇看着他笑道:“看来秦兄是流连忘返了啊,好,有机会在下一定去看看,到时候你们可要收留收留我。” 乐正清也笑:“到时候一定用山村野味好好招待你。” 和徐子淇告别,乐正清和秦聿便坐上板车和阿弄一块出城,往黄源山赶去。 因为今天天刚放晴,路上有积水,走的人并不多,还算宽敞。刚出城的官道比较好走,但拐弯上了回黄源山的路,便泥泞不堪了。 好在秦聿的马好,板车的车轱辘大,晃晃悠悠,紧赶慢赶倒也在天黑之前回到黄源山了。 乐正清远远地就看见一个跑过来的孩子,近了看清是蛋娃。 蛋娃飞跑过来,到乐正清身边,气还没喘匀就连忙说:“小山主,河里有人在挖黑咕隆咚的东西,把整条河都染黑了,看着可吓人了。” 乐正清让他坐上来,继续往前走。 等他气歇过来了,问道:“是谁挖的知道吗?” 第23章 “张冲叔叔说是黑鱼山的,看着老吓人了,柱子哥不让挖,他们一棍子就把柱子哥怼倒,疼了三天还没好呢。” 山名太陌生,乐正清问:“哪个黑鱼山?” 蛋娃挠头,苦恼着:“我也不清楚,娘不让我靠近。” 秦聿若有所思,“可能在东南边,我来这里之前路过一个叫黑鱼山的山头,听当地人说很是无赖霸道,经常打劫路人。” 乐正清看他,“你遇上了?” “没有,趁下雨天过的路的,提前避开了。”秦聿用扇子顶顶鼻尖,笑道:“就是没想到,天晴过黄源山的时候,被龚岁掳上来了。” 蛋娃爬秦聿腿上,仰着头说:“秦哥哥,我娘说这叫缘分。” 秦聿笑着点点他的额头,“对,缘分。” 天色已晚,他们到黄源山山脚下的时候,张冲和柱子正垂头丧气地领着一群手拿锄头的斗败公鸡回来。 看见下车的小山主和秦聿,大家萎靡的精神当即一震,抬起连忙跑过去,公鸡般七嘴八舌地开始咯咯哒告状。 “小山主你还记得之前我带你去看的河吗?里面有黑石的那条。之前你说可以烧,黑鱼山的突然知道了,来这里非要挖走。” “对对对,我们不让挖,他们就动手打人,柱子和赵虎都被打了,到现在还没好呢。” “弄得河里黑乎乎一片,看着一点都没之前好看了。” “小山主这太欺负人了,在我们的地盘上挖我们的东西,还打我们的人!” …… 大致把事情原委都听清楚了,乐正清抬手示意他们停下,问:“现在呢?黑鱼山的人还在吗?” “不在,他们走了我们才敢回来。” “那我们先上山,回去仔细说。” 乐正清不在的这几天,山上又围绕她的房子选择合适点,用新烧出来的砖盖了几间房,看起来错落有致,红砖黛瓦,干净又漂亮。 乐正清又去核实一遍是不是真的适合盖房,没找到什么问题,才和他们一块进一个比较大的屋子。 屋里只在前面放个新打出来的桌子和椅子让乐正清坐,没放其他任何东西,看起来格外空旷。 不过也是因为空旷,差不多能容下山上所有人。 乐正清原本因为年纪小,个子就娇小,再一坐下,看着眼前杂乱站着的乌压压一群,忽然就有一股强烈的压迫感袭来。 不过好在她后面有燕随和秦聿两大高个子护着。 秦聿随意地斜靠在墙上,看着她瘦小的背影调笑道:“小山主要是觉得看不清大家,可以站到桌子上。” 张冲和柱子似乎也意识到这样不太妥当,忙道:“小山主站桌子上吧,你在这坐着大家也看不见你。” 张冲又回头朝木匠曲叔喊:“曲叔,你明儿再打个高凳子让小山主坐。” 站在后面的曲叔不知道发生什么,听见张冲点他名字往前走,看清乐正清坐下后豆芽似的小样子,忙说:“小山主,都怨我,这是我的责任,明儿我就打个高的让你坐上去,你现在先站桌子上吧,脱了鞋也不用怕脏。” 乐正清看了看眼前小山似的一群高个子,又看了看坐着到她胸口的桌子,犹豫片刻后,脱鞋爬上去。 毕竟在下面坐着压迫感太强,空气稀薄,非常容易让她大脑缺氧对这件事思考不来。 房子盖的高,站在上面对房子里的人一览无余,乐正清朝下面的张冲道:“你把黑鱼山的情况讲清楚。” 第24章 “黑鱼山在黄源山的东南方向,是邻县附近的山匪,和我们这儿差不多,他们也非常穷,不过我们在小山主的带领下不下山打劫了,他们还在经常打劫过路人,而且因为他们那个地段好,过路人也多。” “人多了,打劫的东西也多,把他们养的膘肥体壮,打架非常厉害。” 张冲气得络腮胡一撅一撅的,片刻后又跟狗尾巴似的垂下去,丧气道:“我们打不过。” 乐正清接着问:“他们怎么知道鸭河有煤的,问了吗?” 柱子道:“问了,他们说是之前从这里经过,听见小山主说河里的煤能烧火做饭,就想点子过来挖。” 乐正清:“挖这么多,他们用得完吗?” 下面的傻白甜齐摇头:“不知道。” 乐正清又问赵虎:“你跟他们说了吗,烧煤容易生病出事?” 她这话一说,傻白甜齐震惊:“烧煤容易生病出事??!会死人吗?!” 乐正清严肃道:“会!” 赵虎也愁,挠挠头道:“我说了,他们不信。” 乐正清从桌子上爬下去,“行吧,今天就这样,大家先回去歇着,明天我过去看看。” 小山主一回来,傻白甜们就有了主心骨,纷纷放心回去睡觉。 人都走了,乐正清坐在凳子上,双脚离地在空中来回晃荡。 清凉凉的月光穿过窗户在屋内的地上投出两道身影,乐正清低头看着另一道,忽然问他,“秦聿,你怎么还不回去睡觉?” 秦聿靠在墙上没动,目光一直放在她身上,“小山主听说鸭河有人在挖煤一点都不惊讶,是早就知道了?回来也是为这个事儿的?” 乐正清总觉得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幽幽的,在夜里让人脊背发凉,特别是现在审问她的语气,有一种她什么秘密都被他窥透的错觉。 乐正清咽了咽口水,不知道说什么,反正不管她回答是与不是,他都有下一个连环问题。 地上的影子都转移了方向,秦聿还没听见她回应,音调拖长拉高“嗯”了声。 乐正清话在舌尖绕两圈,斟酌着回道:“之前发现的时候就有预感,所以知道的时候不算惊讶。” 秦聿点头笑了笑,伸指弹了下她的前头顶,夸赞道:“小山主还挺聪明的,都能去当预言家了。” 乐正清捂着头,看他离开的颀长背影,总觉得这句话似褒实贬,意味深长的。 应该还是之前在他面前和破系统交流,让他起了疑心。 - 次日天光大好,乐正清还没睡醒,就有人“哐哐”拍门,救命似的喊着:“小山主,小山主快起来啊,黑鱼山的人又来挖煤了。” 站在门口的傻白甜急得团团转,“小山主起没起啊,我们的人拦不住,他们今天不知道又要把河黑成什么样了。” “而且烧煤会死人,煤是从我们这挖出去的,到时候他们会不会赖我们啊。” 傻白甜还想接着拍门,手甫一举起来,门便开了,露出她那张皱着眉烦躁的脸,“叫叫叫,叫魂呢!没死,活着呢!” 傻白甜举着的手在空中停滞片刻,静静落下去,弱弱地为自己辩驳,“小、小山主,这不是怕你睡太死,情况紧急嘛。” 乐正清揉揉头发,“行,我知道了,一会儿就出去。” 说完,“哐”一下用力把门关上。 被门风甩一脸的傻白甜面面相觑,“小山主是不是有起床气啊?” “不知道,不管有没有起床气,被这么吵醒都会有脾气吧。” “那下回你们叫门的时候,记得轻一些,小声一些。” “啥意思,狗子,下回你不喊了?” 狗子拍着屁股一蹦三尺高跑走,“我已经喊过了,下回再承受小山主怒气的就轮到你们了。” 剩下的傻白甜:“……” “你去。” “你去。” “你去。” “明天再抓阄。” “行。” - 乐正清在屋里收拾妥当出来,去何嫂那里拿个被附近山民送过来的窝窝头,边啃边和傻白甜一块去鸭河。 半路碰见耍身体的秦聿,乐正清想了想,把他喊过来拉着一块去。 秦聿似是不想去,“你们黄源山的事,找我干什么?” 乐正清嘴里嚼着窝窝头看他,“在山上这三年你就是山上的人,要听山主的话,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来那么多干什么。” 在城里欺负她,回山上了还想自由,美的你。 秦聿乖乖做低伏小,“是是是,小山主说什么就是什么,保证绝不反抗。” 龚岁和他熟一点,凑过来问:“虽然……我……我没学……学问,但是我……我也知道……是……是保证绝对……绝对听话,你……你不反抗……什么?” “听话是对小山主朝我下的指令,让我乖乖听话,那万一她想对我做什么呢?是反抗还是不反抗” “小山主能……能对你……做什么?” “能做的多着呢。”秦聿揽上他的肩膀,笑着凑到他耳边,低声说着东西。 走在旁边的乐正清往他们俩身上瞥了一眼,瞧见龚岁一边非常认真得听,一边红着脸往她这里瞅,发现偷窥被抓,小麦色的脸霎时变成黑红,乐正清大致能猜到秦聿说的是什么东西,攥紧拳头把他揪过来。 秦聿还有些恋恋不舍,“小山主干嘛拽我?我正和龚兄弟讲东西呢。” 乐正清瞥他哂道:“讲什么东西呢,一个听得脸红,一个讲的意犹未尽,也说来给我听听。” 秦聿挑眉,“小山主真想听?” “想听。” 秦聿低头凑过来,做出讲东西的动作,到了乐正清耳边,突然又撤了回去,打开扇子挥着,略有遗憾道:“还是算了,小山主尚未及笄,等你及笄那天,我再好好给你讲一讲。” 这时候太阳虽然已经升起来,不过温度还没上去,秦聿过来的时候呼吸的热气全洒她耳朵里,乐正清觉得有些痒,揉了揉发现没什么效果,心底便有些躁郁,“那些东西你自己知道就成,咽肚子里憋着,敢教坏这里的人,以后你也彻底歇着。” 说到最后一句,乐正清冷眼扫向他。秦聿莫名觉得脐下三寸一疼。 小山主这一眼太有杀伤力。 秦聿用扇子顶顶鼻尖,心里有了怕意,“我保证。” 从她身边避开,秦聿还想去找龚岁说话,套点消息,但仅方才那几句,已经够龚岁害羞震惊的了,一路上秦聿好几次找他,都被龚岁躲瘟疫似的忙不迭跑开。 第25章 一路打打闹闹到鸭河,晨起的太阳已经半升,照在满是黑渣的河里,映不出丝毫亮光,周遭被践踏的草地里落满了煤渣,还拔草除林,开辟了一条用来运煤的长路。 尚未走到鸭河,只远远看着和上次过来差别巨大的环境,乐正清眉头就皱了起来。 即便是运煤,也不用破坏成这个模样吧。 秦聿即便没来过这里,但和周围的样貌一比,这里就跟被猪啃似的,秃了一片又一片。 在河的另一边有一群破衣烂衫,手握锛头和铁锨的人在和黄源山的人对峙,看着很陌生,应该就是黑鱼山的人了。 最先看见他们的恰好是在对面的黑鱼山的人,瞧见打头的小女孩,笑得比最初见他们过来投奔的黄源山土著山匪还猖狂。 “哈哈哈哈哈哈,那就是你们嚷嚷着依靠的小山主吗?可真是小山主哈哈哈” “一大群男人依靠个小女娃,真是笑死人了。” “兄弟们,不用怕,开干!” 黑鱼山山匪之前和黄源山山匪对抗的时候,常听他们把小山主挂在嘴边,吹得神乎其神的,今天知道她回来了,心底还有点怵,一直没敢挖,现在见到本尊,完全不放在眼里。 跟着过来的傻白甜听见对面人猖狂的嘲笑和肆无忌惮,都怕她生气,悄咪咪偏头过来看她。 乐正清眼睛都不用动就知道这帮傻白甜脑子里转的什么直弯弯,她没觉得黑鱼山说的有什么不对,毕竟她真没什么能打架的本事,翻个墙都要靠秦聿帮着抱下来,有哪点能耐。 唔……就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下面子,有那么亿点点尴尬。 好在她在这帮傻白甜面前冷脸惯了,不做表情就是最好的表情。 而背对着他们的傻白甜听见小山主来了,忙转过身来看,看见那一大群人,挥着手里的锄头朝他们呼喊,“小山主快过来。” 燕随手里没拿东西,见乐正清被叫过来,朝她身边走去。 他问:“小山主,要动手阻止吗?”他是会功夫的,但他的功夫只听小山主的命令。 “先不用,我去问问。”乐正清看黑鱼山的人挽起裤腿蹚进河里,用锛头一锛头一锛头地在河里刨,累得身上都出汗了才锛出一小块煤,略有些意想不到。 她以为,黑鱼山已经把整条河都快刨干了。 他们在挖之前怎么不把河水堵住放干?为什么要直接挖? “你们挖这些黑疙瘩干嘛啊?”乐正清走到河边,问一个又累又热把上衣都脱了的男人。他干的最起劲,刚才也笑她笑得最猖狂放肆,应该是来这里的黑鱼山小头头。 男人不怎么想搭理她,还在努力干着自己的活,一锛头下去,水花四溅,而水底的煤仅仅被刨出一点小碎渣。 乐正清往后退一步,男人不搭理她,她也没再上去说话,而是在岸边来回看这些黑鱼山的人费力在水底锛动。 河在流淌,把他们锛出来的煤渣冲走,他们又锛出新的煤渣把水搅混,偶尔才能开采出一小块扔到岸上。 这不比拾柴来的困难? 转着转着,乐正清视线锁在一个频频看她,明显想说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年龄看着最小的男子身上。 乐正清招来燕随,“给我拿壶水过来。” 燕随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乖乖照做。 乐正清把水递给他,“小兄弟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张林年纪小,早都累得胳膊酸疼,在水里站不住了,而且他没想到,黄源山的小山主这么漂亮,看见递水的那节皓腕,当即蹚到对面,放下锛头,想接过水壶,“谢谢。” 乐正清原本递出去的水壶又收了回来,“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很简单,你边喝我们边说?” 张林正想说“好”,黑鱼山之前不搭理乐正清的小头头朝他吼:“小兔崽子,谁让你去和他们亲近的,快回来!” 张林是真渴,纠结地看了看乐正清手里的水壶,又转头看了看黑鱼山小头头。 乐正清安慰他,“不用怕他,我是帮你们的又不是害你们的,这些煤难开采不说,你们烧了很容易中毒去世的,对你们没什么好处。” 张林渴求地望着乐正清手里的水壶,砸吧了下嘴,对她的话并不信,“我们山主说这些煤烧了没事,而且我们那没什么东西可烧,夏天还好,能吃生东西,到了冬天,再吃生东西可容易闹肚子生病了。” “你们没柴烧吗?” “有柴,但是经常下雨,柴老是被淋湿不能烧。” “你们没东西盖住不让雨淋吗?” “没,”张林摇摇头,“我们自己睡的茅屋经常被雨淋湿,盖的被子都被雨淋得又凉又硬的。” “你们没砖房或者石头盖的房吗?” 张林又摇头,“没有。” 瞧着他低下头像个可怜无家可归的小狗狗似的,乐正清莫名有些同情心泛滥,温声说:“去告诉你们山头头,这东西不好开采。如果你们要开采,最首先的就是把河的上游堵住,然后流干河里的所有水,让水底的煤露出水面,但堵河泄水的工程太大,你们做不来。” “其次开采这些煤,你们没有趁手的工具,开采太累了,还不如捡些柴留着烧。” “而且如果你们烧这些煤,使用不当的话,很容易中毒。不然鸭河离我们这么近,我们怎么不开采?还能轮到你们?” 乐正清说前面那些话的时候张林还没什么反应,等她说到最后一句,深以为然地点头如捣蒜。 乐正清让张林喝了水,喝完他跑去和黑鱼山小头头说。 距离有些远,没听见他怎么说的,只是看见黑鱼山小头头往她这里一脸不善地看了看,然后拿着锛头气势汹汹地过来。 秦聿和燕随吓得带一帮傻白甜过来撑场面。 黑鱼山的也呼啦啦都到岸上,跟在黑鱼山小头头后面给他撑场面。 一时间两相对峙,看起来竟有些霸气。 乐正清不合时宜地在心底叹句圆满了,以前看电视的时候,经常见两方对峙打群架的事,但她上学的时候别说拉帮结派,让她出个校门都是难的,自然也没亲眼见过这样颇为壮观的场面。 黑鱼山小头头问她:“你们不挖这些煤,真是因为烧他们容易中毒?” 龚岁对他们打人有怨气,昂着脖子回:“当……当然。” 张林从黑鱼山小头头身后探出脑袋,好奇问道:“那你们平时都是用什么烧火的?柴火不会淋湿吗?” 乐正清之前不在这,并不知道他们怎么弄的,转头去看张冲,让他说。 张冲:“我们以前都是找山洞把柴放里面,什么时候用了抱过来。不过现在有盖了砖瓦房,就不用放山洞里了。” 黑鱼山有人惊讶,“对啊,可以放山洞里啊,我们怎么没想到?” 黑鱼山有人弱弱回应,“我们才被赶来黑鱼山多长时间,哪有那么多经验。” 黑鱼山小头头尴尬地咳嗽一声,让他们别乱说话。 他抓到张冲话里的重点,“你说你们现在盖了砖瓦房??哪来的砖瓦?” 张冲回的特别神气,“自然是小山主有技术,我们自己烧出来的。” 黑鱼山的山匪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就这个小女娃娃会烧砖的技术?? 乐正清:“你们把这里都清理干净,恢复原貌,我们带你们去砖窑,让你们也烧砖带回去盖房子。” 张林瞪大一双小狗眼,惊讶地看着乐正清,“你们真会自己烧砖?” 乐正清被他可爱的样子逗笑,“你们清理好了自然就能去看砖窑了。” 随后的一个时辰,傻白甜先是站着看黑鱼山的人来回收拾地貌,再是好人心发作看不下去他们太辛苦上前帮忙,最后两个山的人乐呵呵地往烧窑的地方去。 中间知道黄源山的山匪里也有被主山赶过来的,顿时有股同病相怜相见恨晚的兄弟情在渐渐发酵,然后发酸成熟。 等到烧窑点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好到穿一条亵裤了。 见没什么问题了,乐正清让黑鱼山的在这帮忙,看砖是怎么烧成的,学习学习,回头技术成熟了,就可以去他们自己的山头烧砖盖房,他们自是万分满意感恩。 安排好了,乐正清招来秦聿,让他和自己一块去找曲家兄弟。 因为出白府后碰上李运的事,处理的时间也有些长,曲家的事被一再耽搁,他们现在可能每天还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秦聿之前一直站在离她不远处没说话,这时候被叫过来,毫不吝啬地笑夸一句,“小山主好会选人攻破心防。” 乐正清给他个冷眼,让他油嘴滑舌,“之前白元嵩给你的契约和那一两银子呢?带着吗?” 秦聿从袖口里掏出来让她看,“带着呢。” 乐正清点点头,在砖窑附近干活的人里扫荡一圈,看见一块干活的兄弟俩,指着方向,“去那边。” 看见小山主过来,曲家兄弟连忙站起来问好,乐正清让秦聿把东西给他们,“这是我们去白家要回来的你们借高利贷的契约,还有补偿给你们的一两银子,拿着吧。” 曲家兄弟紧张激动得手都颤抖起来,“小、小山主,你们真给我们要过来了?” 他们没接,一直躬身道谢,“要不是小山主,我们村子里,还经常有白家人去闹呢。” 乐正清后退一步,让他们看清秦聿,“不用谢我,要谢就谢秦聿,白元嵩是他表哥,才这么容易要回来。” 曲家兄弟又看一眼秦聿,对着他躬身道谢。 秦聿第一次碰上这么大阵仗的感谢,顿时觉得有些承受不住,连忙将他们扶起来,“不用不用,快起来,没多大事。” 曲家兄弟拿了契约,想把这一两银子给秦聿感谢,他没接,“我有钱,不差你们这一两银子,倒是你们,拿着这一两银子有大用处。” 见秦聿真不要,他们接下这一两银子又感谢几次,然后喊来他们村里正,几个人又一块感恩道谢。 秦聿觉得再接受下去寿命都要短了,拉着乐正清逃离这个越来越大的感谢圈。 第26章 回黄源山吃完午饭,乐正清问秦聿,“之前给你的问题,都写完了吗?” 这个问题来的猝不及防,秦聿愣了两下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 被她这样直直地盯着,秦聿忽然龚岁附身,“应……应该还没有。” 乐正清对此毫不意外,“你把纸拿出来,现在看看会不会上面的题。” 纸早八百年不知道被他扔哪去了,秦聿也不记得是放箱子里了,还是带城里丢了。领了命令,颤颤巍巍地去找那几张纸。 秦聿自我安慰着,小山主的脸色看着还算好,找不到的话,应该不会随意惩罚吧。 顶多她自己再誊抄一份。 可他记得那几页纸写得密密麻麻的,就她那个懒的,让她再誊抄一遍?! 秦聿叹口气,他还是觉得自己被惩戒的可能性更大。 早知道就先看一遍,记住了。 他被掳上来,并没有被当犯人似的管着看着,甚至给他自己安排了一间房,他的东西也都在那间屋子里放着。 秦聿进去的时候,他的贴身小随从正趴在床上看书,见他进屋,从床上下来,“公子。” “之前小山主给我的那几张写问题的纸,知道我放哪了吗?” “哦,公子给小人了,公子现在要吗?小人拿给你。” 听见还在,秦聿松口气,“拿过来吧。” 秦聿在屋里看了一遍,心里有了大概的计较,才拿着出去,倏然看见乐正清已经换了一身和其他山匪无大差别的短打衣服,手上还拿着铲子,略略惊讶。 而乐正清看见秦聿那一袭绯红长衫,皱了皱眉,又想起他没这样干练的衣服,喊人:“燕随,你带他去换一身干活用的衣服。” 燕随应了声,带秦聿离开。 秦聿问他:“是和小山主一样的衣服吗?” “是。” 一炷香的功夫,秦聿已经从一个随性浪荡的贵公子,变成乡野小妖夫。 他之前披在肩上的头发已经都束了上去,穿着土里土气的短工衣服,但即便这样,也压制不住他印在眉眼里的风流勾人。 乐正清瞅了眼就往前走,“去莽牙山,你们俩跟上来。” 经城里一事,乐正清觉得,她有必要在身边安个黄源山的人,不然他容易太放肆。 然而下了黄源山,秦聿见燕随还跟着,上前对乐正清低语:“小山主,我们不要讨论那些问题吗?燕随跟着会不会不太好?要让他知道,也参与进来吗?” 乐正清往前走的脚步顿住,偏头看他。 秦聿桃花眼暗示性很强地眨了眨,一瞬间乐正清心底冒出个荒唐的想法,秦聿已经知道系统的事情了,现在是想帮她瞒着。 乐正清不说话,秦聿就当她默认,对后面的燕随道:“小山主让你先回去,我们俩有事商量。” 燕随看了眼乐正清,她没否认,他便乖乖回去了。 秦聿把被小随从保护得极好的纸掏出来,感慨着:“小山主这些问题很有深度啊,就是不知道——小山主这些问题是从哪儿来的呢?” 他似是苦恼,“小山主也没有书可看啊。” 乐正清瞥他一眼,“有屁快放。” 秦聿脸上没有被拆穿的尴尬,身上的衣服爽利,他走路也利落起来,往前快走几步,面对着乐正清往后倒走,笑问:“我就是好奇,想知道小山主这些问题是从哪来的。” 乐正清眼睛眨了下,“我以前读过很多书,来到这儿后看见这里的环境,想着开垦莽牙山种粮食让山匪山民都吃的好一点,就回忆了些相关书籍,有了这些问题。” “这样啊,”秦聿点点头,接着抛出下一个问题,“可是我听说小山主之前待的那个山头,也有很多适合梯田的黄土山和丘陵,小山主那时候怎么不想着开发一下?在这里没食物,在那里也没有啊,大家都是靠打劫为生的。” 乐正清应得吃力,“额……因为之前我只是个小孩儿,小孩儿能有什么话语权,我说话也没人听啊,来这之后我是山主,自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乐正清举例子,“你读过那么多书,肯定知道,自古藩王都是在自己的封地施行良策,没见他去京城,对皇帝指手画脚,出谋划策的,那叫逾矩。” 秦聿笑着问:“可是像我们这种乡野秀才,都是想考取功名一展宏图抱负的,即便是地方官,也都想升去京城。” 乐正清没好气瞥他,“既然什么都知道,还问我干什么?” 她冷声道:“秦聿,你这样已经逾矩了知道吗?” 秦聿转过身和乐正清并排走,没理她后一句,接着她第一句话问:“我有怀疑,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啊,难道小山主有世外高人相助?” 乐正清敷衍他,“哪有那么多世外高人,知道有问题就成了,非要刨根问底,有时候并不是知道的越多越好。” 她从路边抽个草穗子,随手打在秦聿身上,劝告他:“要知道难得糊涂这四个字有多珍贵。” 秦聿愣了下,停下脚步,朝她作揖,笑赞道:“还是小山主年纪轻轻,却活的通透。” 乐正清嗤他,“老男人。” 秦聿:“……”他还没暴露年龄呢。 有被伤到的秦聿没再吭气,乐正清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一路无言到莽牙山。 站在山前,乐正清抬头看着光秃秃的莽牙山,一瞬间像是回到穿越之前,看到了黄土高原。 她以前跟着老师去黄土高原考察过,一会儿看看山体结构和外貌形态,应该……不会多困难吧。 乐正清深刻觉得,罚她穿越这个报应太太太大了。 她之前做上学的时候,真真真该跟着老师多学学,不然她现在也不会被系统牵着鼻子走,还要找秦聿帮忙。 不过再后悔也没用了。 乐正清转头看着那条被人脚踩出来的野山路,还有往上走的高大身影。 秦聿长腿已经迈开,转头见她还在山脚愣着,以为她是怕山路滑,下来朝她伸手,“上去吧,小山主。” 乐正清叹口气,搭上他递过来的手,踏上了她在莽牙山的第一个脚印。 一路走到山顶,乐正清回想着莽牙山的样貌,舒了口气,还好都是疏松黄土,都是被水冲刷的。 而且因为莽牙山上没有河流过,地貌相比之前考察的黄土高原,更显平整。 乐正清把手从秦聿手里抽出来,用之前带过来的铲子铲土,看山体的含水情况怎么样。 秦聿在周围逡巡一圈,皱了皱眉,道出下一个难题:“小山主,山上没有河流经过,要种稻子的话,是要挖沟渠引水的。” 第27章 乐正清挖到小臂深都没见一点湿黏黏有水的迹象,又捻了捻挖出来的土,松松软软,握着都捏不成一团,果然足够疏松透气。 她抬头看秦聿,不过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喉结和下巴,愁容满面,“好像……确实应该挖沟引水。” 秦聿和她一样蹲下,直接用食指和拇指沾点土放嘴里尝,被酸味刺激地皱紧眉头,“不止,这地方经常被雨水冲刷,土地酸化严重,就算回头种上了,也长不出来。” 乐正清没学他尝,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确实有一股浅淡的酸味。 土里面的营养成分应该都流失了。 看来改造的工程量不会小。 乐正清叹口气,“先不管土质怎么样,把梯田开垦出来吧,梯田出来了再改善土壤。” “那水源呢?” 乐正清指了指另一边的高山。 秦聿顺着抬眸,但放眼望去只有一片苍翠,和别处没什么不同,他挑了下眉,“那座山怎么了?” 乐正清眼睛微眯,仔细回想了下之前系统不靠谱把盖房工具扔河里的事,按方向来看,应该就是从那座山里出来的。 “那里面有条水量非常充沛的河。” “所以?” “凿山引水。” “凿山??!” 秦聿对她这个想法不可谓不惊讶,炸得他心底都颤了三颤,“小山主确定?这可不是个小工程。” 乐正清点点头站起来,“知道,黄源山这么多人呢,人力不是问题。” “技术呢?我带的书虽然杂,但应该没有讲凿山引水技术的。” “技术不用你操心,”乐正清朝他伸手,“之前给你的题拿出来,先把上面的问题给我讲清楚。” 日头渐西,乐正清一边勘探地形,一边听秦聿以莽牙山为例,给她把开垦梯田的各种问题掰开了揉碎了讲清楚。 他们沿着山体一圈圈下来,到山脚的时候,夕阳最后一丝光线早已消失在山脚,天色渐昏,恰好看见过来找他们的燕随喊他们回去吃饭。 乐正清手里拿着纸点头,准备和他们一块回去,然而还没走几步,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只顾着听秦聿讲东西,完全没记住地形具体是什么样,看了跟没看似的。 不过没关系,她现在有个免费打工人。 乐正清直接问秦聿:“刚才看的地形什么样,都记住了?” 又一个猝不及防的问题,秦聿稍愣,之前没听她说过让记地形啊,难道是他漏掉了? 秦聿垂眸悄悄看她的眼神,估摸着要是说没记住,今晚能吃饭的几率有多大。 貌似……有点悬。 他心虚应着:“……记住了。” 乐正清点头,接着抬步往前走,“行,那你明天把莽牙山的地图画下来给我。” 秦聿脚下踩到小石子,趔趄一下差点摔倒。 乐正清意外挑眉,毕竟有事找他帮忙,充分表现上级领导的关心,“怎么这么不小心?” 没想到她一句话直接让他一个八尺高的大个子差点姿势不雅趴地上,秦聿不自在地蹭了下鼻子,咳嗽一声,“天快黑了,没看清路。” 乐正清只当他走路不小心,点点头,贴心地把石子给他踢到路边的草丛里。 “那快回去吧。” 乐正清慢走两步和燕随并排,“何嫂今天做的什么?” “下午有孩子去河里摸鱼,做的鱼汤。” 乐正清不放心,“去河里摸鱼?现在河水正是暴涨的时候,有大人在旁边看着吗?” “没吧,不过蛋娃在,他们都是从小在河里长大的,知道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去。” 乐正清还是觉得不太安全,毕竟淹死的都是会水的,她这种旱鸭子水都不会下,想淹死都碰不到水。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下回他们再想去河里,记得找两个会水的大人陪着。” 燕随听话地应着:“知道了。” 怕他的话那些人不怎么听,回去之后,乐正清又把蛋娃他们几个孩子叫来,发挥上学时每年夏季学校都会重点提醒的持之以恒精神,连着重复两遍,得到蛋娃非常肯定的点头,才让他们回去。 何嫂把浓白的鱼汤给她端过来,不怎么在意,“这都是些从山河里长大的娃娃,知道哪个地方危险,小山主不用这么操心。” 她好奇问着:“听燕随说今天你和那个叫秦聿的去莽牙山了?咋样,莽牙山能种稻子不?” “还行,不过土壤被雨水经年累月冲刷得太严重,不太行,回头需要改造改造。”乐正清在山上走了一下午,肚子早饿了,低头喝口汤,眼睛一亮,没想到这穷山僻壤的没什么调料,做出来的味道竟然还不错,“何嫂,鱼汤是你做的吗?” 何嫂美滋滋道:“我做的,怎么样,是不是挺鲜的,蛋娃他们抓来的鱼又嫩又鲜活,熬出来的汤老鲜香了,小山主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喝点,锅里还有。” “在砖窑干活的那些人呢?他们有吗?” “有,都有,蛋娃抓的鱼多,熬的汤也多,小山主不用担心他们。”何嫂等她喝完把碗接过来,“小山主还喝不?” 何嫂给她舀的汤太满,乐正清喝得胃撑,坐在凳子上,没什么形象地揉着肚子,“不喝了。” 她站起来动几下,边散步消食,边去找从砖窑回来的张冲和柱子。 山头晒了一天,屋里闷热,他们都在屋前的空地上围成一团吃饭,见乐正清过来,纷纷朝她招手。 “小山主。” “小山主要再吃点吗?” 乐正清摆摆手,“不用,我来找张叔和柱子哥有事。” 闻言正埋头吸溜着大口喝汤的张冲和柱子抬头看他,匆匆忙忙把嘴里的窝窝嚼完咽下去,喊她:“小山主,我们在这。” 乐正清找过去,和他们一样盘腿坐下,开门见山地问:“砖窑烧得怎么样,现在还差多少间房没盖起来?” 说起这个,张冲不自觉地有些激动,他前半辈子都没想过还能住上砖瓦房,觉得有间茅草屋,不用住阴暗潮湿的山洞已经够好了,没想到人老了老了,生活还能更进一步。 “还差一些,现在大家伙都是住在一个大屋子里,我们还想再盖些小间,让大家伙都能有间自己的小房子。” 乐正清点点头,“那还要多少天?” 柱子:“砖已经都烧出来了,后天开始盖房,一旬吧,一旬就差不多了。” 乐正清思忖了会儿,十天,差不多够她和秦聿规划梯田了。 柱子问她:“小山主是有什么事吗?” 乐正清“嗯”了声,把来的目的给他们说了:“下午我和秦聿去莽牙山看了看,准备开垦梯田,不过要等你们把房子都盖起来了再动手,就想着过来问问你们房子进度。” 她话音甫落,周围的傻白甜纷纷嚷道:“开梯田?!是能种粮食了吗小山主?” 乐正清笑着点头,“好好干,房子起来了我们就开梯田,而且因为莽牙山上没河流,到时候还要想办法引水,后面的活多着呢。我们争取在秋天来之前把梯田开出来,种上水稻,这样今年冬天就不用挨饿了。” 她画的大饼傻白甜只想着就已经觉得如梦似幻舒服地飘在云端了,吃完饭没像之前一样在外面瞎转,早早地进屋睡觉,攒足精力,第二天撒开了胳膊干。 乐正清回去的时候燕随正在她屋里给她赶蚊虫,等他走了,乐正清才躺床上,把系统唤出来。 今天一天都跟秦聿在一块待着,还差点被他套出来话,乐正清即便心里各种问题,也没敢把系统叫出来。 系统阿学:【欢迎亲亲宿主来到学习农乐园,阿学有什么问题可以帮到您呢?】 乐正清:【我们先确定一下,我找你看有关农业的资料,是不需要做题的是吧?】 系统阿学:【是这样的呢,我们是一款专为喜爱农业知识,鞭策不想学习的农业人而打造的一套系统,亲亲宿主想学东西,我们是免费支持的呢。】 又听一遍看似完美,实则贫瘠到只有枯燥文章、坑洞百出的自夸言论,乐正清无语一瞬,要资料:【把梯田如何灌溉的资料给我调出来。】 系统阿学:【叮~资料已调出,请亲亲宿主查看。】 这回出来的资料字数比较少,乐正清不到两刻钟便看完了。 梯田浇灌差不多有三种常见方法,一是开垦的梯田上都有天然泉眼和河流可以供梯田浇灌,二是在山顶蓄水库,把暴雨时节下的雨都存起来,另一种是挖池塘沟渠,把雨水都蓄起来,等需要用水的时候,直接放水浇灌。 乐正清回忆了会儿莽牙山的山貌,泉眼没有,靠雨水的话,现在正是丰沛期很合适,但梯田还没开出来,水稻也没种上,用不了。等他们开始种的时候,雨季已经过去了。 看来还是要开山引水,在莽牙山山顶修建池塘,瓦沟渠浇灌。 心里有了大致计较,乐正清神经松松懈下来,她跑了一天,早身心俱疲,很快浓浓的困意袭来,便睡了过去。 - 次日是个大晴天。 一大早就听见傻白甜在山上来回跑着嚷叫,乐正清被吵醒之后便没了睡意,在床上躺了会儿醒醒神,打开门看他们在干嘛。 见小山主出来,推着独轮车运砖的山匪兴奋地朝她打招呼,“小山主起来了?” 乐正清瞅了眼装满转头的独轮车,“要开始盖房了?” “盖着呢,天刚亮冲哥他们就盖起来了,小山主过去看看,现在都快成型了。” 乐正清打着哈欠点头,“一会儿就过去看。” 等拉砖的一队车过去,乐正清摸着已经开始叫唤的肚子,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填填,然而经过下山小路的时候,眼睛不经意一扫,恰好瞥见鬼鬼祟祟往山下走的秦聿。 第28章 直飞冲天的繁茂枝叶遮天蔽日,少有阳光穿进来,小路上阴凉一片。 秦聿整个人都被阴影覆盖,满头乌发被玉冠利落束起,玄青色短衣打扮,手里拿着东西,边往下走边回头左右查看。 即便样貌依旧俊美勾人,但姿势实在称不上雅观。 乐正清看他的时候,秦聿也恰好转头,视线隔空,遥遥相碰。 乐正清视线下移,看清他手里的东西,稍稍挑眉,喊了一声:“站住。” 秦聿也没接着走,站在路旁等她过来。 乐正清对着他手里的纸和墨条挑了挑下巴,“准备干嘛去?” 秦聿今天没带扇子,一手拿纸一手拿墨条展开让她看,“不是小山主让我把莽牙山的地形画下来吗?” 乐正清笑了,“没记住?” 秦聿摸摸鼻尖,不想丢人丢得太彻底,给自己留条亵裤保底,“也不是,记还是记着点的,就是这毕竟是小山主安排的任务,怎么也不能凭记忆随便画画,准备去山上看着实景仔细画画。” 难得见他窘迫回,乐正清放他一马,“想的挺周到的,去吧。” 秦聿又死性不改地拍着马屁夸赞她两句,便怕她再多问,匆匆下山。 乐正清转身回去,进厨房随便吃两口垫垫肚子,便去山上今天顶热闹的地方。 拉砖的人多,盖房的人更多,几间房齐盖,不长时间就从半腰处垒到胸口。 见小山主过来,张冲干着活不耽误和她说话,“小山主,按现在这速度,不用五天,我们就能盖好了。” 其他人也都精气饱满,干劲十足,有的山匪没听见昨晚乐正清说话,回去听见其他人转述,还有点不敢相信,“小山主,我们盖完房,真的能去开梯田,种稻子?” 乐正清:“能啊,就看你们能不能使力气了。” 大家伙纷纷豪言:“我们别的没有,就是力气大,谁瘦胳膊瘦腿得做山匪啊。” - 秦聿一天没回来,乐正清窝在屋里,唤出系统把问题回答,要了开垦梯田的工具,只是这工具怎么合情合理地出现,又成了问题。 系统还想用上次的方法,跃跃欲试准备说服宿主:【顺着河漂过来的方法多好啊,河那么长,谁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地方过来的,就算想找也没地方去找。】 乐正清不想打击它想点子的积极性,但还是被它完全不靠谱却觉得“老子的方法世界最牛”的无敌自信无语到,【你也不想想上一回,水那么湍急,要不是正好撞到凹岸上,你以为还能被拿回来?】 系统阿学:【那这回换个水流平稳的地方。】 乐正清:【现在正是河流暴涨的季节,去哪找?流量小的浮不起那么沉的工具,流量大的,流速也快。】 系统声音弱下去:【阿学,阿学也不知道怎么弄了。要不直接放山林里,说是无意间找到的。】 乐正清:【他们天天在林子里跑,哪里有颗树开花了结果了长虫子了比谁都清楚,你说有个大箱子他们没看到?第一次出来竹棚的时候,要不是因为我们刚来,对这里还不熟悉,直接就能穿帮。】 乐正清忍不住谴责:【你们开发的时候,怎么不好好想想这点,拿到的东西不合理,完全是个超级大的大Bug。】 系统萎了:【阿学,阿学只是个打工的。】 乐正清:【行吧,等我想到什么好办法再来找你要。】 系统重新振作起来,又恢复满满的精力:【阿学也会积极努力想办法的。】 关了系统,乐正清出门看满是橘红晕染,像是火烧的天色,已经傍晚了。 只是,秦聿怎么还没回来? 就算是去画山,都这个时候了,也该回来了啊。 乐正清去秦聿的屋子,找他的小随从问:“你家公子呢?” 小随从年龄比较小,扎着两个总角,正在屋子里看书,“公子早上出去,还没回来呢。” “一直都没回来过?” 小随从摇头,“没有。” 乐正清忽地回想起他早上鬼鬼祟祟的模样,别是觉得任务重,跑了吧。 她看了看小随从安静乖巧的模样,还有屋里秦聿的箱子,人和东西都不要了? 发觉门口的人影一直在,小随从从书上抬头,“小山主找公子是有事情吗?” “没事,你好好看书。” 乐正清从屋里出来,下山去莽牙山找找。 要是跑了,找回来有他好受的。 从黄源山到莽牙山的路并不远,走的快一些,一刻钟就能到,乐正清沿着弧形上山,不遗漏哪一片视觉死角,然而直到站在山顶,都没见他一点影子。 乐正清双手微弯作喇叭状,隔空喊了两声:“秦聿——” “秦聿——” 乐正清的声音还没落下去,一道道回声已经从山谷对面传回来。 乐正清仔细听了听,除了她被空气加工过带着幽幽之味的女声,隐约夹杂着秦聿难得正经的微哑男声。 他在附近? 乐正清从山上往下望光秃秃的莽牙山,不说一览无余,也能看个七七八八,但依旧没他的影子。 乐正清又抬头往上面更高的山上瞅,刚才的声音似乎……就是从上面传过来的。 ……他不会为了能掌控莽牙山的整体山貌,跑那上面画去了吧。 黄源山的山体偏低,顶部平坦适合居住,莽牙山落座在黄源山山后,虽然比黄源山高一些,但也不是高得多离谱,而且因为山体平缓,走起来并不吃力。 但四周那些被灌木丛林覆盖的海拔几千米高山,不说各种稀奇古怪的动植物丛生,单单爬上去都是费劲的。 秦聿不会真的上去,然后下不来了吧? 乐正清还没接着往下喊,又有一道空灵幽远的声音过来,“东南角——” 还是从头顶传过来的。 乐正清往莽牙山的东南方望去,可能因为海拔太高,又有灌木丛林遮盖,什么也没看见。 乐正清想回去找人,但秦聿能一直没下来,应该是出什么问题被困在那了。 她还是先去看看人怎么了,再回去找人拿工具来救。 乐正清从莽牙山下去,往秦聿待的那座山上去,不过好在这里应该经常有猎人或者山民来打猎,走着走着找到一条野生小路。 到半山腰的时候,有一片光秃秃的石山,没长植物,但按高度来看,差不多就是声音传过去的地方。 乐正清不敢直接走到山崖上往下瞅,慢慢蹲下去,手脚并行小心地爬到山崖边,试探着伸出脑袋往莽牙山的方向看—— 恰好能将莽牙山的整体山貌尽收眼底。 若不是来这里要找秦聿,乐正清还有点想直接坐在这里歇一会儿。 夏季白天时间长,到这时候即便太阳已经落山,也还有余光残留,天色并不黑,而且因为登高望远,俯瞰下面那些缓坡丘陵什么的,别有一番掌控全局的风味。 虽然这么高她有点害怕。 差不多能确定秦聿就是在这个地方,乐正清准备往后退几步站起来找秦聿,然而她还没动,寂静得鸟虫声都没有的石头山上,突然响起一道声音:“你趴着干嘛呢?” 乐正清:“吓?!” 她没敢动,声音接着从身后传来,“小山主?” 乐正清慢慢转身。 秦聿正背靠着大石块坐在地上,不过他的腿上缠了一块被血沾染的青黑中泛红的布。 乐正清过去,“你腿怎么了?” 秦聿看着她手脚并行的姿势,好心情地打趣笑着:“你这是不想做人,想做动物了?” “让我猜猜,是想做野猪还是想做狐狸?” 看他还有心情闹笑,腿上的血也都已经干了,伤得并不严重,乐正清到他身边坐下去,“我看你才是标标准准的狐狸。” 秦聿不反驳,接着笑:“那就俩狐狸,正好还是同类。” 乐正清指着他包扎的腿问:“你腿怎么弄的?” 秦聿把手里的白纸拿出来给她,又指了指附近大大小小的碎石块,上面还有石渣,看着并不像是长期被雨水冲刷而光滑洁净的石面。 “我原本坐在这里画山貌,旁边忽然有块石头爆炸,没来得及躲开,把腿崩伤了。” 乐正清拿两块已经变凉的石头在手里,上面还有新崩开的白印和石沫,确实像炸开不久的。 ……好像是花岗岩,怪不得被暴晒会炸开。 但是,花岗岩? 这附近有火山??! 秦聿看她忽然惊恐起来的眼神,知道她想到什么,笑了声,“山上没火山,我来之前看到岩石找了一遍确认,这种岩石应该是以前山体运动,不知道怎么过来的。” 乐正清松口气,“你腿伤得怎么样?能不能走?” 秦聿任务完成,也不着急,吊儿郎当地笑着,“伤得不轻,应该走不动,要不小山主背我下去?” 乐正清一脸“你开什么玩笑”地看着他,“我下去找人,让燕随背你下去。” “燕随?”秦聿挑了下眉尖,“你们俩什么关系,怎么感觉这么亲近?” “脑子里整天都想些什么呢。”乐正清瞅他一眼就知道他脑子里什么弯弯绕绕,“他是我爹从小给我找的,算是护卫吧。我小时候身体不太好,大夫让多跑跑运动运动,我爹怕我伤着,就找他在身边护着。” 秦聿点头,但显然不怎么信,“这样啊……” 乐正清觑他一眼站起来,“心思不正的人看什么都是不正的,自己在这待着喂狼吧,我下山了。” “别呀,我说什么你都信啊。”秦聿拉住她的手腕,“天都快黑了,你还自己下山,不怕遇上什么奇怪的东西?” 第29章 秦聿不说还好,他一说,乐正清忽然觉得周围环境过分安静了。仔细听听,林子里好像有爪子踩在枯叶上的沙沙脆响声。 乐正清不想自己吓自己,瞪他一眼,抽着手腕要走。 “你嘴里简直没什么实话。” 乐正清皮肤白,只这么挣扎两下,手腕上就有了红印。秦聿松开,扶着石头站起来,“真不害怕啊?” 之前不想这一点还不觉得什么,现在被秦聿一吓,乐正清简直草木皆兵,听见一点响动就觉得有什么不名物体在靠近,心口一直在不断收紧,她咽了咽口水,轻轻抬眸看他,“你能走吗?” “歇了这么长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秦聿看着她手上的纸,“你看看图,满意不满意,趁现在还能看清,不行了我能再画画。” 乐正清刚才只顾着他身上的伤,他递过来纸时直接拿在手里,一眼没看,闻言借着微暗的天色瞅了瞅手上的纸。 秦聿的画工很好,黑色线条起起伏伏把所有的山形都画了出来,而且他画的不是干巴巴的等高线,像画山水画似的,复刻了半个山的样貌。 不想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爬到山崖边核对,乐正清直接问他:“是我们之前看好那半边山吗? 莽牙山山体虽缓,但毕竟是山,有阳坡阴坡,只能在阳光充沛的阳面开垦种植。画半座山就成。 “是。”秦聿不无调笑道:“现在还能看清,小山主去崖边往下看,对比对比,有哪些地方比例不对,我再修改。” 乐正清斜眼冷冷瞥他,抬步就走。 还没走几步,忽然听见后面秦聿疼到抽凉气的声音,乐正清又认命地拐回去,没表情地扶上他,冷声问道:“到底能不能走?” “借着小山主的力,应该好一点。” 秦聿侧头低眸,看她唇角抿着一脸不高兴,桃花眼弯起,吊儿郎当扯着腔道:“小山主别这么不情愿,给点温情,以后我才好为你做事,听你安排嘛。” 乐正清皱眉不耐烦地抬头看他,“话怎么这么多,能走就走,不能走在这喂狼。” 见她真有点生气了,秦聿收起笑,忙道:“能走,就是要小山主扶着点。” “别用劲,捏得我胳膊疼。” “诶慢点,我腿跟不上。” “哎呦,哎呦,疼,疼了,腿疼了。” “我这可是为了给小山主画图才伤到的,你别不管我啊。” …… 夜幕四合,山上的枝叶被月光投射出大片形状各异的可怖阴影,窝在巢里休息的山鸟被一声高过一声的话语惊到起飞,发出鸣叫。 月圆山高,小路被清泠的月光照着,给他们打了一路明灯。 乐正清虽然觉得秦聿过分聒噪,但不得不承认,他不停地用话转移她的注意力,确实给她驱散不少害怕的感觉。 尝到甜头,到山路后半截,基本上是乐正清故意折腾他,秦聿配合着发出各种惨叫。 一路说说闹闹到山下,甫一出山口,视野开阔,便看到星星点点的火光,活像是星星坠地在各处跳闪。 “小山主——” “小山主——” “秦兄弟——” “公子——哇——公子你在哪——你别吓阿弄——” “小山主?秦聿?” “在这,小山主在这儿。” 乐正清和秦聿站在山口路边还没动,过来找他们的一大帮傻白甜已经拿着火把闻声扑过来了。 何嫂拽过来乐正清的胳膊,让她转着圈看有事没事,“不是去莽牙山吗?怎么跑这深山老林里来了?里面什么东西都有,有没有被什么咬到?” “你说你要是出点什么问题,我以后可怎么跟老山主交代啊。” 乐正清安慰她:“没出事,什么都没碰到。” 见乐正清确实没出什么事,何嫂松开她,视线往后瞧,看见站在后面的秦聿,然而她还没过去问候问候,一个过分矫健的身影已经将火把交给别人扑了上去。 “哇——公子,你上哪去了一直都没回来,快把阿弄吓死了,阿弄决定了,阿弄要和你一块去山上,以后不离开你一步。” 秦聿嫌弃地拎着他的衣服把人丢开,看着身上被他眼泪鼻涕浸湿,糊得一块一块的衣服,“又被你毁一件衣服。” 阿弄抽抽噎噎,“小人都担心公子担心成这样了,公子还凶小人。” “不凶。”秦聿朝他招手,“我腿伤了,过来背我。” “公子伤腿了?!”阿弄止住哭声,立刻蹲下去看秦聿的腿,映着火把和月光,看见上面黑红的血渍,顿时哭得更狠了,“公子……公子怎么伤到腿了,以后瘸了可怎么办,娶媳妇都没人要了,哇——公子太惨了。” 秦聿:“……” “你背不背?” “背,阿弄背,公子快别走路了。” 阿弄弯下腰让秦聿趴上去,“公子把小人搂紧了。” “嗯。” 之前大家伙分散着找人还没觉得人多,回去的路上都聚在一块,烧得正旺的火把在头上散发着热气,热得乐正清出一身汗,“把火都灭了,月光挺亮的,能看清路,也节省点火。” 大家依言灭了火,没了噼里啪啦火烧的声音,一路只余阿弄担心秦聿抽噎的声音。 回了莽牙山,找张冲媳妇李瑚帮秦聿上了草药重新包扎一下,大家伙就都散了。 何嫂还给他们留着饭,乐正清心里有事,随便吃两口就回屋休息了。 秦聿被石头炸开崩伤,给了她灵感。 用人力开山不但是个技术活还是个体力活,而且上又高又陡的山并不能保证安全,万一出个什么事,后果不是她能承担的。 但炸山就不一样了。 只要炸|药到位,便能劈山开路,再高大厚重的山都能开个口子。 乐正清把系统唤出来,问炸|药的配方。 系统扭扭捏捏一直不说:【亲亲宿主,您这个方法太粗暴毁坏自然环境了呢,阿学不提倡哦。】 乐正清:【那你说和人力相比,哪个更好?】 系统阿学:【相信亲亲宿主会想到更好的方法呢。】 乐正清:【滚蛋,少拍马屁,把配方给我。】 系统找借口:【炸|药配方不在农业范围之内,阿学没有哦。】 乐正清:【屁,你要是没有早说了,还会等到现在说!】 乐正清:【放心,不会拿它做坏事的。】 系统弱声:【宿主确定?】 乐正清:【嗯。】 系统阿学:【希望宿主说话算话哦。叮——配方发放成功。因为宿主学的并不是农业方面的知识,所以是需要完成任务的呢。】 乐正清:【什么任务?】 系统阿学:【回答一些和炸|药相关的问题。】 乐正清:【行。】 炸|药虽然只有一些用药名称和比例的关系,但难度比最开始绑定系统的时候高了不止三五个高度,乐正清学了半个时辰,又答错几遍题,直到折腾到三更天,她困得眼都快睁不开了,才把题答对完。 系统刚关闭,她便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依旧是个大晴天,盖房的、拉砖的依旧热闹非凡,但乐正清不是被这些声音吵醒的,是被疯狂拍门的哭喊声闹醒的。 “小山主,你快出来看看啊——” “我公子真的瘸了——” “以后他可怎么办啊——” “想娶媳妇都没人要了——” “他要孤寡一人了,老了病了没人照顾,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想晒太阳都没人帮忙推出去啊——” “太惨了——哇啊——” 屋内,乐正清困得睁不开眼,捂着耳朵不想听。 屋外,前天来喊过小山主,知道小山主没睡好起床气样子的几个傻白甜,纠纠结结不知道要不要去劝告一句。 傻白甜一号:“要不你去?” 傻白甜二号:“万一我去的时候小山主碰巧出来怎么办?她拿我一块发火了呢?” 傻白甜一号摸下巴沉思:“你说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他家公子真的瘸了?” 傻白甜二号:“不知道,不过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么惨,应该不会是假的吧?” 傻白甜三号:“管它是不是真的,你们不去我去。” 傻白甜三号走过去,看着跪坐在地上拍门哭喊的阿弄,“兄弟,奉劝你一句,在小山主自己打开门之前,不要来这里闹她。” 阿弄停止哭声,仰着涕泗横流的脸看他,“为什么?” “因为——” 傻白甜三号还没说完,忽然“吱呀”一声,门开了。 露出乐正清冷沉皱紧的脸,还有睡乱尚未梳洗的长发。 傻白甜三号嘴里还没有说出口的话吞回去,再冒出来的成了:“娘呀——小山主出来了——快跑!” 话音未落,拔腿就跑。 傻白甜一号、二号跟着撒丫子遁走。 乐正清眉头皱得更深了。 阿弄被泪水糊住的眼根本看不清乐正清现在的表情,见人出来了,原本拍门的手直接抱上她的腿,哭声震天: “小山主,我家公子真的瘸了,他不能动了,他的腿坏了。” “以后他生活不能自理,想娶媳妇都没人要,他要孤独终老了啊——” 乐正清的腿被他抱得紧吧,动了下,没抽出来。 她没睡醒的嗓子有些哑,情绪丝毫没被他影响,淡声问:“然后呢?你找我来想说什么?” 阿弄哭声说收就收,擦干眼泪鼻涕抬头看她,“听说,公子是为小山主画莽牙山的山貌,才会爬那么高的山伤到腿的。” “嗯,然后呢?” 阿弄眼神明亮,希冀地望向她:“那小山主是不是要负责。” “是要负责,负什么则?” 阿弄咧开嘴角笑,完全没想到小山主这么好说话,直接把来的目的说出来:“小山主纳了公子做压寨夫君。” “……” 第30章 乐正清按按没睡醒发胀的额角,没想到他思维这么跳脱。 阿弄一看她这样,以为不同意,只觉得自家公子这一辈子都完了没救了,顿时死命抱着乐正清的腿,哭得像是天都塌了。 “哇——小山主不能不管公子啊——” “小山主当初留下公子,肯定是看上了公子的脸,想娶了公子。对,公子还有脸可以看,小山主考虑考虑。” “要是小山主再不要公子,公子可就真的孤寡一生了。” 乐正清垂眼看他,“你家公子知道你来找我吗?” “知道啊,就是公子说他腿疼,要瘸了,小人才说来找小山主想办法,公子同意了。小人就来了。” 乐正清没再看他,抬头望向站在不远处树荫下看热闹的男人,属实无奈,“还不把你的人弄走。” 秦聿踮着伤腿靠在树上,没动。 晨风清爽,阳光耀而不烈,待在树下,挺舒服的。 阿弄转头见公子过来了,正高兴着,忽然瞥见他包扎着的腿,又哭得撕心裂肺,心都要碎了,“公子……你怎么出来了,你不能出来的,快回去,小人帮你求求小山主,她就答应娶你做压寨夫君了。” 秦聿掀着眼皮,睨了他一眼,“你动静闹得这么大,能没人去找我吗。” 乐正清:“把你的人弄走。” 秦聿稳如泰山:“你觉得就他这个样子,会听我的话?” 阿弄抱着乐正清的腿疯狂摇头,“不走,不走,阿弄不走,小山主不答应纳了公子,小人就在这长跪不起了。” 乐正清扶额,“你看你的人说的什么话?一会儿纳一会儿娶的,还是让我娶你。” 秦聿“唔”了声,垂眸认真思考一番,而后唇角勾抹得趣的笑,“我觉得他的提议还挺不错的,小山主要是不想娶我,我娶你也成,我没什么关系,都可以。” 乐正清:“……” 主仆都不靠谱。 阿弄见公子不但不阻止他,反而纵容,顿时底气都足了,抱着乐正清的腿,头都枕到她脚上了,“呜呜呜呜……小山主就答应阿弄,把公子娶了吧。这样小山主就能得到一个虽然残疾,却貌美无双的压寨夫君。阿弄保证,公子的脸放眼方圆十里,不,百里,都没一个比得上的。” 乐正清忍不住动了动脚指,“你头起来,那么大的头枕上去,我脚疼。” 阿弄没动。 秦聿:“头起来。” “哦。”阿弄头仰起来趴到乐正清腿上。 乐正清低头瞥一眼阿弄乖乖的样子,又抬头问秦聿,“不是不听你的话吗?” 秦聿叹口气,似是从骨子里都透出深深的无奈,“奴仆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有的听有的不听,我能有什么办法。” 乐正清:“……” 我信了你的邪。 乐正清低头看阿弄:“你家公子的腿没事,不会瘸。” “小山主怎么保证,小山主怎么知道不会瘸?李瑚夫人包扎的时候,血肉都稀烂模糊了,公子疼了一夜呢。” 阿弄接着问:“小山主负不负责,娶不娶?小山主要是再不管公子,公子可就真孤寡一生了,连个媳妇都没有,多可怜啊。” “年过半百,别人都儿孙绕膝,阖家欢乐的,我家公子只能一个人孤独地看着,瘸着腿,动都不能动,想想阿弄心都要疼死了。” 说着,他抽抽噎噎又要哭起来。 乐正清真是怕了这一对主仆了,“负责,娶,娶。” 她动动腿,“你快起来。” 阿弄没动,接着泪眼婆娑地问:“小山主什么时候娶?公子年岁已经大了,耽搁不起啊。” 乐正清张口还没出声,秦聿先急了,“阿弄,过了啊。”最后一个“啊”声拖长微扬,带着威胁警告的意味。 不过阿弄权当没听见,还在等乐正清放话。 她按按额角,“我还没及笄呢,总要等我及笄之后,再娶吧?” 阿弄来了精神,也不哭了,也不闹了,“那先订亲,阿弄准备三书六礼还需要时间,到时候小山主差不多也及笄了。” 阿弄用袖子在脸上抹干净,麻溜地爬起来,“小人这就去准备。” 瞧了眼他一溜烟跑没有的身影,乐正清往外面走几步,靠在门框上看秦聿,被阿弄闹得有些心累,“你的腿很严重?” 秦聿动了动包扎着的腿,“不轻吧,李瑚嫂说要修养一段时间,不让动。” 乐正清皱眉,“那你还出来?” 秦聿松散随意地笑着,“有人去找我说阿弄哭着求小山主为我负责,没办法,好奇心太重,想过来看看。” “我去找人背你回去。” 秦聿扯着腔,拖音拉调地在她身后喊:“麻烦小山主了。” 这时候黄源山上山匪里但凡能动的男人,都是盖房的盖房,拉砖的拉砖,烧砖的烧砖,没一个闲着的。 乐正清找了半圈,最后还是选了她最亲密也是最熟悉的燕随。 - 秦聿躲在树下阴凉处,扯了片叶子在手上无聊地折着玩,发觉视线里有两道身影,抬头先看个头小小的小山主,而后视线微动,转向燕随。 意外地眉梢挑起,惹得上翘的桃花眼都越发勾人几分,“燕随?” 燕随点头,礼貌又客气,“秦公子。” 乐正清:“行了,不用客气,快把秦聿送回去,别在这站着了。”又对随厌道:“回头严重了,你那个爱哭的随从还不把用眼泪把我淹死了。” 燕随背站到秦聿面前,扎开马步,身子半弯,“秦公子能上来吗?不行了我再往下点。” “可以。” 秦聿先让乐正清去洗漱吃饭,把她打发走,才爬到燕随背上让他背起。 走了几步,秦聿忽然问他:“燕公子背人的步子这么稳,难道经常背人?” “不常背其他人,就是背小山主的时候比较多,她爱动,我走得就稳当些。” “哦。” 快到门口的时候,秦聿似是感慨道:“燕公子好听小山主的话啊。” 燕随老老实实道:“小山主是山主,我们都要听他的话。” “也是。” 进了屋,把秦聿放床上,燕随朝他道别,秦聿也对他好脸色地摆手,“燕公子再见。” 小随从把秦聿的扇子拿过来,坐在旁边给他扇着,“公子,刚才阿弄哥哥过来,说你要成亲了,真的假的啊?” “谁知道呢。”秦聿把扇子拿过来,摸着他的头,“渴了,给我倒杯凉茶过来。” “哦,好。” - 因为秦聿伤腿不能动,乐正清只能自己单独行事,不过无论是去山上踩点选爆破位置,还是去莽牙山规划梯田,都是大工程量,她一个人做不来,最后只是围着山找硫磺和硝土,为制作炸|药做准备。 偶尔累了不想跑,就拿着图纸去找秦聿商量梯田怎么开垦。 他的腿伤得真挺重,四五天还没见好,只能在床上坐着。乐正清就搬个塌塌桌到床上,自己再上床坐他旁侧。 阿弄从初上山知道小山主要把公子留下的暴跳如雷,到现在看见他们两个在一块说话,就止不住地捂着心口高兴。 今天看见乐正清拿着纸过来,特恭敬地掀开帘子让她进去,“小山主请。” 秦聿正坐在床上看农书,听见门口阿弄狗腿的声音,抬头看她,然而等她靠近,闻见她身上的味道,便皱眉问道:“你今天干什么去了?身上怎么这么刺鼻?” “什么味道?”乐正清踮着胸前衣服放鼻子下闻了闻,“哦,应该是硫磺。” “硫磺?!你要那东西做什么?” 乐正清又像往常一样把桌子搬床上,自己脱了鞋爬上去,“之前不是说要凿山引水吗?” “嗯。” “但山高河深的,让他们去凿山太危险了,而且也有点不切实际。”乐正清指指他的腿,“你伤腿给了我想法,可以用炸|药把山给炸开个口子,这样既不用他们去凿山,还能把水引出来。” 秦聿来了兴趣,“那怎么保证开的口子恰好合适,能让水直接倾倒在莽牙山上?” 乐正清给他个“你傻呀”的眼神,“这个肯定不能保证,即便是人力凿山,也很难让水恰好流进莽牙山顶。但是我们可以搭桥,以桥引流,再在山上口子处做个水闸” “这样就算今后有旱年,也可以直接开闸放水,灌溉很方便。” 秦聿点头:“还是小山主更胜一筹。” 他拿过墨条,在莽牙山图纸上描描画画,不到一盏茶时间便把周围的高山都补充出来,而后伸指点在其中一个地方,“如果按小山主的架桥引水的方法,不用从太高的山上破口,直接在与莽牙山持平的高度开口,建的桥再向莽牙山倾斜,很容易就能把河水引向莽牙山。” 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秦聿的劲好似都用完了,又懒散散地靠在墙上,补充一句:“在这个高度,搭桥的时候也能方便很多。” 乐正清点头,“是这样。” 事说完了,秦聿忽然凑到她身上嗅了嗅。 他的头伸过来的太突然,乐正清下意识想往后倒,被他及时扯住衣袖稳住身体。 秦聿嗅完了,接着靠在墙上,微翘的眼睛略抬了抬,“你身上不但有硫磺,还有硝土的味道,配方哪来的?” 秦聿笑看她忽然紧张起来的脸,堵住她最后的退路,“别说是你在玉岷山看的书。” 他桃花眼勾起,稍稍挑眉,似笑非笑,“是你那个不能说的‘难得糊涂’?” 嘴上说着“不能说”,他锁着乐正清的眼里满是探寻。 第31章 “怎、怎么就不能是在玉岷山看的书?”乐正清惊得眉心一跳。不是都让他难得糊涂了吗,怎么还这么多问题。 秦聿优哉游哉,视线在她身上扫过,带点轻嘲的意味:“你还对打仗感兴趣?” 乐正清噎了片刻,她一点都不感兴趣。 “你还会看这类书?” 她一点都不想看。 秦聿还想再给她一击,外边忽然呼啦啦来一群人,在门口喊乐正清出去。 “小山主,你在里面吗?” “小山主,我们房已经盖好了,什么时候能去挖梯田啊?” 见小山主不出来,山匪似是等不及,直接撩开布帘进来,看见坐在床上的两人和铺在桌上的纸,知道他们打扰了他们俩说话,为首的张冲咧嘴笑笑,摸摸络腮胡又摸摸汗湿的脑袋,有了歉意但不知道怎么表达。 “小山主,我们房子已经盖好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他又看着秦聿大腿上包扎的白布,“秦兄弟,你的伤怎么样了?” 秦聿动了动腿,“嫂子说还要再歇几天。” 张冲不在意笑着摆手,“那就歇着,你和小山主动脑子就成,我们这些粗人干活。” 把自己的来的目的说完了,他看着小山主试探问道:“我们是不是打扰你们谈事情了?” 乐正清不想浇灭他们过来找她的热情,但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她来这里的目的还没做,一会儿太阳落山,光源没了,想商量都商量不成了。 “我在和秦聿商量莽牙山梯田的事,商量好了才能开工。” “好好好,那我们就先出去,你们商量,你们商量。” 他们进来搅和一下,也把之前被秦聿审问的氛围搅合没了,乐正清绝口不提刚才的事,问他关于莽牙山开垦梯田的详细问题。 “莽牙山的水土流失太严重,是不是用反坡式梯田更能保水固土?” 她不想把有炸|药配方的真正原因说出来,秦聿也没再多要求,和她讨论起梯田问题来。 东西太多,乐正清拿了笔墨纸砚上来,让秦聿给她磨墨,她自己按现代方便好记的方式写。 秦聿看着上面密密麻麻,他几乎看不懂的东西,好奇问她:“你写的什么东西?” 乐正清沾了下墨,歪头看他一眼,“我自己有一套简便的记东西方法,嗯,应该就我自己能看懂。” 商量完梯田的高度长度和埂高问题,外面的天也差不多黑了,阿弄和秦聿的小随从不知道跑哪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乐正清从床上下来,又把桌子放回原位,拿着画好的图纸和写满内容的纸跟秦聿挥手离开。 出了门,乐正清没回屋,听着新盖房的那边挺热闹,而且之前他们还过来找她,就把纸收起来,散着步慢悠悠往那边走。 乐正清这几天都在找硫磺和硝土,一直没往这边看过,没想到不过八九天,他们竟然已经盖起了二十多间房。 规规整整的砖瓦房高低错落地伫立在山顶各处平坦的地方,掩映在翠绿高大的树木之中,衬着现在渐昏的暮色,别有一番山村空旷清幽的美。 若是加上耳边山匪淳朴粗狂热闹聊天声和厨房升起的袅袅炊烟,又满是浓浓的烟火味。 远离现代都市的喧嚣,来到慢节奏的山里,乐正清忽然意识到,这才是她一贯追求的休闲咸鱼生活。 等回头梯田的事情解决了,再在山上种些果树,种桑养蚕,过上自给自足的小农生活,简直是她咸鱼的鱼生巅峰。 - 乐正清到的时候,他们正在热热闹闹地分配新房,见她过来,纷纷打招呼。 乐正清笑着回应,让张冲把人都叫过来,“既然房子盖好了,我们明天就去莽牙山开垦,你们都拿上铁锨和锛头,反正有什么趁手能挖土的工具都带上。” “行,一定都带上。” 把明天的事情交代一下,乐正清正准备转身回去,蛋娃忽然双手捧着东西飞跑过来。 “小山主——” 到了乐正清面前,蛋娃把手里画眉鸟抬高递给她,“小山主,这是我们抓的画眉鸟,是红腿哦,可好看了。” “红腿画眉鸟?” 乐正清看了看画眉清秀细长的眉,避着它乱动的嘴,拿手指轻轻戳了戳它的腿,原本乖乖窝在蛋娃手里的画眉发出似痒似乐的清脆叫声。 把一众人乐得直笑。 乐正清新奇点头,“确实漂亮,怎么抓到的?” 蛋娃气愤,“我在石头上睡觉,它跑我头上想拉屎,被我一下抓住了,送给小山主。” 乐正清试着去碰它细小可爱的嘴,画眉突然伸头想啄她,乐正清吓得猛往后缩,“不用,我不养鸟,看看就成。” 发觉自己捉弄得逞,画眉鸟又张嘴笑叫,眼睛看着乐正清,似在挑衅。 乐正清又试探地戳戳它的头,这只画眉貌似很有灵性。 这回画眉没动,乐正清戳的时候,它还配合地顶着她的手指头转头,像是乐正清在给她挠痒痒。 她忽然得了趣。 “要不……给我养着?” 站在一旁的张冲提醒:“小山主,这都是习惯在山里飞来飞去野惯了的鸟,要是关起来,可能会死的。” 乐正清“啊”了声,“那我不关它,就在门口放个木棍,它这么有灵气,想我了应该会回来找我的。” 说完,乐正清敞开手,画眉张开翅膀,扑腾两下,从蛋娃手里飞到乐正清手里,对着张冲愤怒地猛叫两声。 这一下把大家都逗乐了,大家也都看出来画眉的灵性,张冲来了兴趣,“那就养,让曲叔给它做个可以站的支架,想我们了能回来看看。” 乐正清挠了挠它的肚子,和大家伙告别,捧着回去了。 曲叔很快做好一个简单的支架固定在门前的墙上,乐正清把它放上去,画眉也得了趣,飞起来又站上去,欢快地对着乐正清叫两声,又接着飞起来站上去,叫两声,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那边有何嫂在喊大家伙吃饭,乐正清点了点它的头,“我去吃饭了,你在这待一会儿。” 说完乐正清就走,然而她刚走两步,就听见画眉张开翅膀扑腾的声音,围着她飞,跟着一块去厨房。 何嫂在山上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机灵漂亮的画眉,很快和它玩上。 仅仅一个吃饭的功夫,它就成了山上大家伙的新宠。 第二天大家伙下山干活的时候,它盘旋往复地飞着跟着,和大家逗乐。 到了莽牙山,乐正清掏出秦聿画的地图,按他们两个标记的地方到山上做记号,她拿着铲子先挖出一条细道梯田,给大家做样品,“就在这个高度,按着这个宽度挖,再把挖出来的土挪到边上,垒起来做埂。” 她给大家做了个开头,然后让他们有样学样,用自己手上拿的工具开垦。 他们干上了,乐正清就在旁边转着,一个个指挥教他们控制高度和宽度。 中间看到刚上山时讽刺挖苦她的许涣,挥着膀子比谁干得都起劲,乐正清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加油。” 许涣对她还是没什么好脸色,但也没出声呛人。 到张冲的时候,他身上已经出汗,抹了把脸上的汗,直起身子问她,“小山主,莽牙山上没河啊,种上稻子了我们怎么浇水啊,要拉水过来吗?” “不用。”乐正清指了指和秦聿商量好的那座山,“那座山的峡谷里有非常充沛的河流,到时候把山开个口子,我们再搭上桥,把水引过来,就能浇了,不用担心。” “小山主思考得这么全面,那我就不操心了。” 乐正清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 在这守了小半个时辰,看他们都差不多了,乐正清便离开接着去准备她的□□。 不敢乱假他人之手,硝的提炼,乐正清都是让燕随做副手,她亲力亲为的。 - 梯田不是好开垦的,撒开膀子双手握着工具挥动一天,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一向叽叽喳喳的傻白甜累得一句话说不出来,有的甚至坐在山上,胳膊酸得不想再动一下。 乐正清过来看他们的时候,早上兴奋干劲十足得跟磕了药似的人,已经稀稀拉拉在山上坐了一片。 见她过来,又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害怕,连忙拿起工具接着干。 乐正清有些啼笑皆非,她工具还没拿到手就让他们开始干,除了想早点开垦,还想让他们先尝到用这些工具的苦累,到时候才好接受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工具。 目的已经打成,乐正清也不想让他们都累得好几天缓不过来劲,便催着大家回去休息。 “不想干就不用干了,天也晚了,都回去歇着吧。” 小山主发话,早就快累瘫的大家伙也不做样子了,纷纷拿着工具回去。 现在他们只想躺到床上,好好歇一歇弓了一天的腰,站了一天的腿,挥了一天的胳膊,和握了一天工具的手,还有晒了一天,早就晕头转向的脑袋。 乐正清朝跟着自己飞了一天现在已经蔫了的画眉招手,让它卧到自己手里歇息。 开垦梯田第一天大家伙累成狗,到第二天的时候,成功没了第一天昂扬兴奋的激情。 乐正清干脆让他们歇息几天,她顺便在这几天把炸|药的配方都捣鼓好,包在一起做成炸|药包,而后又做了足够长能保证他们安全的药捻子。 所有的都完成之后,乐正清去找秦聿。 又过了这么多天,他的腿差不多已经好了。 第32章 - 秦聿腿上的绷带早已经拿下来了,夏天不能捂着,粉嫩嫩的新肉露在外面,和皙白的腿上肌肤相衬,看着莫名有些可爱。 乐正清一进来,视线就被他的腿吸引到了。他腿上好像没有腿毛,腿肤干净紧致,就是身为男子瞧着皮有些厚,没有她的细白薄嫩感。 也可能因为他年纪比较大。 察觉门口的黑色阴影,秦聿头都没抬,“小山主过来,有什么事啊?” 他腿伤的这些天,乐正清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了来找他,没事了连个人影都不会进来,她养个画眉的事儿,还是阿弄那个嘴碎喜欢念叨的说的。 乐正清低头蹭了蹭鼻尖,“那什么,不是听说你的腿好了,过来看看。” 秦聿看看自己晾着的腿,抬头瞥她,“要我出去做事?” 乐正清瞧着自从她进来,他就好似不怎么高兴的脸,想着毕竟是她找他帮忙,偶尔放低一下姿态,也没什么问题。 过去坐到他床边,用轻快的语气努力吸引他的兴趣,“炸|药已经做好了,你想不想一块去炸山?” 秦聿指指自己的腿,“我就是被石头爆炸伤到的,刚好点,就自己主动上去炸山?” 乐正清的小脸垮下去。 这样做确实像脑子有坑。但他要是不去,也没人帮她一块了。 秦聿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你那个一直保护你的燕随呢?这些天不都是他帮着你弄吗?去炸山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他?” “他没看过书,又什么都不懂,之前就是帮我打打下手。” “他不和你一块去炸山?” “不去,他不懂,让他去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秦聿之前面无表情的脸放松,又恢复往日散漫的样子,吊儿郎当地应着,“既然小山主都来求我了,我怎么着也不能不听话。” 乐正清瞥他,“又去了?” “小山主亲自来请,去啊,不去那不是不给小山主面子。” 他情绪转变得太快,乐正清前后联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哂笑一声,“德行。” 秦聿也不在乎被她嘲笑,只问:“什么时候去?” “明天吧,我先去找曲叔,让他做个挡板,回头山口炸出来了,能有个简单的水闸。” “行。” - 曲叔在落草为寇之前是个木匠,让别人来讲,护着他的颜面,是因为他家里穷吃不上东西,又赶上灾年,外出逃荒遇到黄源山山匪,让他吃了一碗饭。他想着自己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干脆跟着他们,还能帮着做点东西。 但是让曲叔自己来讲,是因为他的未婚妻被县里的大户看上抢走,他想去找回来,结果被打得半死。大户顺便毁了他的家和木匠铺,让他在城里待不下去,赶他出去。 那一年正好是灾年,粮食本就贵,他的铺子毁了就什么都没了,而且知道自己的未婚妻是自愿跟着大户吃香穿暖之后,他在城里也没什么牵挂,干脆顺着逃荒大军出城。 路上他遇上大雨,身上被打的伤口感染复发,人差点死在路上,被黄源山的山匪捡走,不但给他饭吃,还给他治病。他就想留下来帮着做东西报恩。 他的手工好,山上的所有东西基本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做的。 乐正清到的时候,他正给其他人做桌子凳子,想每个屋都有一套。 发觉附近有人,曲叔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她,“小山主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直接让人传话就成。” “这不是有点要求嘛。”乐正清双手背在身后,看他做到一半的桌面,刮得光滑平坦。 “小山主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曲叔学了一辈子木匠,想要什么都能给你做出来。” 乐正清笑笑,把已经画好的纸拿出来让他看,“用来堵山口的,不让水流出去。” “堵水的?” 曲叔看着手上的纸,“要是堵水的话,用木头不太好,时间长了容易坏。” “没事儿,不会用多长时间,木头就可以。” 等口子开出来了,知道具体尺寸和山口样貌,她再找系统要真正堵水的水闸。 “行,小山主什么时候要?” 乐正清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判断时间,“今天下午就要可以吗?” 曲叔爽利地笑着应下,“当然可以,我先把其它事情放一放,傍晚之前肯定能做出来。” “谢谢曲叔了。” “小山主客气什么,我应该做的。” - 次日是个阴天,还起了风,眼看着第二天像是有雨,乐正清怕下了雨山路滑不好走,不敢耽误,她自己拿着□□,让秦聿拿着木质水闸和火折子,一大早就往另一座山上走。 还没走到山脚,快到河边的时候,就能听见河水滚滚,汹涌流动的声音。 河水从大山中间流出,将大山从中间侵蚀成两半,站在河边往上看,两侧是高高立起的峡谷,头顶阴沉的天也只有河水的宽度,如窥天的崖底之蛙。 秦聿见她站着不动,催她一声:“怎么不走了?” “在这赏会儿天。” 秦聿嗤她:“可没事情做了,炸|药背好了,回头掉水里,你和你那小护卫这么多天,就白忙活了。” 乐正清回头瞥他一眼:“过不去了是吧?” 秦聿:“过得去,就随口提一下,急什么。” 沿着水边一路往上走,差不多爬到一个断层瀑布处,高度就和莽牙山的山顶持平了。 秦聿把木头做的水闸放下,攀着凸起的石头,身手矫健地一跃而上,站在更到一阶的地方,找准莽牙山的方向。 乐正清站在下面不敢上去,仰着头指挥他:“你看看哪个地方最薄弱好炸,我把炸|药扔给你。” 秦聿低头看了看距离,又蹲下|身跳了下来,“太高了,你扔的话容易扔水里。” “那你能拿着炸|药爬上去?” 秦聿眼角微抬,颇有几分耐人寻味地看着她,而后轻轻抬手解腰带。 乐正清:“……” 你解衣服就解衣服,这么看着我干嘛。 ……真是狐狸精到哪都不耽误你发骚。 秦聿里面穿的是个白色短衫,脱了外面的褐色外衣,倒衬得人皮肤更白了些。 等他脱下来,乐正清把一部分炸|药放上去,绑到一起再让秦聿系背上,让他带上去。 秦聿上去之后把炸|药放到之前看好的地方,又转过来找乐正清要东西,“你扔几个石头上来压着。” 瀑布崖上的石头早都被水给冲走了,乐正清在周围找了一圈没看到,便往下爬,去瀑布下的河边找。 许是现在正值夏季,河水暴涨,流速快,乐正清还在水里看见几条随水游动的小鱼。 河边凸岸有河水堆积的泥石,乐正清过去,把已经被河水一波波冲来堆结实的石头拿起来。 她把好几块大石头搬出来的时候,下面忽然游出来个黑乎乎的东西。 东西出来的猝不及防,乐正清吓得叫一声,一屁股蹲地上,脸都白了。 秦聿注意到她的反应,看清水里的东西,喊她:“那是泥鳅,不用怕。” 直到泥鳅游远,没了踪迹,乐正清才缓缓回神。 同时,脑子里的系统忽然自己醒了。 阿学:【亲亲宿主,我想到一个把工具合理送出来的方法。】 乐正清:【什么?】 阿学:【可以像这条泥鳅一样,埋在下面,被人主动去发现。】 乐正清现在脑子还一片空白,不太能思考:【你顾忌好就成。】 阿学:【好的,亲亲宿主注意安全,阿学告辞啦~】 关了系统,乐正清神思抽回,眼睛闭上再睁开时,眼底撞进个放大的脸,她的身子也在来回晃。 秦聿眉头皱着,满脸焦急地握着她的肩膀,难得轻声安慰:“吓傻了?就是一条泥鳅,已经跑了,不用害怕。” 乐正清的脸色还白着,说出来的声音都发虚,“你怎么下来了?” “我在上面喊你你没反应,过来看看是不是魂没了。” “我没事。”乐正清站起来,又弯腰拿两个石头。 秦聿也拿着石头站起来,“你害怕那东西啊?” 乐正清不太想提,过一会儿还是说:“这一类的都害怕。” 秦聿点点头。爬到之前的瀑布边上,没让她扔,直接自己拿着石头稳稳地扔上去,再爬到上面,用石头压着炸|药包,将长长的药捻子扔下去,让乐正清接着。 不过她好像精神还没回来,完全没搭理他。 秦聿喊了一声:“小山主?” “啊、啊?”乐正清抬头看他。 秦聿叹口气,指指在山壁上掉着的炸|药捻子,“你拿着她,我把剩下的往下放,别碰上水了。” “哦。”乐正清把药捻子缠到手上,他放一截她缠一截。 等这一大包炸|药的药捻子都放下来,秦聿跳到下面,先把剩下的炸|药拿远,省得一会儿被爆炸范围波及到,然后避开附近的水源,把药捻子一点点放远。 离了大概五丈远,秦聿掏出火折子,吹口气亮出火星子,放到药捻头上,一手握紧乐正清的手,一手把药捻子点着。 药捻闪着猩红的火光,像是吃人怪兽的红眼,“滋滋啦啦”响着往后跑,一点点缩短和炸|药的距离。 秦聿拉着乐正清的手朝相反的方向跑,和炸|药的距离进一步拉长。 “嘣——” 爆炸声响起的同时,无数碎石向四周迸射,瀑布也像是被放了个炸|弹,跳起冲天的白色水花,碎石落到身上,乐正清脑子被砸醒,反手拉着秦聿的胳膊往下倒。 “快趴下!” 第33章 山石震动,林子里鸟鸣乱飞。 倒下去的瞬间,秦聿以身着地,垫在乐正清下面,但是因为反应不及,没来得及旋转身体,直接脸朝下趴地上。 距离还是太近,爆炸声响起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耳鸣,同时磕到的下巴和鼻子有种断骨的疼。 秦聿忍不住闷哼几声。 稀稀落落的石头洒满后背。 乐正清护在他身后,被高空飞溅下来的石头和水花砸得脑袋后背后腿密密麻麻地疼。 水花石头落地后,峡谷中一片静谧,乐正清和秦聿趴了一段时间才站起来。 乐正清手摸在后背揉着,觉得被秦聿坑惨了。 本来应该是她在下面的。 秦聿揉着鼻子和下巴,还有腰部胯骨,火辣辣地疼。 乐正清看着他疼得受不了的样子,心里平衡了。行吧,各受损伤,在哪个地方都不能幸免于难。 她站起来,朝秦聿伸手拽他,“你胯怎么样?” “还、还行吧。”秦聿一手被她拉着,一手撑在地上站起来,不过地上碎石太多,手心被硌得都是小窝窝。 乐正清松开他往前走,“去看看炸得怎么样。” 没有听见水往下泄的声音,应该还没有炸透。 放炸药的地方和下面的瀑布崖石中间被炸出不规则的凹凸石块,乐正清把松散的石头扒下来,踩着结实的石头上去。 秦聿之前选的点算是最薄的地方了,但石头结实,她的炸|药只是一些土炸|药,威力并不强,只炸出一个石坑,并没有炸透。 秦聿拿着剩下炸|药上来,这回放的位置偏低,再炸的时候,便能触及河水瀑布下方的石头。 乐正清攀着石头小心探出脑袋看了看厚度,又估计了下之前的厚度,确定这样可行,便用之前炸出来的石头压住。 她爬下去,让秦聿放药捻子,和之前一样缠到手上,等他下来之后,两个人一块往后放。 这回比上次有经验些,药捻子甫一点着,他俩便飞快往相反的方向跑。爆炸声再响起的时候,他们没被波及到。 这次的炸|药比上次多三分之一,威力也大了不少,乐正清望着炸飞的巨石和哗啦啦高高迸起的水柱,感觉山体都晃了晃,心灵都被震撼到了。 大约一盏茶之后,不断升起的石头和水花才交叉落下,但尘埃落幕,他们看到的并不是河水多了个出口疯狂流向峡谷外壁。水流被一口巨大的铁皮箱子死死压在下面,同时堵住炸开的山口不让其他水流出去。 乐正清心里瞬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同一时间,她脑子里的系统再次自动开启,即便依旧是冰冷冷的机械音,乐正清也能听出它的欢快和自恋,觉得自己简直牛逼炸了。 系统阿学:【怎么样?!怎么样?!我这回的方法好不好,被炸出来的诶,多棒!谁能想出来我阿学这样好的点子。】 乐正清:【呵呵……滚蛋!】 她脑子一动,把系统关了,不想再听这个智障说话。 它刚才说让工具自己被发现,她后来以为是散落放到莽牙山土层下,让傻白甜挖土的时候,自己挖出来,以为是前人丢下埋在里面的。 没想到是这么个弱智傻缺的点子。 秦聿眯眼望着上面突兀的石箱,有些摸不着头脑,“那是什么?” 乐正清顶着同样迷茫的脸看秦聿,反问他:“怎么突然冒出来个箱子?” 秦聿微翘的桃花眼轻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小山主……真不清楚?” 乐正清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嘴都颤了,“不、不清楚啊。” “哦,那上去看看。”秦聿点点头,没再多问,率先往上走。 口子已经炸开,箱子周围都被水环绕,水下的石头也变得滑,秦聿跳上去的时候,打起泠泠水花。 他摸了摸被水打湿的箱子,试了试不能打开,但箱子封闭得很好,连封闭的线口都没找到。 秦聿摸着箱子低头问站在下面的乐正清,确定一遍,“小山主真不知道它是怎么冒出来的?” 乐正清心里直打鼓,不知道他这是想做什么,但还是扯出一抹笑,“不知道啊。” “那行吧。”秦聿又在箱子上瞅了瞅,“我看箱子也打不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它在这完全堵住了水出去,干脆推下去不要了吧。” “不行!” 秦聿低头看她,“嗯?小山主不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乐正清脱了鞋袜,弯起袖子和裤脚,手脚并用地爬上去,“我们还是先看看是什么东西再扔下去不迟。” “可我刚刚看了,打不开。” 乐正清摸着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锁在哪,“那弄下去,搬回山上看看。” 秦聿眼角微垂,神色严肃,“我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万一是谁碎尸杀人装进去,不想让官府找到,带回去岂不是故意吓人?把山上的孩子老人吓到了不太好吧。” 即便知道里面是什么,乐正清也被他这句话吓得心口直蹦,“哪、哪有那么多碎尸杀人,你别危言耸听乱吓人。” 秦聿手抵在箱子上做推下去的动作,“反正不是我们的东西,以防万一,还是不要了更合理。” 说着,他把箱子推起一点,箱下的水没了阻拦,哗啦啦往下流。 乐正清感觉心里的血就跟这些水一样,哗啦啦地流走。 箱子越推越高,倾斜角度加大,看起来真像是要倒下去。 乐正清心里面天人交战,要是她非要把箱子留下,秦聿肯定不会错失这个机会,把事情问个彻底。要是不说,他定是要把箱子推下去逼她开口。 乐正清暗骂:破傻逼系统! 脚下的水流得越来越快,被后面流过来的水连绵不断地推着,乐正清都有种要趴倒跟着掉下山崖的错觉。 铁皮箱子在石头上划拉,发出刺耳的声音。 “——” 千钧一发之际,乐正清像是主动,又像是被水推着被动往下倒,及时趴在箱子上,阻断了秦聿的动作。 秦聿顺着她身体下坠的力道把箱子松回来,看着她半趴在箱子上的姿势,出口的声音染上笑意,“小山主要干嘛?” 乐正清眼一闭,一睁,转头看着他,“我想、我知道它是从哪来的了。” 秦聿眉梢轻挑,笑意渐浓,“从哪来的?” 乐正清抬头看了看天,底气不足道:“应、应该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秦聿被她疑问的语气到笑出声,缓缓道:“你问我啊?那我不知道。” 乐正清视死如归:“就我那个‘难得糊涂’的‘难得糊涂’给的。” “里面是什么?” 乐正清低着头不看他,“开垦和平整梯田的工具。” 秦聿好奇,“我们炸之前明明没有,怎么突然冒出来的?” 乐正清不吭气。 他视线落在乐正清几乎要趴在铁皮箱子上的脑袋上,气笑了,“再‘难得糊涂’,可也不能一直‘难得糊涂’吧。” 停了一会儿,耳边猎猎峡谷风和汩汩水声交织,始终没有等来她出口的声音,秦聿抬手摸着她的头,不想逼她,想妥协,可他心里又有自己的坚持,最终无奈地叹口气,轻声道:“小山主,你总要让我知道,我是在为谁做事吧?就算今天被炸死在这了,也总要知道我是因为谁而死在这里的,不能一直不明不白地做着不明不白的事。” 他循循善诱,“告诉我,那个‘难得糊涂’,是怎么个‘难得糊涂’?他……到底是谁?” “嗯?” 他一句句柔且强势的声音顺着峡谷的风飘进耳里,一寸寸击溃着乐正清的心底防线。 她眉头越皱越紧,纠结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会不会当成怪物?? 秦聿感受到手心里她头皮的紧绷,稳了稳心神,道出第一个猜测,“和白元嵩一样?” 乐正清摇头。 片刻后又忽然点头。 秦聿像是懂了她的两个动作,“哪里一样,哪里又不一样?” 乐正清支支吾吾道:“一样的,是都在脑子里,都能互相交流。” “之前好几次你发呆,喊你没反应,是在和他交流?” “嗯。” 秦聿心口收紧,摸着她脑袋的掌骨紧绷到凸起微颤,片刻后松开她的头,不让她察觉异样,接着轻声问:“不一样的呢?” “他是人格分裂,另一个能占据他的思想控制他的身体,我的不是。” 话落,秦聿缓缓舒了口气,全身都松懈下来,“你的能做什么?” “你都知道啊,能提供给我一些农业知识,让我学习,还能提供农业工具。” “就这些?” “唔,要东西有条件,如果是要和农业相关的东西,需要学习并回答一些问题,如果是不和农业有关的,有时候是完成什么事,有时候也是学习答题。” 秦聿的掌心又重新覆上她的头,“现在,他还在你脑子里?我们说什么做什么他都知道吗?” 乐正清头动了动,偏过来悄悄抬眸看秦聿的脸色。 好像……没什么不同。 乐正清没回答他,而是好奇问:“你不惊讶吗?” 秦聿点头,“惊讶。” “那你不会觉得我像个怪物吗?脑子里竟然有其它意识可以交流,而且它还能给我提供知识,凭空提供实物。” “不会。”秦聿天生多情的桃花眼锁着她的眼不动,停了片刻后,微翘的眼角慢慢漾开笑,“那么多天的相处呢,小山主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 他又道:“假若反过来,今天换成是我脑子里有个可以交流的意识,它可以提供农业知识,可以提供农业工具,小山主知道了,会觉得我是怪物吗?嗯?” 最后一个尾音婉转轻扬的时候,秦聿带笑的眼角也轻轻上勾。 乐正清看着,忽然觉得她的心麻麻的,痒痒的,好像也随着那个翘着的眼角,慢慢勾起来。 吊着。 第34章 见她只睁着两只水灵灵的大眼,傻愣地看着自己不说话,秦聿从喉咙深处滚出两声低笑,又问了一遍:“小山主会吗?” 乐正清凭着本能否定,“不会。” 她只觉得,秦聿这样笑的时候,真的,好看。 抓心挠人的。 秦聿:“现在他还在你脑子里?我们说什么做什么他都知道吗?” “在,知不知道看他醒不醒吧,醒来了就知道,不醒的话,就什么都不知道。” “之前你被泥鳅吓到的时候,是真的呆住了,还是在和它说话?” 乐正清一个个乖乖回答:“刚开始是呆住,后来是和它说话。” 秦聿点头,握着她的肩膀让她抬起头站起来,“我们先把这个箱子弄下去。” 乐正清被动地站起来,微微歪着脑袋,意想不到地问他:“你就这么接受了?” “还能怎么样?”秦聿无奈笑一声,抬手曲起中指轻敲了下她的额角,“醒神了。” 秦聿:“我们先把箱子弄下去,刚才我推了,箱子不重,你站在上面往下推,我下去接着,别把里面的东西磕坏了。” 乐正清点头,“哦,好。” 箱子确实不太重,乐正清怕一会儿箱子下去之后,突然涌过来的水流会把她冲下去,站到侧面,抬手往下推。 箱子是长方形的,滚下去的时候一顿一顿,不过有瀑布上的水在下面垫着做缓冲,下去的速度倒也不算太快,秦聿提前做好准备,在箱子落地的一瞬间抬手接住做最大的缓冲垫,而后铁箱落到地上。 乐正清这边,箱子掉下去的一瞬间,她只觉得无数的水冲击着脚背和小腿,汹涌而至的水流冲力带着她往炸开的山口处倾倒,好在她及时抓住旁边凸起的石头,稳住身体。 秦聿把铁箱子放到岸边一个安全不会被水冲走的地方,拿着放在下面的水闸上去。 之前因为不知道会炸出多大的山口,乐正清让曲叔做的比例大一些,秦聿把山口被炸松的石头一点点抠下来,差不多让水闸能卡在山口上不会被水冲走。 堵住水流的同时,他们腿边的水流压力也在变小。乐正清松开扣着石头的手,轻轻甩着。抓这么长时间,她的手指手腕都酸了。 秦聿又动动位置,让水闸卡得更紧一些。 等这些东西都做完,他们俩今天过来的任务就完成了。 剩下的就是在山顶挖蓄水池和搭桥了。 不过这都是小工程。 秦聿先跳下去,而后留在下面接乐正清。 之前上来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下去,乐正清忽然觉得这个位置高,而且她趴在水下石壁上,踩着凸起的石头时发现格外水滑,站都站不稳。 怕摔,不敢松手下去,想上来,脚滑使不动力气,然后她弓着身子,趴着不敢动了。 不断往下滑落的水流冲击着她的身子,没一会儿乐正清就觉得她手脚又虚又滑了,忙不迭喊:“秦聿。” “我在。” 秦聿在下面接不住,又往上走几步,稳稳地抓着她的肩膀带着她站起来,而后让她抱住自己的腰,带着她往下走。 到了下面,踩着实在的石头,没了水流的冲刷,乐正清才敢松开秦聿站直身体。 乐正清刚才趴在水下石头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已经全被打湿了,现在被峡谷里的风一吹,冷飕飕的直打哆嗦。 秦聿身上的衣服还有干的地方,他脱下外衫递给乐正清,“你先把脚擦干,把鞋穿上。” 乐正清接过来擦干脚,套上袜子,穿上鞋,脚底暖起来了,身上的凉意也驱散不少。 乐正清在前面走,秦聿抱着铁箱子跟在后面出去。 阴天,没有太阳做时间参考,他们俩也不知道具体用了多长时间,等回到黄源山,才发现已经是下午了。 不过他们俩一向出去都是一天,只要不是天黑还没回去,大家伙都是不担心的。 只是好奇他们带回来的箱子,左看右看不知道没找到锁和切入口,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好在乐正清已经知道怎么打开箱子了。 因为秦聿已经知道她脑子里有系统的存在,在回来的路上,乐正清没什么顾忌地唤醒系统,问了打开箱子的方法,顺带把它狠狠骂一通。 系统委屈不敢言。 柱子问她:“小山主,你们从哪弄来这么大的箱子啊?” 乐正清喝着何嫂递过来的热水暖身子,“我们去炸山,捡的。” 赵虎摸着头惊讶,“又是捡的啊?上次盖房的工具也是捡的,这个箱子来的这么及时,是不是也是工具,开垦梯田的工具啊?” 乐正清一下呛住,“咳……咳……” 秦聿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原来已经拿过好几次工具了。 乐正清猛咳几下,拍着赵虎的肩膀,“说不定还真是的,那就借你吉言了。秦聿,开箱。” 箱子边上有个机关,按几下把内锁打开,便能将上面的一层铁皮掀开。 大家伙都好奇地伸着脑袋,看秦聿一点点掀开铁皮,露出里面的东西。 真是一些用来碎石和平整梯田的工具。 乐正清引导舆论,率先惊讶地看着赵虎,“没想到赵叔嘴这么灵光,还真是用来开梯田的工具。” 傻白甜不动脑子,顺着她的话走,“赵叔你行啊。” “没想到嘴笨了半辈子,老了老了,你这张嘴还跟开了光似的,准起来了。” “那这样再开梯田的时候,岂不是方便很多?” “方便了好啊,上次那一天把我全身整得,到现在都没过来呢。” 赵虎摸着后脑勺,憨笑着:“我……我也没想到,就随口一说,就灵光了。” 张冲拍着他的肩膀,“老天想帮咱,挡都挡不住!” 见他们都没起什么疑心,乐正清吊着的那口气舒出来。也是她高估了傻白甜的脑子,自己吓自己。 乐正清:“先把箱子搬回去,大家伙看看工具,拿上试试趁手不趁手。” 小山主发话,大家伙乐呵呵地把东西拿回去,稀罕物似的争着抢着想摸。 白天在水里泡了那么长时间,又受了惊吓,晚上乐正清就发起高烧,喝过药,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次日如约下起了山雨,不过并不大,细细密密的小雨下了半日,让山林里升腾起浓浓的雨烟,像是给整座青翠的山都笼上一层白纱。 欲隐更诱人。 乐正清坐在屋檐下和画眉玩,她伸着手指点画眉的头一下,画眉仰着细小的尖嘴捣她的手指肚一下,一来一回,玩得不亦乐乎。 察觉前面来了人,一人一鸟抬头去看。 今天不用干活,秦聿又穿回了他的绯红长衫,头束玉冠,撑着把油纸印花白伞,踩着由雨水汇成的小溪流踱步而来。 到了屋檐下,秦聿收起伞立在墙边,看着她手里的画眉,“这就是你养的鸟?” “嗯。”乐正清捧起画眉,让它去啄秦聿的手。 秦聿也非常配合地伸出手背让它碰,然而画眉尖嘴和秦聿的手背即将相触前,它忽然别开头,扑腾着翅膀飞起来,径直飞往不远处来给乐正清送饭的燕随身上。 秦聿嘴角动了动,将手收了回去,背在身后。 燕随穿着蓑衣过来,把饭放到屋檐下的小桌子上,“小山主怎么出来了,外边下着雨冷,你的烧还没好。” “下雨天屋里闷,外面空气好。” 燕随:“那在外面吃?” “外面吃。” 燕随又看着秦聿:“秦公子怎么过来了?” “听说小山主病了,我过来看看。” “秦公子吃过饭了吗?” “还没。” 燕随看看小桌上只有小山主一个人饭量的饭,“那我再来给秦公子送一份?” 秦聿点头:“辛苦了。” 乐正清拿筷子敲他站在旁边的腿,“你那小随从肯定已经给你端回去了,回你自己屋吃去啊。” 燕随:“秦公子来找小山主应该是有事情,我给秦公子送过来就成。” 秦聿顺坡下驴,“确实有事。” 乐正清看他确实像是有事不想走,点头道:“那燕随你先去他屋里看看,看秦聿随从给他端过去没,没有你再去厨房端,别浪费了。” 燕随点点头,拍了拍躲在蓑衣下的画眉,让它回到小山主身边之后才走。 乐正清进屋找个凳子出来让秦聿坐下,夹了几个米粒放桌上让画眉吃,然后才端起碗自己吃。 从城里回山之后,秦聿实在吃不下山上的糠菜和窝窝,自掏腰包让人去城里买了米。 傻白甜不舍得吃,这些东西都是她和秦聿的人吃。 秦聿坐到凳子上,看乐正清缓慢到秀气地吃饭,“你发烧了?” 乐正清放下筷子摸摸脑门,“昨晚回来烧了,吃完药睡一觉,今天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乐正清看他,“你来商量什么事?” 秦聿临时想出托词:“稻种。” “嗯?” “你什么都想到了,稻种呢?现在先撒上稻种,等回头梯田开好也改造好了,就该种稻苗了。” 乐正清恍然大悟,“哦,对,还有稻种,我忘了。” 秦聿:“稻种你是准备去城里买,还是找他要?” 秦聿口中的他,自然就是乐正清脑子里的系统。 乐正清想了想,“你的钱留着买东西,我找它要吧,就是回头应该需要你帮着回答问题。” 到了种稻子的环节,系统肯定会因为她把结业稻子种死的事,好好折磨她一番。 第35章 秦聿挑了挑眉,指着自己,“我回答问题?” “嗯。”乐正清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之前不是跟你说过,要实物的话,是需要学习和回答问题的,不过嘛……” 乐正清忧烦地皱着眉头,“种稻子的知识太多太碎了,不好学,我也记不住,那就要你来回答问题了。” 秦聿忽然发现,那个东西在她脑子里还是有好处的,最起码能克服她的懒惰,督促她学东西。 他笑了笑,“我又没种过地,上哪里知道怎么种稻子?” 乐正清不在意,“你不是有书吗,可以学啊。” 秦聿张了张嘴,正想拒绝,“我——” 乐正清接着道:“要是连个稻子你都不知道怎么种,那我留下你干什么,秀才嘛,学习能力应该很强,就算现在不会,可以抓紧时间学。” 棒子甜枣并施,秦聿成功闭嘴。 恰好这时候秦聿的小随从过来给他送饭,乐正清催促他,“快点吃,吃完就回去看书,等我明天把题拿给你。” 一顿饭,乐正清吃得津津有味,边吃边喂画眉,没剩一粒米,秦聿勉勉强强不浪费食物,把饭吃完。 吃完饭,秦聿把两个人的都收拾收拾送厨房,乐正清接着看翠烟,听雨声,逗画眉。 不过秦聿走还没一刻钟,忽然又过来了。 乐正清抬头看他,发现他手里拿了几本书。 秦聿看着她手里和自己大眼瞪小眼的画眉,飞快弯腰点了点它的脑袋,然后看它扑腾着翅膀飞走。 乐正清好奇,“它和谁都玩的挺好,怎么这么不待见你?” 秦聿“唔”了声,看乐正清一眼,思忖着要是说“它知道我是来和它争宠的”,不让进门的可能性。 貌似,会把她惹急然后被迅速赶走。 秦聿面不改色道:“可能……是因为我长得比它俊?”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乐正清还是因为他足够不要脸给个白眼。 “你拿着书过来干嘛?” 秦聿抬步进屋,自顾自地在床上坐下,“你不是要和它说话吗?到时候你五识全失,有人过来怎么办,我边看书边帮你把着门。” 乐正清看着他坐的位置,“那是我的床。” 秦聿看她忽然紧张起来,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拒绝”的样子,低声嗤笑,“我的床你还少坐?小山主啊,别这么双标行不行。” 乐正清:“……”这话之前她对他说过,还挺会活学活用。 唔,行吧。 她进屋把笔墨纸砚在桌子上摆放好,然后唤出系统。 乐正清:【我要水稻种子。】 系统阿学:【可以的哦亲亲宿主,请问您要多少呢?】 乐正清:【就够种半个梯田山的量就行,具体我不知道。】 系统阿学:【可以的呢亲亲,要水稻种子的话,你是需要学习种植技术并回答问题的呢。】 乐正清:【你先把问题给我,等我学会了就过来答题然后要东西,别提前把东西给我!】 不然她在回答问题之前,就不能要其它东西了。 系统阿学:【不可以呢亲亲,您需要先学一遍水稻种植技术,然后再看问题,但可以在看问题的时候把问题记下来哦。】 乐正清:【行吧。】 系统把有关水稻种植的文章一篇篇放出来,乐正清就跟看天书似的,一行行扫过却什么都没记住。 开玩笑,她在现代学了那么长时间都没学会,就看十几二十篇文章就让她会了? 文章太多,乐正清足足看了一个半时辰才把所有的文章快速扫完。 然后飞快地让系统把题调出来。 写字的时候,和睁眼却只能看见眼前的淡蓝色屏幕一样,她只能看见手下的笔墨纸砚,其他的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感觉不到。 就如乐正清之前想的那样,给的文章又臭又长,出的题也是又臭又难。 乐正清又是写字又是画图,抄了一个多时辰才把所有的题都抄下来完。 关了系统,神思抽回,乐正清才觉得坐了这么长时间,浑身酸疼。 外边的雨停了,天也已经黑了,而且因为雨夜没有星月,空气又湿又黑,吹进屋里的风带着沁凉的草涩味,屋里也是漆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乐正清转头望向床边,喊了一声:“秦聿?” 屋里寂静,秦聿只有一个半躺在床上的影子。他的声音低低的,而且因为长时间不开口,略有些沙哑,“我在。” 乐正清有点惊讶,“你还没走啊?” 秦聿坐起来,窸窸窣窣的衣服声响起,“没有。” 他又问:“你哪回和它交流新东西,都要这么长时间?” “不是啊,就是种植水稻的知识又多又杂,看的文章多,时间耗费就长些,剩下的都是因为抄题抄的时间太长了。”说到这,乐正清放下毛笔动了动手,才意识到手指手腕的酸疼,轻轻甩着。 乐正清站起来,晃了会儿写满墨的纸,又摸了摸觉得差不多干了,叠一块摸黑过去,准备递给秦聿。 然而她走到床边的时候,不知道碰到什么东西被撞了下,像是秦聿的腿,又像是他的胳膊,条件反射往后退,但又踩到秦聿脱下来的鞋,前撞后踩的,手上还拿着纸不敢乱碰,怕纸撒地上弄脏了还分不清前后顺序,乐正清慌忙中喊道:“秦聿!” 他伸手倒也及时,在乐正清往一侧趴的时候扯住了她的胳膊,又抓上她的腰往床上带—— 两个人都倒在床上,乐正清趴在他身上。 屋里太黑,她什么都看不见,视觉失去的同时,听觉和触觉像是被放大了数倍,格外清晰。能听到头顶沉闷的呼吸,感受到身下又软又硬的温热身体。 明明是清凉的雨夜,她浑身忽然躁得慌。 似是察觉到她的不同,秦聿笑出了声。 胸腔一震一震的,把她的脑子也震得直发懵。 乐正清反应过来,有点恼,“你故意的。” 他也不否认,“嗯,故意的。” 乐正清小心抬手把纸放他头顶的床上,挣扎着要起来,秦聿也松开了她的胳膊和腰,然而手往伤撑的时候,她先是压到了他抬高不碰她的胳膊,硌疼得他闷哼一声。 乐正清愣了下,道声“对不起”。她的手松开往下撑,但又压住了他胸膛侧的肋骨,而后手擦着他的侧肋下去,才摸到床上的垫絮。 乐正清曲腿抵在床上,准备站起来,然而她刚离开秦聿的胸膛,又被他的大手快速地按在腰上压回去,顺带侧身将她翻到床里面,抬腿压上她的双腿不让动。 变化的速度太快,躺在床上,乐正清只感觉脑子被转得充血晕乎乎的。 “你干嘛啊,不是让我起来吗?”怎么跟玩她似的。 秦聿笑,“我什么时候说让你起来了。” 乐正清:“你又是故意的。” 秦聿轻“嗯”了声,“故意的。” 乐正清抬眸看着秦聿盯着她不动,在夜里黑亮的眼睛,和环境越黑越显得莹白的皮肤,像是打通了七窍六脉,脑子清晰起来。 她的声音冷静又清晰,“秦聿,你是不是喜欢我?” 秦聿眼睛定住一瞬,整个人都怔了下,而后才眼睛微弯,和刚才一样笑着,一样没否认,声音也一样轻轻的挠人抓心,“嗯,喜欢。” 这下换乐正清怔住了。 秦聿问她:“你呢?” “我……我什么?” “你喜欢我吗?”知道她性子,怕她不好意思直接回答,秦聿又换了个说法,“你觉得我怎么样?” 外面的雨虽然停了,依旧有屋檐和树叶上的雨在稀稀落落往下滴,落在水洼里,叮咚叮咚清响,屋里静悄悄的,只余两道呼吸声交缠。 乐正清停了好一会儿,才咕哝着道:“还、还行吧。” 秦聿似是不信,“嗯?” 乐正清又道:“也、也还不错。” 秦聿又“嗯”了声,尾音上扬,似是威胁,又似是不满。 乐正清接着改口,“还、还挺好的。” 秦聿从胸腔深处发出两声笑。 乐正清也觉得自己这一会儿挺没骨气的,有点不好意思,又有些羞耻,但她向来不会让自己落了下乘,爬起来坐在床上,指责他:“你想表白就表白,干嘛还要把我弄床上压着,按两次,砸得我哪都疼。” 秦聿是真不明白,“表白?” “就是表明心迹。” 秦聿也坐起来,和她对着,抬了抬手,犹豫片刻还是摸上她的额角摩挲着,小声道:“没想表明心迹,就是看你僵着身体一动不动,像是失了魂魄似的坐了快两个时辰,又低头哪也不看,跟个被什么东西控制的提线木偶抄了一个多时辰,想……碰碰你,看人还活着没有,魂还在不在。” 乐正清心口被他这句话重重来了一击,刚才的什么好胜心羞耻心都没了。她没想到自己和系统交流的这几个时辰,对外人来说,像是失了三魂七魄,一举一动都成了提线木偶。 秦聿叹口气,也是放下个拎了太长时间的心事,轻松地舒口气,笑道:“做的太明显,被你看出来,也不想否认。” 乐正清不想氛围太沉重,调侃着:“你还用否认啊,我早都看出来了。” 秦聿顺着她“嗯”声,也勾着眼角笑:“小山主这么聪明啊,那小山主说说,从哪能看出来,我心悦你很久了?” 她没回答,而是反问:“没有很久吗?” “有很久。” “那不就得了,哪一件事不能看出来你喜欢我啊。” 天太黑,氛围太旖旎,乐正清怕再说下去,一发不可收拾,忙去他身后拿那几张纸,“我都抄好了,你拿回去,这几天看看,回头把答案给我说了。” 秦聿从床上下去,接上纸,又拿着自己的书,笑她:“什么都是我答了,小山主这个甩手山主过得还怪滋润。” 乐正清坐到床边上,瞎黑摸了会儿摸到他肩膀,郑重地拍几下,一点也不觉得这样干丢人,“我们黄源山的未来,可都交你身上了,好好干,我看好你。” 第36章 次日是个大晴天,阳光穿过空气残留的小水珠,折射出耀眼的金色光圈。 昨日下了一天的雨,看着不大,但润雨细无声,悄悄浸透了地上的土壤,需要晾一天,晒干了再干活。 乐正清没什么事,和画眉在屋里玩了一天,还提笔画了它的画像,不过她技术不精湛,画纸被画眉生气地用嘴戳好几个洞。 后来踩在纸上,死活让她画个更像的。 乐正清没了法子,便抱着它去找秦聿,让秦聿给他画个好看的。 秦聿正盘坐在床上,手持厚书放在塌塌桌看,手旁放了好几沓书,还有砚盘毛笔用来批注。 知道这回过来的目的,画眉早扑棱着翅膀飞到秦聿桌角站着,身体挺直不动,傲娇中又有那么点乖巧示好的意思。 秦聿和乐正清一样,点了点它的脑袋,它也跟乐正清第一次碰它脑袋一样,转着圈让他给它挠痒痒。 秦聿松了手,看乐正清熟练地脱鞋坐到里侧,“今天怎么过来了?” 乐正清一手抵在桌子上撑住下巴,没好气地指了指画眉,“不是它嘛,屁事儿不少,非要让我给它画个好看的,我画不好,就来找你了。” “画个画像?” “随便画两笔,看着比较像就成。” 乐正清表情恶狠狠地轻捣了捣画眉的屁股,“屁事儿不少。” 秦聿笑了笑,下去拿了纸,提笔蘸墨,三两下就在纸上勾勒出画眉的神韵,乐正清惊讶,画眉更惊讶,直接傻乎乎地伸着爪子踩上去。 乐正清察觉它的意图,想抱过来,不过她的速度没画眉快,她出手的时候,画眉的爪子已经沾满了墨汁,秦聿笔下的画眉也多了个爪印。 画眉不满地扭头朝乐正清叫两声,又看着画像欢快地叫两声,似乎对上面有了自己的爪子很满意。 秦聿看了它一眼,对乐正清道:“你这画眉,圈地做主的意识很浓重,它故意上去印自己的爪子,就跟我们按手印一个意思。” 乐正清震惊地看着手里的画眉,“它的灵气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毕竟是在山里,吸收日月精华长大的,比那些豢养的聪明不少。” “行吧。”乐正清把画眉松开,继续看秦聿画。 他又描了几道线,线条简单,却满是画眉神韵的一幅水墨画就成了。 乐正清拿起来吹几口气吹干上面的墨汁,看得也来了兴趣,抬眸对秦聿道:“要不你也给我画一幅?” 从最初过来到现在,她除了在水里隐约见过自己的样貌,还没真正看过自己的样子,挺好奇的。 秦聿深深看了她一眼,就在乐正清以为他会毫不犹豫地同意的时候,忽然开口拒绝:“不了,现在我只有黑墨,等过几天,让阿弄去城里买些其他颜色墨条再画吧。” “不用啊,和画眉一样,直接用黑墨画就成。” 秦聿狭长的桃花眼微弯,天生深情又多情的眼角勾出弧度,笑着摇头:“画你哪能这么简单随便。” 乐正清呼吸一滞,思绪又被他定定望着自己的漆黑漩涡吸了进去。 连秦聿抬手摸她的眼角都没发觉。 直到他的眼睛眨了下,才猛然回神,然而不待她有所反应,又被秦聿凑近的眼吸了进去。 直到眼皮上出现温热湿润的感觉。 她下意识闭眼。 下一瞬,湿润的长度以触感可觉的速度拉长。 秦聿笑着离开她的眼。 乐正清睁开眼,摸了下被他亲过的眼,发现就算他离开了,触感依旧挥之不去,有些无措,干脆恼羞成怒,“你干嘛?!” 秦聿背靠在墙上,占便宜占得理所当然,“你明知道我心悦你,还这么直直地看着我,只好主动让你闭上了。” 乐正清:“……”他动手动脚,怎么还是他有理了。 秦聿拿起书接着看,“我看会书,你们俩玩吧。” 乐正清气呼呼地抱着画眉下床穿鞋离开,没走几步又拐回来拿刚才因为秦聿亲她的眼而紧张松掉的纸。 纸在她刚刚坐的桌子里侧,乐正清又爬上床,够到纸下去。 转身的时候,秦聿抬脚挪开桌子,拉住乐正清的手把人直接带上床坐到他腿上。 乐正清瞪他,“你又拿昨晚那一套。” “有用就成。”秦聿低头靠近她还气着的脸,蛊声道:“要不,你再亲回来?” 乐正清瞅了片刻,“那你闭上眼。” 他依言闭上。 乐正清拿开他的手快速跳下去,转身看秦聿又睁开的眼,往日清淡的眉目染上得意,“少诓我,不上你的当。好好看书,争取早点把问题都会完。” - 黄源山的房子盖起来之后,山民和黑鱼山的人也都学到技术,山民在原来的砖窑自己烧了运回去,黑鱼山离他们这里远,则回自己山头盖窑制坯烧砖。 当初第一批砖烧出来后,山匪用砖重新垒了更结实的砖窑。昨日下的那场雨让制好的砖坯没来及晒干,今天出太阳被曝晒一天,差不多已经干了,第二天乐正清让他们接着烧砖,送到莽牙山山脚下,为搭桥做准备。 人分成三批,一批烧砖垒桥墩,一批开梯田,另一批让上山顶挖水塘。 人多,干活的速度也快。 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秦聿总算把书本吃透,能回答出来系统给的问题了。 按秦聿从前散漫随意的个性,能每天押着自己在屋里看书,还认真地做注脚记重点,对阿弄和小随从来说,简直是不可言说的惊讶。 又是一个下雨天,秦聿拿着书和纸去找小山主。 她在屋里睡午觉。 门没关,只半截布帘在上面吊着,秦聿站在门口,屈指敲了两下门。 乐正清侧身面朝里睡,听见声音转过身来,睁眼看见站在门口的红色身影,又坐起来。 她没睡醒,眼皮耷拉着,唇角下弯,情绪不太高,“有什么事?” 秦聿把书放桌上,“给你解疑答惑。” 乐正清下床穿鞋,拿了两本,翻着书里面连句读都没的繁体字,看得头疼。 她把书里夹着的纸拿出来,看着题:“你直接把答案给我说了吧。” 秦聿不想惯她的懒惰,“都是理解性的题,是我把答案写下来你背,还是我给你讲清楚了,你按着自己的理解回答?” 乐正清“唔”了声,认真思考一番,中间又抬眸悄悄看他的面色,貌似是不想直接给她说答案的。 她要是强要,说不定会直接给她来大长篇让背。还是理解了她自己组织语言回答比较好。 乐正清做选择,“还是你教我吧,不过不用全部,就让我理解这几道题就成。” 秦聿也没对她太高要求,“行。” 屋外雨声噼啪,清淡的雨水混着草泥的清香从布帘下飘进去,再带走里面的细声低语。 乐正清午觉没睡好,打着哈欠撑着眼皮听。好在秦聿批注的详细,讲的也透彻,再加上人帅声音好听,乐正清勉勉强强撑了半下午。 过后秦聿考核,乐正清支支吾吾回了个大概。 此后几天,雨势变小,但一直淅淅沥沥不停,大家都干不成活,乐正清也被困在屋里听秦聿念叨。 她从来没觉得秦聿话这么多。聒噪得她对他还没多稳固的好感都快要榨干。 不过这种他打一棍子她闷出一声屁的老式教育方法对她这种懒人是真有效果,一连多日的绵绵细雨停歇那天,乐正清唤出系统回答问题。 这回乐正清没敢再让系统想,也没敢先放着不动,提前想好给稻种的方式。 乐正清:【明天我借口去城里买稻种,你半路上直接给我。】 系统阿学:【好的呢亲亲宿主。】 用神经控制系统关闭,乐正清神思抽回,转头看松散着身子坐在一旁,好奇又紧张地盯着她看的秦聿。 “怎么了?” 秦聿伸手摸上她温热的手,感受着她的存在,皱眉道:“你每次和它交流都对外界无感,会不会哪一天从里面抽不出来,成个五感尽失的不死人?” 乐正清也不确定,“应……该不会吧。” 但不得不说,秦聿的担忧不无道理,而且她和系统交流的时候,对外界完全感觉不到,这时候就算有人来对她做任何事,她不但不能察觉,也反抗不了。 乐正清心里把这件事记下,等晚上睡觉前找系统问问,看什么时候能解除绑定。 秦聿没多问她脑子里那个“它”的情况,只是点到为止地提个醒,她这么聪明,肯定能想到。 他能做的,就是在她交流的时候在旁边看着,护着点。 晴了一天,次日干活依旧,山匪在砖窑莽牙山忙得热火朝天,乐正清和秦聿准备赶着车往进城的方向走。 阿弄想跟着。 乐正清拒绝。 阿弄正要闹。 秦聿一个散漫随意的冷眼扫过,阿弄刚张开的嘴立刻合上,非常懂事乖巧地给马装上板车,为他们准备好一切工作,快乐恭敬地送他们离开。 乐正清坐在车上,转头看阿弄笑得乐呵的脸,觉得有意思,“你这仆从还挺有趣的,变脸的速度比和你有过之而无不及。” 路之前已经走过一边,马知道怎么走,让它按自己的速度来,不用驱赶,秦聿双手枕在脑后倒在板车上,闻言觑她一眼。 “我们是进城之前拿稻种,还是从城里回来拿稻种?” 乐正清看他,“我们还进城啊?” “不进吗?” “不用进,就找片树林,拿到稻种,歇上一天,傍晚的时候再回来。” 秦聿点头,“行吧,还挺有歪点子。” 原本他还想着进城买点彩色墨条回来给她画个画像,这样就只能等过几天阿弄进城的时候买。 第37章 走到半路,秦聿赶马进树林。 这回唤出系统之前,乐正清伸指握上秦聿的手,让他感受自己手心脉搏的跳动。 乐正清没怎么干过活的细嫩手指穿过去的时候,秦聿半屈着的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跳动一下,而后才轻轻反握住。 正是日头半升,阳光耀而不烈的好时候,林子里总有光线穿过叶隙,落在枯绿叶上,马儿身上,车板里,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一大一小,没有谁包裹着谁,十指交缠紧扣,互为依托,就像他们现在的状态。 秦聿低头看着,动拇指摩挲了下她的手背,软乎乎的。 他的视线顺着手指,手臂往上,划过饱满的唇瓣和莹上薄汗的秀气鼻尖,停在她睁开却空洞无神的眼上,即便有明金色阳光环绕,脸上也依旧冷淡无泽。 如果不是知道她在做什么,细看的话,定会被她现在凝住不动活死人似的样子吓上一跳。 好在他已经知道了。 须臾之间,树林一处空旷地无声堆满十包整齐麻布袋。 乐正清睁开眼,松开秦聿的手,跳下马车,直奔麻布袋,里面都是尚未脱壳的稻子。她撕开一袋,捧起来看了看。 系统还算靠谱没坑她,给的都是颗粒饱满的稻种。 秦聿慢慢走过来,也伸手进袋子里抄起一把稻种,剥了一粒,举高映在太阳光下看。 “稻子挺好,饱满,里面的米粒也晶莹剔透。” 乐正清有些小得意,和秦聿相处的时间长了,不似初见的疏冷,“是吧?” 他附和:“嗯。” 乐正清把手里的稻种放回去,重新用绳子扎上口,“来,把它们都抬车上。” 因为稻谷皮占了不少体积,麻布袋也不满,一袋子没多沉,秦聿直接抱起来摞马车上,乐正清试了试,能抱起来,但很容易闪到胳膊或者腰,她在地上拖拉到车边,让秦聿抬上去。 他们在这里忙活着,隐约听见树林外小路上有人说话的声音。 自从之前官道被修,这条偏僻山路被人所熟知,偶尔会有人经过,特别是那些逃难躲灾的,不过鉴于乐正清这个山主过于不想招惹麻烦,只要没走投无路求到她前面,碰见了也不会出手相助。 把袋子都搬到车上,乐正清身上出了汗,扯着胸前衣服扇风。 刚才的声音越来越近,有枯枝落叶被踩的咔嚓声,路人进树林,舒服道:“还是树荫里凉快。” “你这一说凉快,我又想到白少爷那淫邪着脸看我的样子了,简直遍体生寒,真没想到,白少爷玉一样的人儿,会突然性情大变。” “你报给官府没?” “白少爷和官府一直相勾结,哪敢啊,只顾着逃命了。不过府里不少人一直受白少爷压榨,已经反抗起来了……” 大致听明白他们说的什么,乐正清皱了皱眉,看秦聿一眼。 他正细心侧耳聆听,捏了捏她的手表示没事儿,不用担心。 两个人明显在嘴碎,这件事说完之后又扯其他家的事,差不多让乐正清和秦聿把城里现在的情况了解个大概。 路人歇了脚就走,乐正清和秦聿藏在树林里,一直待到日落。 回去的路上,秦聿还在神神在在地沉思,偶尔看她一眼,欲言又止,接着回去想。乐正清问他:“想进城?” “你去不去?” 不关黄源山的事,又远了一层是秦聿表亲,乐正清没兴趣,摇头,“不去。” 秦聿媚眼里刚聚起的光又落了回去。 乐正清:“你想去就自己去,没我这个累赘,可以直接骑马过去,骑马脚程比现在快一两倍,够你跑的了。” 秦聿甜言蜜语,“上山以来,做什么都和小山主一块,忽然只剩自己,有些不习惯。” 乐正清揶揄,“可以喊阿弄。” 那是个容易成惊弓之鸟的哭包,秦聿笑着摇头。 他们拉一车稻种回去时,山匪都已经回来,第一次见稻种,都争着抢着抱回去。 张冲不好意思,“又让秦兄弟破费了,等回头稻子种出来,我们一定卖米还你。” 虽然他没出钱,但努力那么多天学东西,秦聿受的没丝毫愧疚,“那就辛苦张大哥努力种田了。” “一定,一定。” - 次日,朦胧晨色中刚分出一道白光,林里露水未晞,秦聿便打马进城。 不久天色大亮,山匪趁太阳未升,空气里残留清晨的凉爽,抓紧时间下地干活。 乐正清直到太阳升起,屋子里聚起闷热,才脸上冒汗地爬起来。她出去打盆温水进来,稍微擦擦身子凉快些,便换上衣服,去厨房觅食。 大家伙刚吃过,锅里有给她留的东西,乐正清舀碗米汤喝,再回屋的时候,她换下来的衣服已经被何嫂拿走洗去了。 乐正清又趴在床上歇一会儿睡个回笼觉,才出去找留在山上的一些老人妇女。 山匪干活经常损坏衣服,她们正拿着针线在树荫下缝补衣服。 乐正清猫过去随手捡个凳子坐下。 蛋娃娘比其他人和她熟一些,问道:“小山主是要学女红吗?” “不是。”乐正清摇头,“我来找你们做其他事,去淘洗稻种。” “淘洗稻种?”他们大多数都是自小为寇,没种过地,稀奇道。 “买回来的稻种要先洗洗,把空秕稻种和杂草种子都捞出来,泡水里两天让种子吸足水分,再放温水里升温催芽。” 有妇人问:“那去哪洗?” 平时常去的河肯定不行,他们要吃水洗衣服用,不能被洗稻种的水污染。 黄源山原住老人道:“山东侧有条河,水足,流速快,去那洗吧,脏水倒进去很快就冲干净了。” 来这里待这么长时间了,跟着小山主过来的也知道些,加快手上的动作把衣服缝补好,便抱着麻袋拿着桶盆下山。 妇女比乐正清一个小女娃有力气多了,麻布袋抱着轻轻松松,脚底踏实稳当。 到河边,妇女舀一盆水上来,把稻种倒进去淘洗,漂出秕种,再端到下游,沿着河边倒回去。 洗过好几盆,乐正清撑起麻布袋,让他们倒回去,再叫人抱回山上。 山上水缸里有男人早晨挑好的水,腾出一个缸,用来泡稻种。 开个头让他们照瓢画葫接着做,乐正清想到些东西,回屋画几个草图,拿着找曲叔。 他干活快,又不分雨天晴天都能干,之前给自己揽的活都已经干完了,正坐在屋檐下阴凉地,手上拿个木头,给孩子们雕兔子玩。 他抬头,“小山主?”晃了晃手里已经成型的兔子,“小山主要不要来一个?” “我看看。”乐正清把在手里摸一会儿又还给他,“曲叔手巧,做的真好看。” 曲叔摸着后颈笑笑,“小山主是不是有事?” “想让曲叔打几个驾车子。”乐正清把手里的图纸拿出来,“两个车轱辘在下面,两侧带护栏的车板架在车轱辘上,前面有两个把手可以拉。这种驾车子比独轮车更能载东西。” 曲叔年轻时候打过这种车,后来上山,山匪不用运东西,要它也没用,就没再打,现在开始种田,需要运种子粮食,又有小山主提出来,自是点头,“应该能打出来,我试试。” “好。” 从曲叔那里出来,乐正清回屋,这回长个心眼,反锁门,躺床上唤出系统。 阿学:【欢迎来到学习农乐园,系统阿学为您服务。亲亲宿主,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呢~】 乐正清:【土壤过酸,养分流失严重,改造方法是什么?】 她忽然想到现在系统已经更新,【要这个知识不需要回答问题吧?】 阿学:【不需要的呢亲亲。】 乐正清:【文章呢,调出来。】 改良土壤酸化比学怎么种稻子容易很多,主要是通过生石灰中和土壤里的酸,再施用农家肥提高土壤肥力。 想了想后一个,乐正清摇头pass,还是用草木灰施肥吧。 但是生石灰要怎么做出来? 找系统调出文章,乐正清又看了会儿,要用含有碳酸钙的天然岩石和煤一块煅烧,排出岩石里的二氧化碳,留下生石灰。 关了系统,把煅烧方法记下来,乐正清开始琢磨煤怎么弄。 她想到了鸭河。但鸭河里的煤不好采。 ……黑鱼山已经采出来些。 乐正清捏着下巴上的皮,想:不知道去要的时候,会不会给…… 教给他们烧砖技术,把煤要过来点,应该会给的吧。 说干就干,晚上山匪干活回来,乐正清去找张冲。虽然没明确指明他的地位,但大家都下意识把他当做副山主,平时她出完主意,也都是他领着大家伙干活。 乐正清到的时候,他们正拿着布擦头发。晒了一天,到傍晚暑气更足,大家伙都在河边冲完凉回来,身上头发都湿漉漉的,还有的光着膀子只穿一条亵裤。 见小山主过来找张大哥,纷纷拿着衣服离开。 张冲还光着膀子,露出壮硕的上身,胸膛上一大撮胸毛,看着就有力量。他边擦头发边问:“小山主咋过来了,有事?” “有事。” “啥事儿?”张冲把短衫穿上,系好带子。 乐正清坐到凳子上,抬手作下落手势,示意他坐下。 “莽牙山的土被雨水冲刷太多年,土壤不好,酸性强,直接种稻苗长不出粮食,要改善土壤……” “这东西我听不懂,小山主要我做什么直接说就成。”张冲挠挠头,直接打断她的话。 知道这事儿可能有点难,乐正清正了正色,“想要你去黑鱼山要他们挖出来的煤。” 第38章 “要煤,从鸭河里挖出来的煤吗?”张冲确定一遍。 乐正清点头,“鸭河的煤,他们能给多少要多少。” 不等乐正清解释“为什么不让他们烧而她自己烧”的双标行为,张冲已经站起来,“行,我明天就带人拉过来。”随即风风火火准备去集人。 “欸——”乐正清喊住他,“张冲叔,他们要是不给也别起冲突,我们回来自己挖。” 张冲摆手,“小山主不用担心,他们肯定会给的,我们教给他们烧砖这么大的恩情,他们不会不给的,而且我们处的也不错。” 自从鸭河那天见一面,乐正清没再和黑鱼山的山匪接触过,不知道他们后来的交情怎么样,闻言点点头,放手让他们去做。 曲叔干活快,听说他们第二天要去黑鱼山拉煤,晚上奢侈地点了松油灯搭黑做驾车子,紧赶慢赶总算在丑时之前做完,让张冲第二天拉走。 - 稻种第一天已经全漂洗好,放水缸里浸泡两天就成。 乐正清起床之后,沿着山慢悠悠转着,找能育苗的土地。 曲叔打东西需要锯树,范围集中在黄源山山脚下。 建设黄源山用了不少树,那里也空出一块六丈宽,八丈长的空地。 这里有浓密高大的树保水固土,土壤足够湿润,土里的营养成分不但没流失,因为常年的枯枝落叶腐烂在土里,甚至更胜一筹,是开荒种植的好地方。 原始社会时期,原始人开荒也多是通过毁林割草,焚烧枝叶化成草木灰,给土壤增加养分种植农作物。 但焚烧容易让土地固结成块,只能种植一两年,乐正清用脚尖在地上划拉几下,以前的落叶已经腐烂到土里,新落的叶子不多,直接用耙子拉出来就成。 中午何嫂去莽牙山送饭,乐正清让她帮忙把柱子喊回来。 他回来的快,乐正清饭还没吃完,干脆不吃放下木箸,把人带到山下她已经看好的点,“过两天要培稻苗,莽牙山还不能种东西,你们先把这块土松松,回头种稻种生苗。” 柱子指着地上的落叶问:“叶子要弄出来吗?” “叶子不多,不是有碎土的铁耙子么,用耙子拉出来就行。” 这件事儿比较急,柱子点点头,马不停蹄地找人来这里松土。 乐正清回山上将剩了一半的饭吃完,再下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干起来了。 她也拿个铁锨在一旁铲土,给他们说要铲多深,怎么把铲出来的大块土打碎。 燕随也在,看她干这一会儿小手已经磨得红起来,皱眉催她,“我们来弄就成,小山主就别在这干了。” 柱子也喊:“小山主去看看赵虎他们的桥墩子垒的怎么样了,行不行,去指挥指挥他们,这里我们来弄就成。” 乐正清确实累,而且她也好些天没去莽牙山看过,闻言放下手里的铁锨,去莽牙山看他们干的怎么样。 梯田是从山脚下开垦,再一级一级往上走。远远望着,能看见他们已经登上小半腰,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开到半山腰了。 搭桥要用的砖已经烧好,人平分到开山和搭桥两项工作中,哪一个速度都不低。齐山高的五个桥墩子已经砌好,他们在垒桥身。 山匪高高站在临时搭起的木架子上,拿着砖头和瓦刀,和泥垒到一块,若是架子出个什么问题,他们还没有现代人保护头的安全帽,人掉下来,就算不死,也是摔残的结果。 乐正清看着这个高度,心惊,已经望而却步。 她过去叮嘱负责这个工程的赵虎,“速度慢点没事儿,这太高了,危险,干活的时候小心点,别出什么问题。” 赵虎认真点头,“小山主放心,我们会的。” 乐正清点点头,眯眼抬头,看了眼堵在山口里的木质水闸,找个隐秘点坐下,闭眼躺在地上,唤醒系统。 乐正清:【我要是让你制作山口水闸,需要完成什么任务?】 阿学:【亲亲宿主请稍等,容阿学去查一查——查询成功,若是要水闸,宿主需要学习山洪、水循环、水源净化、节约、河流等一系列与水相关的知识。】 乐正清:…… 【我他妈……】 阿学急忙打断:【宿主请息怒,这是系统更新前的任务,阿学去找找系统更新后的任务是什么。叮——找到了,亲亲宿主除了选择学习有关水资源的所有知识,也有另一个选项。】 乐正清:【什么?】 阿学:【宿主可以在完善黄源山的一些选项中选择一项,选项共有:种桑养蚕、种植蔬菜、因地制宜种植果树并学习相关种植养殖知识答题。更新后的阿学,是不是更人性化了呢?】 如果是实物,乐正清真想伸着手指在它脑袋上狠狠捣一下,每次都不带靠谱的。 种植蔬菜,山上没空地,种桑养蚕和种植果树倒是值得一试,而且山上的人衣服少,昨天上午还见蛋娃娘他们缝补衣服。 桑树长得快,蚕长得也快,很快就能抽丝织布,再多长几年,还可以吃桑葚。 乐正清:【我选第一个,扫描山口大小,定制水闸吧。】 阿学:【滴——扫描完成——定制成功,亲亲宿主想让阿学怎么把水闸给你呢?】 乐正清想了会儿:【你别随意乱放,等秦聿回来,假装是他在路上捡回来的。】 阿学:【好的,阿学这次保证听话。】 乐正清:【呵呵。】 信你能有鬼了。 关了系统,又在这里转圈看看,乐正清便回山上,再把系统唤醒,看种桑养蚕的知识。 种植桑树没什么可学的,只要找到合适的土壤地势就成,就养蚕需要学的东西多。 乐正清把重点划了背一下午,到日暮答几遍题完成任务。 桑树和蚕宝宝都能在山里找到,乐正清没再找系统要。 她睁开眼,五识恢复正常,耳朵里传进外面热热闹闹的声音,应该是张冲他们回来了。 乐正清坐起来,穿上鞋出去,还没到门边,敲门声骤响,伴随着燕随喊她的声音。 “小山主午觉还没睡醒吗?张大哥把煤要回来了。” 乐正清打开门,燕随准备落下的手惯性下垂,差点呼她脸上。不过也让她看清他不知道拍了多少下,已经拍红的手心。 再一次察觉到系统这个点的弊端,乐正清扶了扶额,眯起眼佯装被吵醒还没睡好的样子,“醒了,怎么了?” 燕随把堵在门口的身子让开,顿时乐正清眼前出现装满一驾车子和四几个独轮车的煤。 张冲过来,“我们去黑鱼山一说要煤,他们二话不说就全给了。” 乐正清惊了下,不是惊讶黑鱼山的人大方,而是他们竟然挖了这么多煤。那天看着还不好挖。 “怎么这么多?” 燕随知道她指的是哪方面,“刚挖的时候好挖,他们还是全天都挖,挖走不少,就是后来煤深了点,不太好挖。” 乐正清点点头。 煤要过来就好多了。 - 夏末将至,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第二天乐正清就带人去找含碳酸钙的岩石,挖出来放砖窑里,一层岩石一层煤地煅烧。 第一锅炉不知道什么情况,只是烧火让温度一直拔高,烧了一天一夜,觉得差不多了,才熄火拿出来。 冷掉的表层已经全白,里面因为高温还红着,等了一会儿,温度散去,一块纯白生石灰就成了。 乐正清脸上难得出现笑。 之前给乐正清住的房子刷墙的时候,山匪见过一次生石灰,但亲手经历烧制过程,他们内心的雀跃激动不亚于第一次烧出墙砖。 昨晚提着心神,乐正清根本没睡好,现在提了一天一夜的心总算落下去,身子放松,浓浓的困意也袭来,让他们接着轮班烧,自己回去补觉。 一觉睡到夕阳斜垂,乐正清出去洗把脸醒神,起身的时候忽见身后出现个小童。秦聿留在这里的小仆从。 秦聿上山之后,那些下山的随从中,散的就剩阿弄和他两个人,阿弄又不知道忙的什么,每天见头不见尾的。这个小随从安静,不出来亮一眼,乐正清忙的都快把他给忘了。 “怎么了?” 小随从皱着眉头,有些焦急,“小山主知道我家公子什么时候回来吗?他已经离山四天了。” 乐正清摇头,“不知道,可能还要几天?” 白元嵩的事情比较棘手,乐正清猜到不好解决,却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秦聿应该要完善好才会回来。 小随从低头紧张扣手指,又悄悄抬眸看小山主一眼,停了半晌,有点想指责她,却又畏于地位不敢,最后结结巴巴道:“阿弄哥说……你和公子定了亲的,你怎么能……怎么能一点都不关心公子什么时候回来,在城里有什么危险没有。” 乐正清:“……” 她不戴这个帽子,“不是,阿弄去哪造的谣,我们什么时候定亲了?” 小随从有一瞬间说错话的慌张:“没……没有吗?” 乐正清:“没有!” 他又问:“那你不想和公子定亲吗?” 乐正清忽然就被噎了下。 小随从眼睛亮盈盈地盯着她,不催也不放过。 然不等她回答,阿弄风风火火从后山跑过来,拉着小随从就想走,又看见小山主,忙道:“我刚在山头看见公子了,公子回来了!我们快去山口迎接他。” 第39章 乐正清经常在这片山头转悠找东西,对这里的环境已经很熟悉了,问清秦聿的位置,没让他们往山下跑,带着他们朝西南方向走。 那里有个不高不低的小山坡,而且前面没有高山阻挡,朝秦聿回来的方向极目远眺,能将他身披夕阳,如猎豹般快速移动的身影尽收眼底。 万翠黛中一点红,鲜衣怒马少年时。① 等秦聿发袂飞扬的样子在眼底渐渐清晰,他们三个的身影也被他捕捉到。 阿弄和小随从奋力挥舞着胳膊狂喊“公子”发泄思念,乐正清盘坐在山头算计,说水闸是他带回来的借口是不是已经作废了。 山头不高,坡度平缓,秦聿挥起鞭子,打马上山。 他上山的速度快,乐正清懒洋洋在地上坐着还没起来,马儿忽低头,准备用鼻子拱在她头上,惊得乐正清往下打几个滚迅速站起来。 秦聿笑着下马,拍了拍马屁股,马儿打几个响鼻,听话地自己跑走吃草补充体力了。 秦聿抬手拿掉她头上沾的草杆子,笑道:“它在和你亲近。” 乐正清猛摇头,“别,没必要。” 秦聿问他们:“怎么来这里等了?” 在小随从面前,阿弄担起哥哥的形象,没抱着秦聿嚎啕大哭,但还是没忍住红了眼,“公子进城怎么也不喊阿弄一起,孤身一人的,万一碰上什么事儿,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多可怜啊。” 小随从也拉住秦聿的外衫,“公子在外面遇到什么危险没有?” 秦聿耐心安抚一大一小,“没什么事儿,就是待的时间久一些。” 乐正清站一旁把身上的土叶子打干净,掩唇咳嗽一声,“我和你们公子有事商量,你们俩先回去,有什么悄悄话晚上再和他说。” 即便阿弄和小随从再不舍,还是听命令地转身离开了。 秦聿抬手,让他们把行李带回去。 人走了,秦聿动着肩膀松懈骑僵的身体,和乐正清之前一样的姿势坐下去,勾唇笑道:“小山主还没说呢,怎么来这里接我?” “让我猜猜。”秦聿眉毛上扬,明眼调笑,“难道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年之久,小山主对我甚是思念?” 乐正清翻个死鱼眼,“每天忙得要死,谁有功夫想你。” 他不信,“真没有?” “没有!”乐正清把人拉起来,“走,下山,我找你做件事。” 秦聿被她牵着宽大的袖口往下走,可惜地叹口气,“我可是对小山主思念的紧呢。” 乐正清不是个会说情话的人,也听不得情话,被他麻的浑身起鸡皮疙瘩,“别贫嘴。” 她正色道:“我找系统定制了水闸,一会儿你骑回去,就说在回来的路上碰见个东西,挺适合堵山口用,让……”乐正清想了个脑子最简单也最有力气的人,“让龚岁拉着车子去带回来。” 秦聿停下脚步,反扯她的袖子,隔着袖子握住她的手腕,“你找它要新东西了?相应的代价是什么?” 乐正清“唔”了声:“种桑养蚕。不过这个比较简单些,我自己已经完成了。” 她偏头看了眼秦聿风尘仆仆的样子,“你表哥怎么样?” “还成。” 他刚进城边听见满街都在讨论白家大公子白元嵩一反色邪形态,翩翩如玉,然而他们刚以为他改了脾性,就见他当街摸人胸脯,满脸调戏姿态。 一正一邪之间变化太快,都以为他被鬼附了身。后来有在白家当差的人说白元嵩在府里向来彬彬有礼,但一出来就换个性子,他们才知道,白家公子精神不正常,人前人后两个姿态。 秦聿起初以为白元嵩会被捆绑到大街上焚烧示众,没想到因为他平日里积压太久,又有官府相护,倒是相安无事。 他进到白府,找到白元嵩,一番了解才知道他为了摆脱白元礼,在努力克服对人多的恐惧,几次尝试之后能走到街上,但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他到的时候白元嵩已经有些成效,万事开头难,有了一点进步剩下的路就好走了。白元嵩也找了游医帮忙医治,秦聿留下陪他几天,四天下来他已经能完整地走过一条街,即便中间有白元礼出来作怪,想控制他的身体,他也能通过意志斗争打败他。 秦聿见他在那已经没多大用处,加上夜深人静对小山主的思念,就立刻回来。 听完整个经过,乐正清点点头,看来白元嵩是主人格,这一点倒是比较有利的。 不过这些现在和她都没什么关系,当成八卦听听就成。 秦聿右手食指和拇指撑开嘴唇,舌尖一动,吹出一道响亮的口哨,不知道跑到哪去的棕红色马儿屁颠颠跑过来。 秦聿撩开衣摆,长腿上抬踩住马镫,翻身上马,上身微俯,一手拉缰绳,一手朝乐正清展开,“上来。” 乐正清站高头大马前还没马高,害怕地摇头,“我不去,你不用跑多远,四里地就行。我能让系统把水闸放你旁边。” 秦聿看她是真怕,没勉强,打马离开。 乐正清又回到山上,算计着秦聿跑的距离,等他停下之后,唤醒系统,把东西放他面前。 水闸由铁制成,秦聿试了试,拉不回来,而且看着是由不同铁钉组合而成,怕拉零散了,便掉马回去,和乐正清一块回黄源山。 太阳已经落山,干活的人都已经回来,乐正清找到龚岁,让他和秦聿一块,拉着驾车子把东西拉回来。 秦聿之前在山上还没见过驾车子这种车,颇有新鲜感地摸了摸,和龚岁一块去拉水闸。 半路上,龚岁朝秦聿竖起大拇指,“秦兄……弟,你是这……这个,出去一……一趟,还能发……现东西。” 秦聿微勾头,蹭蹭鼻尖,笑着:“龚兄弟抬举,凑巧罢了。” “不……不是。” 走到地方,龚岁看着眼前精工匠造的水闸,更觉秦聿厉害。原本两个人的分工是他去的时候拉车,秦聿回来的时候拉车,但现在秦聿在他心底崇拜的地位拔高一大截,他便争着抢着还要自己拉。 龚岁一身腱子肉相威胁,固执地要求自己拉回去,秦聿原本就是个散漫的,自然不和他争,在后面扶着等爬坡的时候帮忙推一把。 回去之后,山上傻白甜稀罕地摸着水闸,又对秦聿赞叹一番。 秦聿受之有愧,又不能多做解释,只好早早打招呼回去。 - 稻种已经泡好,次日又在温水里过一遍,便被拉到山下刚开垦好的空地上。 撒种子好撒,山上妇女老人都可以,随手撒一撒,就等着它们发芽了。 乐正清种过稻子,不过种死了。她对稻子没什么好奇的,但山上的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地里看看苗怎么样了。冒芽了要喊,扎根了要喊,长叶了要喊。比房前的画眉还能叫唤。 随着稻种渐渐发芽长大,桥身总算垒好,山顶水塘也挖成,腾出两批人去开垦梯田,越到上面梯田越小,速度也越快。 等生石灰煅烧结束,梯田也彻底开垦完成。 纯白的生石灰块被打成碎末,均匀洒在刚开垦好的梯田上,起初是下雪般白茫茫一片,翻耕和黄土混合之后,就像是黄皮肤老奶奶掉的只剩几根头发的头颅。 撒完生石灰,乐正清又让何嫂把厨房烧的灰都拿出来撒到梯田上。 她之前交代过,厨房里烧剩下的灰都没丢,平时人多,做饭烧的柴火多,草木灰收集起来,最后竟然拉了两辆车架子。 土壤改善工作完成之后,便是激动人心的开闸放水工作。 这回没什么秘密,乐正清便没揽活上去,只在下面守着观望着。 秦聿和柱子上去装水闸。 秦聿有过经验,知道该怎么装,柱子身强体壮,又干农活,满身的力气。秦聿虽然被外公压着学过两年功夫,身子不弱,却也不能和肌肉虬结的柱子比。 他们俩分工明确,秦聿在前面带路,柱子扛着水闸在后面跟着上瀑布断崖上,再由秦聿把水闸换了。 早前的木质水闸已经被河水冲得潮湿发软,秦聿当初装的结实,但现在一拿就掉。 他们赶的时间巧,还是河流最后的汛期阶段,木质水闸拿掉之后,汹涌澎湃的河流多个出口,巨大的水流瞬间奔涌过去,穿过高空架起的长桥,流向最终的水塘目的地。 调水工作完成。 秦聿和柱子都被猛然而来的水流冲击力推着往前走,秦聿有经验,提前抓住附近的凸石,柱子则被冲懵了,脚踝被推着往前走的时候他知道前面危险,控制自己的身体不动,结果脚往前,上身不动,一下后坐到水里。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秦聿不厚道地笑了。 柱子抹把脸上的水珠,手指抓地站起来。“秦兄弟快别笑了,我这种在河里长大的被河水撂倒了,说出去怪丢人的。” 秦聿唇角又扬了扬,才憋住笑:“柱子哥不用介意,这水猛一下加大,确实意外,要不是和小山主来过一次,我可能也会坐下去,没出问题就好。” 他们站着等上一会儿,见莽牙山的水塘蓄满水了,便将铁质水闸堵上去。 第40章 水闸像一把利刃,将水流从山口切断,桥上流速变缓,水流变小,最后只余浅浅一层。 放水工作很顺利,乐正清让他们打开水塘,将里面的水都顺着之前挖好的水沟流到梯田里。 预计的水塘容量不够,后来又放了一次水,才将梯田都存上水,成为名副其实的水田。 稻苗都已经长好,见梯田放水工作完成,乐正清就带人回去拔稻苗移种。 直接连土带苗都□□,送到莽牙山,乐正清回想了下之前学的,让他们隔一段距离,直接把稻苗扔上去。 稻苗的根都带着土,惯性下沉,水底的土都已经变成松软的泥,很快苗根就沉进泥中扎进去。 插秧工作庞大,所有人上阵,也插到日暮才插好,带月荷锄归。 白天累了一天,回去洗完澡,随便扒拉两口米汤,乐正清趴床上倒头就睡。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秦聿在喊她,但眼皮太沉她没醒。 第二天醒来,乐正清抓着干爽的头发回想了下,后来秦聿好像给她擦了头发。本来她想睁开眼的,但他擦头发按得头皮舒服,不但没醒,反而沉沉睡了过去。 - 水稻种植工作暂告一段落,乐正清起床出去,早晨的黄源山,难得人多热闹一回。 乐正清吃了饭,去张冲屋里找到他,说下一个任务。 “张叔知道哪里有桑树吗?我们移栽过来几棵,再捉点蚕,可以织布给大家伙多做几件衣服。” 经过前面几件事,满山都是对小山主的崇拜,张冲对她简直是有求必应,更何况只是让帮忙找几颗桑树,还是对山上所有人都好的事。 他抬手指个方向,“榆山就有不少桑树,而且蚕虫也多,等我带着人去给小山主拔几棵回来。” 乐正清就怕他粗人直接来个“鲁智深倒拔垂杨柳”,忙道:“别,不用拔树。张叔你带我过去,我们剪几条桑枝回来种就成。” 张冲知道有些树或者花用枝条就能种出来,但意外桑树也能这样种,“小山主简直啥都会,行,我带你去剪。” 乐正清去找何嫂借把剪刀,回来再找张冲的时候,屋里又多俩人。 知道小山主要和张冲去几乎称得上原始山林的榆山,燕随和秦聿都不放心,要跟着一块去。 人多,乐正清嫌麻烦,正准备拒绝,外面又进来个龚岁。 他结结巴巴:“小山主……主,你哪……回出去都……都不和我……我们说,就算出……出……” “就算出个什么事儿我们连知道都不知道,既然这回去榆山我们都知道,就想和你一块去,多个人多出一份力,多个照应。” 嫌听龚岁说话累人,张冲替他一口气把话都说了。 龚岁认真点头,“嗯!” 燕随补充:“榆山少有人去,里面枯枝乱树什么东西都有,我们现在没什么活干,跟着小山主还能护着你点。” 秦聿手上还捏着扇子,只是笑着不说话。 哪一个都固执至极。 乐正清点点头,“行吧,一块去。” 榆山和黄源山距离有些远,他们停停歇歇,走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到。 张冲指着半山腰下边的一块密林,“小山主,那一块就是桑树。” 乐正清抬眼望过去,山上林子太密,视线遮挡严重,只能看见山脚下的一片树,看不见张冲指的地方。 乐正清低头看了眼身上便于爬山的短衣,点头,“上去吧。” 张冲和燕随走在前面开路,秦聿和龚岁断后,乐正清被夹在中间护着。 原始山林不好走,里面枝缠叶密,遮天蔽日,没走一刻钟,便闷出满身的汗。 好在一路上没碰见什么东西,走的还算顺畅。 到那一片桑树林,乐正清圆圈转着找合适的枝条。树太高,她踮着脚够不到,张冲伸手把她举起来,试了一次,乐正清被箍得腰疼,而且身体悬空,她的手不稳当,怎么找剪的点都剪不好,还浪费一个好枝条。 没了办法,乐正清比比他们四个的身高,喊过来秦聿,随便在地上找根树枝给他做示范,“这样斜着剪,剪口要干净利落,不能有劈叉。” 秦聿学习能力强,听一遍就会,根据乐正清找的枝条,非常轻易地剪下来。 剪了五条,乐正清觉得差不多了,便和他们一块回去。 种植就好容易多了。黄源山的土壤非常适合种植,乐正清把每根枝条又截成几段,分开种到土里,浇点水,差不多等两旬就能种出来了。 桑树种上,又闲了下来,乐正清在床上躺了没几天,浑身发软,便出屋去外面转一转。 她巡山瞅着单一的树种,正琢磨着要不要再种点其他花树,忽见蛋娃跑下山腰找她。 “小山主,李胜林中毒了!” 乐正清对这个名字没印象,但内容冲击力足够大,她反应一瞬才立刻往上面走。 “怎么中毒了?严不严重?” “他嘴馋,我们去林子里玩,他想吃果子,谁知道果子有毒,现在肚子疼得直打滚。”蛋娃天天跑,脚程比小山主快,边跟着她走边解释。 乐正清点点头,爬上山,让蛋娃带路,跑着去李胜林打滚的屋里。 他娘亲坐在一旁抹着泪,柱子守在那,见小山主过来,忙起开让位。 李胜林八岁大,小身子躺在床上,脸色惨败,唇色却深紫,手捂着肚子浅浅呻|吟,不知道叫了多长时间,现在已经没力气喊疼了。 乐正清看了眼问:“找李瑚嫂子了吗?” “让人去找了,还没过来。” 乐正清点点头,出门找个地方,蹲下闭眼唤醒系统,想问它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系统阿学:【阿学再强调一次,阿学不是医学系统,只知道怎么种东西,不知道怎么治病救人。】 乐正清:【……要你何用?】 阿学:【但阿学是智能系统,可以提供建议哦。亲亲宿主可以去问他们吃的什么果子,在什么地方吃的,一般毒物周围都会生有相克的草药。】 还算有点用处,乐正清关了系统,去找蛋娃。 房里李瑚已经过来,正皱眉专心给李胜林诊脉。 乐正清站旁边等了一会儿,李瑚松手抬头看她,“小山主,确实是中毒了,但我只觉得熟悉,不记得怎么解毒。” 乐正清问蛋娃,“他吃的什么果子,你带我们过去看看。” “好。” 事情紧急,蛋娃跑得飞快,乐正清和李瑚有些吃力地跟在后面,扶着树勉强刹住脚不至于摔倒。 他们跑得远,去了另一座山山脚。蛋娃指着不知道比他们高多少的果树,“李胜林吃的这个果子。” 乐正清仰头看着上面颜色鲜红到极致的果子,物极必反,这么鲜艳诱人,明显有问题。 树下长了不少青草,乐正清对李瑚道:“李瑚嫂,你看这附近的草,有没有和这果子是相克的?” 乐正清没说之前,她已经在地上瞧了,闻言自是点头,围着树沿圈找。但是将草尝了一遍也没合适的。她又抬头看树上的叶子。 “蛋娃,你爬上去给嫂子摘片叶子下来。” 蛋娃听话,嗖嗖爬上去直接掰一根树枝下来。 李瑚放片青叶子到嘴里尝尝味儿,紧皱的眉头忽松展开,“一般毒解相依,这样才能保证树一直健□□长下去,叶子应该就是解药了。” 忙活一场总算有了解决办法,乐正清松口气,回去让何嫂把叶子熬成汤让李胜林喝下去,不到半个时辰就有了缓解效果。 人没事了,李胜林娘亲从哭成个泪人到气得死命拧他耳朵,“小兔崽子,人家都不嘴馋,知道有问题不瞎吃,你吃什么,毒死你了可让娘怎么办?!” 李胜林有了力气,“哎呦哎呦”叫,边喊“我错了”边找准机会挣脱控制,捂着拧红的耳朵兔子似的麻溜跑出去。 李胜林娘亲气得心疼,捂着心口倒床上锤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乐正清和李瑚互相对视一眼,她们俩都不擅长安慰人,只好说几句“小孩子都是这样”,找借口离开了。 回了屋里,乐正清趴到床上,胳膊垫下巴上唤醒系统,【你说,我要不要再种点果树让小孩子除了吃饭,还有其他东西解馋?】 阿学:【亲亲宿主可以种的呀,想种什么农作物阿学这里都有的。苹果柿子梨、葡萄香蕉橙子、樱桃芒果榴莲,只要是可以在土里种的,阿学应有尽有。】 乐正清:【那我要种子的话,需要完成的任务是学习如何种植?】 阿学:【宿主都会给自己安排任务了呢~阿学好欣慰啊。】 乐正清:【……】 【你检测一下,这里的自然环境适合种植什么水果。】 阿学:【好的宿主,滴——检测完成,宿主可以种植香蕉、樱桃、芒果、榴莲、柚子等等。】 乐正清:【你把种植资料都调出来。】 阿学:【好的宿主。】 乐正清用脑神经控制眼前的淡蓝色屏幕,一个个点开看种植资料,榴莲算了,味道太大,芒果容易过敏。 最后选了几个适合种植的香蕉樱桃柚子草莓梨。 虽然系统努力把题往难了出,但这些东西都是相似的,本身种植困难程度就不高,她辛苦一会儿,再试错几次,还是能答对问题。 完成任务后,乐正清沉默很长时间,还是迟疑地问出了纠结无数次的问题:【……我绑定系统之后,还有可能解除吗?】 第41章 系统阿学:【可以的哦亲亲宿主,我们的宗旨是帮助宿主学习更多的农业知识以提高生活水平,等宿主种完一季水稻,生活富足之后,阿学会自动接触绑定的呢。】 虽然顾忌着系统的弊端,但放在她脑子里和她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说没一点感情是不可能的,乐正清还有些不舍。 不过到水稻成熟还有三四个月的时间,乐正清下意识回避这个事情,没再问,要了水果种子,便关掉系统。 屋子里原本空空如也的八仙桌上放着几个透明玻璃瓶罐,里面装着各类种子。 乐正清下床,打开罐子各倒出几颗,拿上铲子去外面随便找块少有人去的空地丢上两三颗,又去厨房舀出一瓢水浇上。 把种子都种完,乐正清洗洗手回屋,掀开帘子却见里面站个红色背影。 秦聿拇指和食指捏住玻璃瓶口,转头看她,晃了晃里面的小东西,“这是它给的?” 乐正清点头,“一些果树种子。” 秦聿皱了皱眉,想起来今天有个孩子馋食毒果中毒的事儿。 乐正清:“你来干嘛?” 秦聿侧开身子,露出桌上放着的笔墨砚台和黏了画轴的画纸,“之前小山主不是说要给你画像吗,去城里的时候顺便买了,正好今天清闲,来给小山主画一幅。” 乐正清被桌上的彩色墨条吸引,伸手拿了条和肤色相近的墨条在手中把玩,忽然忆起个问题,“彩色墨条平民百姓可以用吗?” 秦聿拿另外几条在手中扔玩着,“以前不行,彩墨比较少,都上供了。现在政策开放,商贩地位提高,可以去集市卖东西,墨商想多挣点钱,也去集市上叫卖了。” 乐正清点点头,把他轰出去,打点水回来洗澡洗头发,又换了身干净月牙白衣裙,去外面树下坐着,让秦聿给她画个好看的。 时辰已经几近中午,阳光充裕,因为快到夏末,七月流火,光线并不炙热,坐在树荫里有微风吹着,加上刚洗过澡,身上还有股丝丝凉意。 乐正清想着自己山大王的身份,怎么也要画个威武雄壮的画像,便背靠树上,右脚踩地,左脚踩矮凳,给个傲气十足的眼神。 秦聿忍不住笑了笑,弯腰研好墨,提笔挥毫。 人物画细节多,秦聿抬头仔细端详她一番,低头画几笔,又抬头眼睛锁在她身上看一会儿,低头画几笔。 他端详的眼神过于专注,乐正清刚开始还能憋住,次数多了脸就受不住有点红,加上一个姿势摆的时间长了,再舒服的姿势都僵得难受,忍不住问他:“快好没?” “快了。” 他嘴里说完快了,手上还是不紧不慢地画着,乐正清看他画的位置估计着时间还长,最后果然耗费了两个时辰,才听到他宛如大赦的两个字:“好了。” 乐正清踩在矮凳上的脚僵麻得拿都拿不下来,身子也僵,她彻底对画画有了心理阴影,想着就这一幅就成,以后再也不要画了。 秦聿在纸上吹了两下,让墨汁干透,朝乐正清挥挥手,“小山主过来看看,满意不满意。” 乐正清脱了鞋揉麻掉的脚,“我没法走路,你拿过来我看看。” 秦聿握着画轴,将画纸垂下,递过去让她看。 乐正清第一次清楚自己是什么样子。 和现代的长相差不多,但可能是因为年龄小,更水嫩一些,之前透过水面看的婴儿肥基本上已经掉了,绷着不动的话比较冷淡,下巴颌轻抬,确实有冷傲的影子,只不过搭上她那个姿势,看着更像是地痞流氓。 乐正清抬手捂住额角哀嚎一声,秦聿没纠她的姿势,一个流氓型的山大王就这么横空出现了。 秦聿笑着揶揄,“小山主不满意吗?” 乐正清瞥他一眼,有点怀疑他是故意不纠正,但现在问了肯定会找借口。她叹口气,反正也是想看清自己现在什么样,他画的惟妙惟俏,还挺逼真。 她勉勉强强:“还行吧。” 秦聿朗声笑着,下一秒,他手握的画轴往下落一圈,画纸和画轴出现断痕,明显不是一个整体,他将上面的画纸抽走,露出另一张娇俏灵气目光坚毅的画像。 这张画纸和画轴相连,才是他最终画出来的。 秦聿将桌子搬过来,画纸铺在上面,和乐正清并排坐着,缠上她的手,笑道:“这才是小山主平时在我眼里的样子。” 乐正清微微偏头看他眉眼轻扬的样子,夕风掠过,只觉得那双原本就惑人的桃花眼,越发引诱人深陷其中了。 - 乐正清将画挂到屋里,后来谁过来都说好看,知道是秦聿画的之后,纷纷找他央着给自己画一个。 没几天,乐正清种的种子长出幼苗,即便位置偏僻,山上人多,也很快被人发现。 先看见的是李胜林,他最好奇新东西,招来小伙伴,大家伙蹲成一圈看着陌生的叶子,之前也没见过,纷纷好奇这是什么东西。 蛋娃跳出来,“秦哥哥和小山主见多识广,我问问他们去。” 大家伙一致点头,催他赶紧去。 蛋娃先去小山主房里一趟,她去莽牙山看禾苗去了,不在,他又去找秦哥哥。 秦哥哥每天都在自己屋里帮人画像,最好找了。 秦聿被拉过来,仔细看了看叶子,抬手指着,“这个应该是樱桃,这个是梨。” 秦聿又指向下一个,有孩子童声童气道:“这个我知道,是草莓。” 秦聿拍拍她的头,“真聪明。” 蛋娃仰着脸问他:“秦哥哥,我们之前都没见过啊,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秦聿“唔”了声,指了指被风带起的树叶,“可能是风吹过来的,见你们太可爱听话了,想给你们送过来吃的东西哄你们开心。” 小孩子眼睛亮晶晶,“真的么?” 秦聿点头,“真的啊,所以你们要听话,不可以乱吃其他可能带毒的果子。” “我们会的!”大家伙一致点头,李胜林点的尤其狠,额头都要磕地上。 - 夏去秋来,转眼又到冬初,禾苗成熟,梯田金黄一片,风吹稻响。桑树也早已经长出茂盛的新叶,又让人去捕了蚕虫,蚕从一个蚕宝宝到蚕茧抽丝,现在已经能织布做衣服了。 事情赶到一起,男人忙着下地收割稻谷,女人则费力赶制冬天的衣服被子。 到莽牙山,乐正清看着满目垂头的稻穗,忽然忆起半年前种的毕业水稻,就那么可怜巴巴的一株,如今她收获了满山的水稻。 乐正清指挥着他们将水稻割了,拉回山上,拿出几袋稻谷砻成大米现吃。捧着晶莹饱满的米粒,山匪脸上笑开了花,忙活几个月,他们也能吃上米了。 之前盖的一间房子留出来做库房,堆了满房间还有七八袋稻谷没装进去,张冲纠结一番,朝小山主喊道:“小山主,之前我们吃了山民不少东西,剩下这几袋,要不我们给他们送过去?” 反正库房里那些也够他们吃了,乐正清没意见,“好啊。” 小山主同意,原住山匪欢呼一声,乐颠颠地把粮食运过去。 下午何嫂用头米做了顿饭试口,乐正清意外发现,这些米蒸出来,浓香且颗粒分明,完全不会粘黏,比之前在城里买的米还要好。 他们还没吃完,给山民送粮食的山匪回来,何嫂忙着去给他们盛饭,乐正清抬头看了眼他们垂头丧气的脸,“怎么了?” 张冲脑袋往前一拱,气愤道:“就、就今年山民收成不好,赋税又加重,秋天的粮食七成都交上去了,剩下的还不够塞牙缝的呢。” 龚岁也有些动容,“我们去给……给他们送稻谷,他……他们都……感动……动哭了。” “嗯,然后呢?”乐正清瞥他们一眼,“你们想干嘛?” 张冲摸着头嘿嘿笑,“我们能不能把粮食分他们一部分,让他们能渡过这个冬天。” “而且今年秋天雨少,田里水少,我看他们打下来的稻谷了,一点都不好,特别秕,小山主能不能给他们说说种稻子更好的方式,让他们下回收成多一些?” 乐正清以为自己会直接拒绝。没想到心底竟然会犹豫。 黄昏中,乐正清瞅着一双双希冀闪亮的眼睛,脑子一抽,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山上欢腾一片。 - 吃完饭,乐正清看着地上打掉的谷皮,忽然想起什么,回房反锁门躺床上闭眼,然而还不待她唤出系统,它就像乐正清刚来到这个地方时,自动启动。 还是冰冷机械的甜腻声:【欢迎亲亲宿主来到学习农乐园,我是为您贴身服务、在农业方面无所不能的系统统阿学,为宿主量身定制所需要的一切农业知识,为您的幸福之路保驾护航。】 乐正清盯着眼前淡蓝色的屏幕,好一会儿才说话:【……你要走了?】 阿学:【是的呢亲亲宿主,这几个月的相处阿学感到很愉快,非常感谢亲亲宿主的对阿学工作的配合,但宿主现在已经不需要阿学了呢,阿学要去寻找下一位需要的对象啦。】 淡蓝色屏幕上出现一个结束星级评分页面。 阿学:【现在,请亲亲宿主为阿学的工作打分,另外小心心宿主也不要忘了呢,那也是阿学年终评比的一个标准哦。】 乐正清手握成拳,又探出一个食指,缓缓触向眼前的淡蓝色屏幕,手指直接从中间穿过,一点阻碍都没有。 阿学:【宿主用手指碰不到的哦,要用脑神经来控制屏幕的,不要犹豫啦~】 乐正清又控制脑神经,先是一个个点亮所有的小红心,又来到屏幕中间的暗灰色的星星上。 从左至右点亮所有。 阿学:【哇啊哦!天哪!亲亲宿主是阿学服务过给阿学评分最高的宿主了!】 乐正清:【他们呢?】 阿学:【他们都嫌弃阿学太笨,有的一星差评,最高才是三颗星。】 乐正清嗤了声,正想怼他最后一次,眼前的淡蓝色屏幕忽然越来越透明,直至完全没一点影子,脑中响起系统最后一道声音:【阿学走啦,亲亲宿主再见哦,既然来这里了,一定要好好生活,加油!】 紧接着【嘟——】响一声,声音像是被中间掐断,忽然没了声响。 乐正清神思抽回,看着眼前的床铺,一时间有些呆愣。 门外响起敲门声,声音很规律。 这个声音,也就秦聿了。 “进来。” 门“吱呀”一声打开,秦聿的身影逆着月光出现在门口,在身前落下一道黑色影子。 下一瞬,影子慢慢走近。 月色空明,乐正清坐在床上,搭上他伸过来的手,垂着头提不起来精神,声音囔囔的:“……它走了。” 第42章 昨夜月色好,次日是个大晴天,乐正清按着软软的胸肌醒来,看着和衣闭眼躺在床上的秦聿愣怔一瞬。 眨了眨眼,发现眼睛像是没睡醒一样沉沉地睁不开,才恍然忆起,昨晚后来她好像是哭了,秦聿坐在床上哄了她一会儿,她抱着秦聿哭睡着了。 应该把秦聿也拽留这里了。 乐正清抬手揉揉哭肿的眼坐起来,然而她一动,秦聿就醒了。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声音有着刚睡醒的沙哑,“醒了?” 乐正清点点头,越过他爬下床,“我起来,你要困的话再睡会儿。” 外面太阳已经升起,乐正清出去洗脸漱嘴,摸进厨房找东西吃。 锅里的饭有凉了,妇女都在忙着赶制冬衣,乐正清便就这凉汤喝了几口随便垫垫肚子,等着吃中午饭。 既然昨晚已经答应他们帮山民,乐正清便过去找张冲,让带着去山民劳作的土地看看。 中间路过一片空地,妇女都坐在那里织布缝制衣服,织布机“唧哇唧哇”地响着,妇女脚踩脚蹬,手拿梭子穿梭织布。 乐正清之前去看过几次,还试着学了学,不过她没做过活的手不如这些妇女灵活,没学会不成,还被嫌弃耽误他们赶制进度,乐正清再路过,只和她们打几声招呼,再感觉神奇地看着织布机。 曲叔手巧,做出来的织布机精致好看,妇女手也跟画花似的来回走着,紧实的布就成了。 见小山主又伸个漂亮脑袋凑过来,女人笑着把她赶走,“去去去,别耽误我干活。” 乐正清朝她笑笑,“张冲叔在哪?” “我见他带着小孩子去西边看香蕉树和樱桃树了,天天馋的不能行,就等着长大明年能吃呢。” 乐正清点点头,往黄源山西边去。 她之前洒的种子稀,树和树之间隔开的有一段距离,苗子长出来之后不用移摘,直接就在生芽的地方长着,樱桃树和梨树都已经长成一人高的树,香蕉树也往上生了结。草莓生长周期最短,正在结第一轮果。 张冲带着一帮小孩子在浇水。 乐正清喊他:“张冲叔。” 张冲声音洪亮:“欸,在这,小山主等一会儿,我把水浇完。” 乐正清在原地等一会儿,张冲拎着木桶过来,“小山主找我?” 乐正清:“昨天不是说要帮山民吗?你带我过去看看他们种地的地方。” “好。” 他们俩正准备走,后面蛋娃捧着一大捧饱满的红色草莓跑过来,举过头顶递给她,“小山主,吃草莓。” 乐正清拿了一个,用衣服擦了擦直接填进嘴里,汁多水甜,笑着点头,“真好吃,你们收拾的很不错。” 之前乐正清怕他们太闲再闯出什么祸事,给他们找点事情做,教给他们什么时候要浇水,每天都要去看看给小树苗捉虫,没想到做的这么认真。 后面有其它孩子捧着草莓过来,“那小山主把这些草莓都拿给山民伯伯吃吧,之前他们帮了我们好多。” 乐正清看了张冲手里的水桶一眼,里面已经干干净净没一滴水了,“那你们放水桶里,我们带去给山民伯伯尝尝。” “好耶。” 小孩子捧着手里的草莓轻轻放到水桶里不摔破,乐正清奖励性地摸摸他们,“你们玩儿吧,我和张冲叔叔走了。” “小山主再见,张冲叔叔再见。” 他们俩这回走得悄无声息,没人知道,自然也没人跟着。 乐正清问他,“山民住的山离这里远么?” “有点。”张冲指了指远处的高山,“他们住那里。” 乐正清眯眼眺望,只有高高的山峰和繁茂的森林,什么都看不见。 张冲道:“他们比我们住的地方好,在山里的河谷地,种的地周围还有河流,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种出来的水稻产粮低还秕。” 听到前面的时候,乐正清点点头,山里的河谷平坦地段才是人居住的地方,有肥沃的冲积平原,丰富的水资源。他们这些山匪选的就不太适合居住,不过他们来的晚,也只有黄源山山顶平坦,适合居住一些。 路远是真的远,乐正清中间走的累了,和张冲找个石头让坐下歇一歇,有些后悔没让燕随跟过来,不然还能让他背一段,现在只能坐着浪费时间。 一路停停歇歇,她起的又晚,到山民住的地方已经接近中午。初冬的天,乐正清走出一身薄汗。 山民的房子已经从之前的茅草屋换成砖瓦房,和黄源山错落的房子不同,这里土地平旷,屋舍俨然,山民临河而居,落坐在河流堆积的凸岸。 他们到的时候,山民正在砻谷,谷皮被风吹起,迷了人眼。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张冲和黄源山小山主,砻谷的人忙放下手里的活,过来招呼:“张冲弟,小山主?你们怎么过来了?” 有人搬过来凳子,“快歇歇,张冲老弟也真是的,这么老远的路也不说过来喊我们出去接,小山主走的累不累?” 乐正清确实脚疼腿酸,没客气地坐下去。 张冲捧起他们砻出来的大米,“昨天回去我跟小山主说了你们产量少还不太好的事儿,想让小山主过来帮你们看看什么情况,没想到小山主竟然答应了,今天她就马不停蹄地来这,来的早一点,有什么问题能在明年开春种地之前解决掉。” 刚才小山主和张冲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人远远看见麻溜地跑着去找里正,里正过来恰好听见这句话,连连叫好。 里正已过不惑之年,乌发染上银丝,身体还算硬朗,弯腰握着小山主的手不住摇晃:“昨天看了小山主种出来的稻子,那是真的好,有小山主帮忙,我们何愁吃不上饭啊。” 乐正清就算没歇好,年岁大她这么多的人过来说话,也要赶紧站起来。自己就只有半瓶水,还在这来回晃荡,完全不敢打包票,“我尽量。” 里正也发现自己太激动给她的压力大了,忙改口道:“小山主尽量就好,尽量就好。” 仅一会儿功夫,这里已经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层人,男女老幼都有,乐正清逡巡一圈,感觉差不多一个村子的山民都过来了,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不知道昨天张冲龚岁跟他们吹了什么,乐正清承受着他们希冀的视线,有一种自己是他们救世主的错觉。 她更不能坐下去歇着了,只好拖着酸疼的腿脚去看他们砻出来的稻米。 和他们种出来的大米相比,这里的两三粒才能抵他们种出来的一粒,又小又秕。 乐正清问里正:“村里的地在哪?” 里正抬手指着一排房子后面,“地在那里。”领着小山主和张冲过去。 他们仨一走,后面大部队也动腿跟着过去。 房屋后面是一片更为平整的土地,阡陌交通,沟渠相连,稻子已经收走,土地还没翻新,留着一截稻茬。 土地现在是干的,乐正清进地里捻起一些土放手里摩挲着,迟疑了会儿,还是放嘴里品了品。 这是农业人常做的事,没人打扰,里正让人去舀一瓢水过来,让小山主一会儿漱口。 土地酸碱度可以,乐正清又瞅了瞅不远处的河流,冲积平原,按理说土地肥力也是可以的,即便雨少,临河而居,也能用河水浇灌。 ……但昨天张冲说他们因为秋天雨少,水田的水不足? 乐正清问里正:“田里之前的水够吗?” 里正:“今年秋天比往年都要干旱些,河里的水下降得厉害,本来水田里的水是不足够的,后来我们沟渠开得深一些浇上水才好点。但我们开沟渠用的时间太长,等水足够了,禾苗的生长期也过去了。” 乐正清数了数后面站着的人,“村子里男人也不少啊,开沟渠怎么花费那么长时间?” 里正:“那时候男人都在烧砖盖房,女人下地开的沟渠。” 乐正清点点头。 里正又道:“听张冲老弟说小山主会‘科学种田’,知道怎么把水稻种得更好。” 乐正清:“想学种田方法?” 里正点头,后面跟着的山民也一致点头。 乐正清笑了笑,“行啊,等明年开春再种的时候,我给你们集体教种田。” 万万没想到小山主这么好说话,里正惊讶地笑开,山民多憨厚,抬手摸着脑袋笑得含蓄。 她抬手指了指这一大块地,“你们往年的收成怎么样?” 里正摇头,“不太好,今年是难得旱了一次,往年都是雨水太多,淹了。” “赋税每年都严苛?” “这两年在打仗,苛捐杂税多一些,不过前段时间听说仗已经结束了,明年赋税应该会降一降。” 乐正清点点头,又把他们现在的情况问一遍,在山上转一圈,看了看山上的土壤,心里有了大概计较,才和张冲一块回去。 不过离开的时候,山民怎么都不让乐正清走回去,曲家兄弟牵过来一头驴,让乐正清坐着小毛驴回去。 当初白元嵩补偿给他们的一两银子,曲家买了头毛驴用来干活。 盛情难却,乐正清便坐上去,曲家兄弟牵着送她回去。 - 回到山上,乐正清想去找秦聿问问县城里集市的情况,在自己屋里没看见秦聿,便去他屋里找人。秦聿和他的小随从都正捧着一本书在看。 小随从坐在桌边凳子上,乐正清见她进屋他专注地头都没抬,便过去看他在看什么,然而小随从感知到有人凑过来,连忙把书盖到桌面上。 那紧张做亏心事的模样,和当年她上学看课外书被老师抓包一模一样。 乐正清忽然发现,她哪回过来这个小随从都是在看书,而且格外认真,但她从来没注意过他看的什么书。 乐正清笑盈盈伸手:“看的什么书?拿过来我瞅瞅?” 然而她这个伸手就像是在要他的命,小随从拿着书从地上一跃而起,迅速跑到床里面坐着。 他反应越大,书里的东西越有问题,乐正清挑了下眉,没去找他要,把目光放到屋子角落开了口的箱子上。 里面都是秦聿之前带过来的书。 不过她还没动,从她进来就一直稳坐在床上的秦聿忽然下床,转移话题,“你一天都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乐正清没搭理他,走到箱子前,低头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四摞书。 她随手拿一本最上面的,瞅了眼书名,《上京风华录》。 乐正清正准备翻开看看,书本忽被一张大手抽走。 她顺着手看手的主人,“怎么,我还不能看?” 秦聿不自然地蹭了蹭鼻尖,“能看是能看,就是……” “嗯?” ——就是要等明年你及笄了,我陪你一起看。 见他不吭气,乐正清又拿出下一本,《山海志怪》。 这回在他想伸手抢走之前,乐正清先把书放到后背,避开他伸手能碰到的距离,翻开看。 越看乐正清越皱眉,里面和现代的《山海经》差不多,记录的都是各种神奇妖怪,还有各地出现的神话传说。 这回秦聿站着没再动,乐正清把书扔给他,又去翻开下一本,《梦魇》。 里面没插画,全是密密麻麻的字,乐正清翻了几页,读取关键字,问他:“讲一个闺阁女子爱上房梁鬼魂的事?” 秦聿解释:“不全是。女主人公本来和男主人公相爱,后来男主人公死在上京赶考的路上,他放不下女主人公,缠到女主人公梦中,两人在梦里继续相爱,男主人公的鬼魂偶尔会上房梁。” 乐正清:“……” 她接着翻了翻,到后面还扫到了香艳的描述…… 乐正清抬头看秦聿,“所以他平时都看的这些书?” 眼见小山主开始怪罪,小随从从床上下来,死命抱着那一箱子书:“小山主不能把书扔了,这都是公子从五湖四海搜集过来的,费了好大的力道。” “不扔。”乐正清低头问他:“里面都是这些东西?” 小随从点头。 消化了这个事情,乐正清忽然觉得她一点都不意外。初见的时候就发现秦聿给人的感觉不怎么靠谱,后来他那么轻易接受白元嵩的人格分裂,还能接受她脑子里系统的存在,不知道自己平时吸收了多少奇闻异事。 小随从一直仰着脸看小山主的神色,见她不像之前在府里老爷生气大怒的样子,一颗高高吊起的心慢慢降回去,不烧不扔书就成。 乐正清又随手翻开几本书,差不多都是一些志怪或者画本小说,偶尔有几本她拿的时候会被秦聿夺走,乐正清单看名字也能猜到里面都是什么画面。 把这些书都放回去,乐正清捡起来找他的目的。 “你之前进城去集市上买东西,里面卖水果的多不多?” 秦聿回想了下,他去买东西的时候倒是转了几条街,“不多吧,县城里的人并不富裕,能买水果吃的并不多。” “小山主问这个干什么?想吃水果了?” 乐正清把今天去山民那里的事给他讲讲,“山民的地不多,就算回头赋税减轻,地里种出来的粮食也只够让他们温饱,再有个病灾什么的,还是跟曲家一样,要去找地主借钱。我看了附近山上的地,能种树,要是种点水果去卖,说不能能多个挣钱的门路。” 秦聿皱眉:“能卖是能卖,但是山民去县城距离太远,不好运过去,而且水果易坏,到时候扔了他们肯定觉得可惜。” 乐正清叹口气:“我也想到了,但是山上多石头,不适宜开垦梯田多种粮食。” 第43章 乐正清又想了个点子:“你之前从其他地方过来,外边的县城富裕情况怎么样?距离这远不远?” 秦聿忽然想起什么,下意识摸了摸之前被小山主当成钱袋子的香囊,想当初他这个位置放的的确是钱袋子,不过一路上都霍霍完了,只能换个香囊戴着。 “东南方向有个虞城挺富庶的,距离和到县城的距离差不多,到时候用钱提前在那里盘个店铺,山民种出来的水果都送去那里卖,应该挺不错。” 有富城就好办了,乐正清点点头,“过两天我们过去看看。” - 入冬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乐正清没敢多等,捡个好天气,去秦聿说的虞城。 她本来想提议坐板车,但天短夜长,路上不好多耽搁,想想又作罢。秦聿再坐在高头大马上朝她伸手,她没多矫情地不上马。 马就一匹,乐正清和秦聿坐上已经够它承受的了,阿弄即便不舍想跟着,也憋着没提。 - 这算是乐正清两世来第一次骑马,高高坐在上面,脚下悬空,身子随着马身来回颠簸,随时有可能摔下去,即便有秦聿在后面一手搂着固定,也觉得心惊胆战。 乐正清低头看了眼箍在腰上的手,偶尔会因为颠簸往上,碰到之后又会自己往下移。还算老实。 秦聿下巴放她肩膀上,笑着:“小山主低头看什么呢?” 马的速度快,他的声音混着耳风吹进来,不怎么清晰,乐正清拍他拉缰绳的手,“瞎瞅什么呢,看路。” 不到一个时辰,他们便到了虞城。 还没进城,单单看在城门口排长队的马车、平民百姓的头饰身上的衣服,脸上的呈现出来的情绪,乐正清就能感觉到这里的富庶和乐。 虞城城大,人也多,进城大路两侧商铺林立,人头攒动。 在城门口乐正清和秦聿就下了马。 虽然现在天冷穿的厚一些,但一路过来乐正清的屁股和大腿还是被马背磨得生疼,不敢乱扯动,两个人在路上慢慢走着,顺便考察这里的生意。 商业区规划得很整齐,到食品区的水果街,里面稀稀朗朗没几家铺子,而且大多数都是自家小作坊经营。他们没几亩地,有地也舍不得种果树,卖的基本都是自家院子里种的果树结的果子。 不过也是因为店少,城里富人多,卖的还不错。 乐正清又转悠周围几家街道,同在食品区,这里的店铺卖的是米面调料和蔬菜,都是生活必需品,客流量很大。 秦聿在后面牵着马问她:“小山主觉得怎么样?” 乐正清点点头,“还可以,卖家少,竞争力小,要是有人想去后面买米买菜,需要经过这条街,还能蹭到客源。” “而且从山上过来,距离不算远,还都是官道,路好,一来一回没问题。” 秦聿和她想的差不多,两个人去找商业区的管事,问铺子的租金。 水果街的店铺少有人盘,常年都是空着的,他们要盘,管事自然是求之不得,租金要的也低。 出路找好了,他们还要回去找山民商量,再花一段时间把水果种出来,没直接盘下铺子,只是交了押金,让管事帮忙留着。 来这里要做的事儿解决完,时间接近午时,秦聿带着乐正清去城里一家最大的酒楼。 正是午饭时间,店里客源爆满,他们等了半个时辰才等到桌子。 秦聿对这里显然很熟悉,不看菜单都能点出满桌的菜。 乐正清庆幸着她本质还是懒的,不然按哪回出来都被他带着去寻美食的习惯,可能馋地天天都想被他带出来。 两个人吃完饭,秦聿又带着乐正清去马市买骑马要穿着马裤。 乐正清意外了下。 她知道骑马会腿疼,但部位特殊也不好意思提,一直没跟他说过。 秦聿在一排马装架子上选她能穿的尺寸,察觉到她的视线,没转头,只是笑了笑:“你走路的姿势一直不对。” 他看了眼小山主穿得厚厚的样子,忍不住想了种比喻打趣:“我之前在书上看过,最南边有一种生活在极寒之地的动物,身上的皮毛特别厚,身子矮腿短,走路的姿势两腿不会打弯,嗯,你差不多就是这样。” 乐正清:“……” 她已经在尽量保持正常了。 秦聿低头看着手心回忆之前摸在小山主腰上时,她腰的尺寸,选个带花纹好看又舒服的,让她进去试穿。 有皮裤加持,回去的时候又不赶路走得慢,乐正清舒服不少。 他们俩今天离开,山上的人都知道是去做什么,早早就盼着想着,远远看见人回来,连忙下山去迎接。 蛋娃和阿弄跑得尤其快,帮忙牵缰绳固定马儿让乐正清下来。 张冲他们跟在后面,围着乐正清问去看得怎么样。 她边上山边和大家说:“应该行,可以先少种一些去试试水,要是明年卖的不错,以后再多种点。” 她这话一出,山上一阵欢呼。 第二天乐正清和张冲再去山民住的河谷,跟他们说了这个事儿。 山匪对乐正清盲目崇敬得厉害,跟山民吹嘘的时候把她捧得更高,加上山民也跟着小山主学会了烧砖盖房,看到因为她种出来的稻子,心里自然而然对她有着崇拜。 她说种果树明年去虞城卖,山民就种。 种子乐正清那还有系统给的,正好一样种十几棵用来试水。 不过现在已经到冬天,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来年开春。 - 冬衣做的及时,又有砖瓦房御寒,库房里的稻谷足够,乐正清来这的第一个冬天,舒舒服服地过去了。 过年那天,山上欢腾一片,何嫂她们做了满桌子的菜,张冲搬出自己私藏的好酒,喝醉一大片人。 乐正清作为山主,一个个过来灌酒,等除夕宴结束,她脸上醉红一片,晕乎乎地倒在椅子上,站都站不起来。 除夕这天月牙小,却特别亮堂,照得山上空明一片。 秦聿只小酌几口,等人都散了,去座首捏她的脸,“能醒不能?” 她摆着头,眼睛雾蒙蒙地看着他,“不……能……” 秦聿叹口气,把人抱起来送屋里。 床凉,他身上暖和,到了床上乐正清抱着他的腰缠他身上,头在他胸膛舒服地上蹭着,不让人走。 秦聿上了床,敞开腿将人在身上摆个舒服的姿势,从怀里掏出把香木梳子。半年前两个人一块去街上,乐正清看中的一个。 她眼睛眯起条缝,抬手夺过来,努力分辨是什么东西,“……梳子?” 秦聿把人往怀里又抱紧几分,在她酡红却冰凉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下,低声应着:“嗯,梳子。” 结发同心,以梳为礼。 - 年关过去,气候也逐渐变暖,早上醒来,瞧着外面天不错,乐正清没再赖床,搬个躺椅出去晒懒了一冬天的骨头。 秦聿过来找她,难得见起床一回,轻踢了踢她吊在椅子外的脚,“去莽牙山看看?” 乐正清眯眼瞅了瞅挂在头顶懒洋洋一动不动的太阳,接着闭眼摇头,“不想去,你去看看就成了。” 秦聿哭笑不得,又踢她,“你是山主还是我是山主?” 乐正清掀开眼皮,瞥眼瞅在他屋子里忙进忙出的阿弄,“你不等着鸠占鹊巢呢么?” 秦聿笑:“不都是经过你允许了吗?” “我说同意了吗?” “没否认就是同意。” 秦聿抬手把她拉起来,“再不走走,你腿都废了。” 乐正清踢踢腿,“你背我。” 秦聿不惯她这臭毛病,“你能走过去,回来我就背。” 乐正清下躺椅,跟着他下山。 山上原本就不肥沃,不敢多种,秋天稻子收了之后就让梯田歇着预存肥力。 这里开春早,差不多已经快到第一轮种植的时候了。 原本修整好的梯田被冬雨冲刷坏了些,再种的话还需要再修整修整。 在山上转了一圈,把需要修整的地方都记下来,他们俩便准备回去。 到山下路口,秦聿遵约蹲下去,乐正清意外了下,她本来以为说着玩的。 秦聿偏头看她,“还上不上来?” “上!” 乐正清爬到他背上,紧搂着脖子,秦聿差点被她勒过气儿,“松点。” 乐正清依言放开手,腿翘前面让他搂着。 乐正清用手指测量他肩膀的宽度,忽然想到之前一直被他避开的问题,“秦聿,你多大?” 过一会儿没听见回答,乐正清踢踢腿催他,“多大了?” 她脑袋凑前面,趴他耳边小声问:“你不会比白元嵩还大吧?” 和她呼出来的热气比,空气还是比较凉,吹到皮肤上,秦聿被刺激地抖了下身子,“没有。” 乐正清乖乖趴着,脑袋枕他脖颈上,“那我就放心了。总不能差十岁。” 秦聿抿了抿唇,“我廿一,生月小,三月份就廿二了。” 乐正清摸摸他头上束着的玉冠,故作惊讶:“才廿一啊?” 秦聿:“……” 他们俩快到黄源山山脚的时候,忽然见对面呼啦啦过来一大群人。 张冲带头,里面除了黄源山的几个人,还有不少山民和一些见都没见过的陌生面孔。 乐正清和秦聿都惊讶了下,以为发生什么事儿了,她迅速从秦聿身上下去,问张冲:“怎么了?” 有山民不好意思地摸着脖子,“小山主,他们都是附近村子里人,这不是快培苗了嘛,大家伙听说小山主要授课,都想过来听听。” 乐正清:“……???” 她就一半瓶子水的人,要带这么多学生?? 秦聿也惊了。 张冲和山民知道这有些过,但人家都找到山上来求了,他们不好拒绝,只能带过来问小山主的意见。 有村里人道:“我们不捣乱,跟着听听就成,想知道小山主是怎么种稻子的。” “对对,我们不是来捣乱的,我们就是想知道小山主是怎么种田。” “我就是想跟着小山主学东西。” 人都亲自找过来了,拒绝总归不好,乐正清迟疑半晌,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小山主什么时候开始漂洗稻种?” 乐正清原本还想再拖几天,他们都这样着急,只好说后天,明天她去看看他们的地和稻种。 他们都是在平地上种植,土地肥力一般还行,产量低除了种植方法,多数是因为稻种不够好。 没想到小山主这样上心,过来的百姓惊喜万分,连忙点头说明天过来请她。 乐正清惶恐不已。 他们期待值太高,万一中途滑坡了,最后出来的成效不好,她肯定就成大罪人。 刚回到山上,乐正清就扒着秦聿要他的纸,她要先把回头讲的东西写下来在纸上理一遍弄清楚。 第44章 昨晚记东西的时间有些晚,次日乐正清毫无意外地醒迟了。 秦聿站床边喊她两声,但见眼动不见人动,知道是醒了,伸手掀她的被子。 冷风陡然灌到身上,乐正清烦躁地睁开眼,“你干嘛?” “村民在山上等了快两刻钟了,你还要让他们等着?” 乐正清把被子拉回来重新裹到身上,闭着眼抬手打哈欠,“可我困……” 秦聿把人拉出来拿衣服给她穿上,“困也该起来了,总不能让他们多等。” 起床之后又洗漱吃饭,等乐正清收拾好下山找山民,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村民住的地方离这里有些远,乐正清怕回头走不上来,喊了燕随跟着。 村民的土地也是紧靠河边,地是由河流泥沙堆积而成的冲积平原,有肥力,水源充足。知道土地没什么问题后,乐正清又去看他们的稻种。 与山民的稻种相似,他们的稻种也都格外秕小。 乐正清抬头看看围得水泄不通的村民,问站在最前面的几个里正:“你们一共有多少亩地?” “我们自己的地不多,一千多亩地,大家伙基本都是佃农,给地主家种,就想回头种出来的稻子高产些,这样他们也能多分到一点。” 一般佃农种出来的粮食,都是和地主二八分。 乐正清点点头。给自己家种地的百姓,她能将黄源山的稻种分给他们做种子,给地主种的百姓就只能他们凭技术种植了。 不过一般地主不会让自己家的种子多差劲,肯定会找好种子。 又问清他们需要多少种子之后,乐正清拿着手上的秕谷对几个里正道:“下午你们找人去山上拿稻种,这些种子太秕了,就算技术再好,也种不出好稻子来。” 把秕谷拿出来让小山主看,几个里正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可他们往年的好稻子都用来交税了,只剩下这些。 但这样他们也不能要山上的稻子。 “我们只是想跟着小山主学种地,不是想要小山主的稻子,小山主不用给我们稻种的。” “再说山上的稻子要种地,还要吃饭,你们也不一定够用,小山主还是别给我们了,心意领了。” 提议被拒绝,乐正清皱眉,“几袋稻种不要紧,种子不好的话种不出来好稻子。现在天暖和了,什么东西不能吃?” 有人提议:“那要不这样,我们先借小山主的稻子,等到时候新稻子下来了,我们再还给小山主。” 村民纷纷附和,“这样可以,这样可以。” 乐正清清楚硬给的话他们肯定不会接受,只好点头同意。 从黄源山走到村里,又从地里去村民家里一户户转着看他们的稻种,乐正清早腿软脚疼,回去的路上便没再自己走,趴在燕随背上让他背着偷懒。 回到山上已经过午时,何嫂他们早做好饭,稍微吃点,乐正清就和其他山匪一块去仓库看他们还剩多少粮食。 所有村民的地加起来,要有一千多亩,基本上要了他们存粮的五分之四。 瞅着马上被搬空的库房,乐正清叹口气,又往龚岁他们身上扫了扫,大家眼里都有藏不住的落寞。 唉,粮食没了。 但一个县的村民那么多,都找过来了,总不能谁家给谁家不给。 日头偏西,山下长龙摇摆,各家各户都拿着麻袋来领稻种。 从第二天漂洗稻种开始,山上山下频繁有山民村民来往,山匪做的每一个步骤:漂洗、浸泡、温水泡、沥干水分、种地里培苗、培苗时在地上撒一层稻壳灰保持土地温度帮助稻苗生长,都被山民和村民记录下来回去按样照做。 这边忙着培苗,莽牙山也被山匪拿着工具去平整梯田,施加草木灰翻新松土,等稻苗长好,便开闸灌水,原本黄土漫山的梯田存上水,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银色粼粼波光。 插秧都会插,这里没什么好教的,等秧苗种上,气候已经彻底回暖,到种果树的时候了。 乐正清拿着种子去山民附近的山上,种上之后跟他们说要什么时候浇水,如何打理。 生芽和幼苗期果树根部不稳,是最容易夭折的时候,乐正清每隔两天就要去看看出什么问题没有,频率太高路程太远,她自己的腿脚受不住,后来干脆找来秦聿的马,让他牵着去山民住的河谷地。 功夫不负有心人,几个月后,除了死一株草莓,其他的所有果树都长得格外精神。 梨树和樱桃抽枝生叶,开出颜色浅淡的果花,香蕉树节节攀升,蕉叶阔大宽厚。 草莓一轮结果,又大又红,汁水丰富,甜度也非常适宜,见差不多了,乐正清和秦聿复去虞城将铺子盘下来,让山民摘掉草莓小心运到虞城。 草莓虞城百姓都见过,路边野地里经常碰见,也都尝过吃过,但谁家都没精心种植过,长相自然也不会这般好,去买米买菜时路过水果街,听说里面来了家新店铺,卖的草莓又大又红,忍不住就想去瞧瞧,瞧到鲜艳欲滴的草莓后,就有点馋,一问二十文一斤,有点小贵,但在自己的承受范围之内,便忍不住买半斤回去让家里的小孩老人尝尝。 虞城虽然富足,但分到众多老百姓身上就不显了,大家伙都舍不得多买,甚至有的偷奸耍滑,说尝一尝味道,但尝完就走。 两筐草莓,卖了一天才卖完。 但东西好口碑自然也好,而且商业是见效最快的。一传十,十传百,第二天来买的人数就比第一天翻个倍。 不过第一轮草莓已经采摘完毕,去草莓圈里来回寻找也只采摘小半框,运来之后很快被抢买一空。 关上店门,乐正清和秦聿坐在台子上看龚岁跟稀罕什么似的来回数着铜钱,“一、二、三……七、九、十三……十五” 乐正清抬腿踹他一脚,“数错了。” 他一脸茫然抬头,“啊?” “会不会数数?” 龚岁老老实实摇头,“不……不会啊。” “那你还抱着钱匣子数?” “图个乐……乐呵……乐呵。” 乐正清:“……” 她跳下桌子,“行了,没事儿就回去吧,把钱都给山民分了。” 许涣也混在其中,忍不住问:“所有钱都给山民?” 乐正清瞅他,前天来虞城的时候,张冲非要带着他,她才知道许涣是张冲小表舅,怪不得当初怼她那么豪横有底气。 “你想分钱?” 她声音不高,平平淡淡的语气显不出情绪,但这话一出,店铺内一片寂静,龚岁那么傻白甜一人都发觉氛围不对,闭紧嘴巴不敢再吭气。几个山民更是缩紧呼吸,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许涣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自顾自道:“总不能瞎忙活一场,什么都没得到,草莓种子还是我们给的。” 乐正清点头,“行,劳有所得,想分钱可以,回去和山民商量,看怎么分。” 以后少不得山头虞城来回走,夏天多雨,怕哪天毫无预兆地遇见,来的第一天秦聿掏钱去买了辆马车,回去的时候正好坐着。 不过坐的是跟过来帮卖的山匪,乐正清和秦聿还是骑马回去。 当天已经比较晚,他们第二天才去找山民分钱。 山民原本只是试着跟小山主种,没想到第一轮叫卖就这么好,看见装满一匣子的铜钱,里面还参杂着几个碎银子,激动得手动不知道往哪里放。 钱匣子原本是龚岁抱着,许涣从他怀里拿到自己手中,对里正理所当然道:“总共卖了这么多钱,小山主原本是想把钱全都给你们,但活大家伙都做了,种子还是小山主给的,钱总不能全给你们。” 里正吓了一跳,黝黑的脸上不显,原本健康红润的唇白了,忙不迭摆手:“那不行那不行,哪能都给我们,我们就是帮忙干点活,就当是小山主教我们种地的好处,不要钱不要钱。” 乐正清皱眉,“瞎说什么呢,之前种草莓果树的原因忘了?” 乐正清给龚岁摆个眼色,他立刻从许涣怀里拿回来。 “干活了就有钱分,我们拿走五十个,剩下的都是你们的。”她从钱匣子里数出来五十个铜钱,然后让龚岁把匣子给里正。 里正摆手不要,龚岁合上匣子硬塞他怀里,凶着:“小山主……的命……命令,谁不……不听?!” 里正抱着不敢动。后面跟着的山民却有些高兴,谁不想要钱。 乐正清:“这里面的钱你们怎么分是你们的事,不过最好提前分好,以防到时候挣了钱因为分钱的问题产生矛盾,之前跟过去的几个人应该知道怎么卖了,其他水果卖法也都一样,就是别报价太高,定个合理的价格,以后就交给你们了。” 脑子里冒出这句话,乐正清忽然切身体味到系统的心境:只授人以渔,而不授人以鱼。 所以到该走的时候它就走了,自己对山民该放手的时候就放手了。 听见这句话山民之前再高兴的情绪都没了,帮他们的头头走了,以后可怎么整。 里正沮丧问道:“小山主以后不管我们了?” 其他山民不敢开口,曲家兄弟和她熟一些,站出来依依不舍道:“小山主要放手不管我们了?” 曲家兄弟一出口,其他山民也有了勇气,也想开口挽留,但小山主又没有义务帮他们,开口肯定要让利,他们还没见过这么多钱,人都是自私的,谁想让利。 乐正清:“不是不管,只是不掺和那么多事儿,你们都会了,要我也没什么用。等回头香蕉快要摘的时候,我会过来跟你们说的。” 把事情都交代清楚,乐正清又跟他们说了过几天稻子抽穗开花要给水田加强灌溉,让他们都过去看的事儿,便和龚岁他们一块离开。 出了山谷,乐正清把手里的铜钱放许涣手里,“都辛苦了,去城里买点酒菜,回来和他们一块吃了放松放松。” 许涣看她,“那小山主呢?小山主出力最多,小山主什么都不要?” 乐正清正注意着脚下石头往前走着,闻言转身看他,伸出食指摇了摇,“我得了好名声。” “嘁,那值什么东西。” “许涣,无论什么东西,当你重利,什么都要求回报的时候,你就已经不明白了。” 黄源山种的草莓也都已经熟了,他们几个回到山上,秦聿正和几个孩子去河边洗草莓回来,龚岁许涣他们几个被孩子团团围住喂草莓。 乐正清早有远见地避开孩子们,直接伸手从秦聿碗里拿一个,边和他一块回屋边问:“我给许涣他们几个分了五十文钱作为犒劳,你呢,你要钱不要?” “我跟着小山主做事要什么东西。”她吃完一个,秦聿又朝她嘴里送一个,颇为自嘲地笑着:“还敢要东西,小山主不把我赶下去了。” 乐正清直接把碗从他手里接过来,捏个草莓踮脚喂他,秦聿受宠若惊地低头,乐正清笑他:“也是,没一点本事,留你有何用。” - 水稻抽穗开花的时候,要再放一次水给稻子蓄力。第二天乐正清早早起床,领着山民和村民去莽牙山,跟他们说水稻什么样子灌水合适,又说回头也可以在水田里养些鱼虾吃水里的害虫,而且鱼虾的排泄物可以为水田增加肥力。 这一点她之前忘了,现在才想起来。 鱼虾山民随时都可以去小溪里逮。村民不行,听见这个点子连连点头,是个三全其美的好点子。 水稻开花结穗之后,盛夏也如期来临,几乎一夜热风吹过,稻田便一片金黄摇曳。 等稻子熟透,水田里的水放干,便到了收割稻子的时候。 这一回山匪比之前有经验,乐正清确定可以收割了,便让他们早早收了稻子好让山上不知道旷了多少顿的米饭补上。 稻种优良,育苗和种植方法都和莽牙山一样,山民和村民的粮食不知道比之前高产了多少倍,稻子一收下来,村民就把之前用的稻种双倍送到黄源山上。交完这一季的赋税之后,剩下的粮食完全够他们吃的。 而且这一季的稻子好,下一季的稻种就优良,如此循环往复走下去,每一年的稻子都是好稻子。 村民像是串通好的,送稻子那天,山下又排起了长龙队,人声鼎沸热闹异常,只不过这回撑着麻袋收稻子的,换成了黄源山的山匪。 第45章 关于及笄,乐正清自己没觉得有什么,山上山下却一个比一个激动。 秦聿早出晚归去周围县城找及笄要戴的发笄、发簪和钗冠,后来好像哪个都不满意,又自己画图找工匠去打造。 笄服阿弄早早做成,临近半个月的时候,秦聿忽然觉得哪哪都不好,又去城里找绣娘缝制。 主持笄礼的赞者和奉冠笄的执事山上随便找一个都可以,就是给她行笄礼的正宾不好找,愁坏了山上山下一众人。 德才兼备任谁都不敢当,能做小山主女师长的更是方圆十里都找不到半个,后来选来选去,还是有村民想到村里的一个早年就闭门不出的耄耋老人。 她年轻时不但在丈夫的学堂里帮忙教学生识文断字,还教附近村子里的妇女染布绣花酿酒,美名在当时传遍了十里八乡。 丈夫离世后,她身体也逐渐不豫,被孩子强制停下学堂的事务,留在家里颐养天年。 只是老人离黄源山太远,而且已经多年不出门,不知道现在身体怎么样,可能不太容易请过来。 秦聿和张冲来跟她说这件事的时候,乐正清正嫌天热,屋里放盆凉水,把画眉扔水里玩。 鸟儿最讨厌身体湿,翅膀挥不起来容易坠落,但画眉不,它知道玩完了面前的女人会给她擦干,站在水盆里拿翅膀朝乐正清扇水扇得直叫唤。 画眉声音还算悦耳,乐正清不讨厌。 对于请老人做正宾的事,她也浑不在意,“不好请过来那就不请了,就及个笄,没那么多麻烦事儿。” 秦聿一贯带笑的面色还没来得及凝重,路过门口听见的何嫂先叫唤起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教训:“小山主说的这是什么话,别看我们是山匪,但我们是有文化的山匪,老山主和夫人在世的时候最重礼仪,哪能随便找个人做正宾。” 乐正清自己不在意,但涉及原身那早逝的父母,就不得不听何嫂的话,跟着他们一起想办法把那早封脚在家的耄耋老人请过来。 路远不是问题,秦聿之前买了马车,可以拉过来,剩下的就是谁去请,怎么请,老人现在什么情况的问题。 山上的人一个比一个大老粗,一个比一个傻白甜,也就她和秦聿正常点。但让她一个行笄者亲自去请…… 由她去确实不合适。 秦聿一个人的话,他们还没成亲,身份立不住。而且他太年轻,礼面不到位,显得过于轻率不重视。 选来选去,最后是几个村的老里正帮忙去请。 小山主于他们村有莫大的恩情,帮忙去请人,再愿意不过了。 选个好天气,秦聿亲自驾车载着几个老里正去三十里里地外的村落。 这个村子相比黄源山周围的村落富裕很多,一辆马车进来完全引不起重视,只是守在村头树荫下的人瞧着马车太陌生,好奇喊住:“你们不是马里村的吧?” 秦聿探出身子下车,朝老先生作揖,“我们是从黄源山赶过来的,听说村里有位年至耄耋的老人……” “我是曹柏村的老里正,喊你们里正出来,我们找他有事儿。” 秦聿话还没说完,车里就有位曹姓老里正掀开帘子冲站在地上的老先生不客气地喊。 秦聿让开地上的位置让他们下车,站在一旁没再说话。 那老先生听见曹老里正充满冒犯的话不但没生气,还招来自己扎着总角的孙子,“去,把里正喊过来,就说曹柏村来人了。” 小孩穿着露裆裤戴着红肚兜,甩着头上的蓝丝带,飞快跑走喊人。 老先生把车里的几个老里正请下来,“大驾光临啊,大驾光临,今儿个怎么来得这么全?” “当然是有事儿了。”曹老里正摸着胡子神神叨叨,“村里何老太身体还硬朗不?” “人家整天念佛,好着呢。” 曹老里正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老先生领着他们往村里走,“里正应该一会儿就过来了,我们先走着和他碰头。” 秦聿把马车赶到树荫下,缰绳绑到树上,确定马儿不会乱跑,大步过去跟上他们。 没走一炷香的时间,红肚兜小男孩又跑回来,后面跟个灰衣中年男人,马里村的里正。 大家都认识,待马里正走进,双方作揖行礼打招呼,曹老里正说来这里的目的:“黄源山的小山主要及笄了,我们来请何老太做正宾给小山主行笄礼。” “黄源山的小山主??是那个给其他村借稻种的山匪头头?” 后面还跟着山主未过门的压寨夫君,曹老里正猛咳一声,让他注意点用词儿,别把自己平常式儿的大老粗方式表现出来,“对,是她。” 马里正惊讶:“她年纪这么小?还是个女娃娃?” 曹老里正摸着胡子洋洋自豪,“一方水养一方人,我们那别看山多水多,可比你们这小平原养人多了。” 马里村虽然没直接受到黄源山的恩惠,但村和村相连,上一季亲戚种出来的好稻子已经给他们送过来做下一季的稻种,到时候有跟着黄源山学到东西的亲戚过来帮衬教着,他们何愁种不出品质高良又高产的稻子,心里早不知道到对那个山头感谢多少回了。 如今又听见那小山主竟然还没及笄,着实佩服万分。 他领人拐弯进巷子,“何老太闭门不见客已经很长时间了,直接过去应该见不到,但可以先去找何老太家的其他人帮忙。” 其他老里正点点头,和他一路商量着过去。 进何老太家巷子时,他们几个差不多商量完,马里正转身指着始终跟在最后面的红衣少年,问他们,“这个后生好生俊俏,叫什么名字?怎么跟着你们一起过来了?” 他这话一问,刚才和他一块热热闹闹讨论的几个老里正忽然齐齐噤声不言。 虽然都知道他的身份,但身份足够让人尴尬。 难道介绍说:这是被小山主掳上山,专等小山主及笄后纳进房的压寨夫君? 这里以夫为尊,倒插门是会被戳脊梁骨的。 见大家都不说话,马里正补充冒昧问的原因:“我一会儿进去了好跟老何介绍。” 秦聿微微低头,伸指进头发里挠着阻止自己想开口的冲动。 虽然他想直接回答,但马里正问的对象不是他,在这一众中老年人里他只是个晚生小辈,不好越过他们不讲规矩。 半晌,曹老里正才简简单单介绍一句:“秦聿,是黄源山上的。” “哦,原来是秦小侄。” 万没想到是黄源山的人,马里正连忙朝他行礼打招呼,秦聿也隔空回应,“马叔。” 知道都是谁,马里正到门口叩门喊人:“老何?!老何在家不在?!” 不一会儿里面响起一道女声:“谁啊,老何不在家。” 门开,露出里面头挽发髻,腰束围裙的妇女,“是里正来了啊,老何不在家,他去草市卖鸡蛋去了。” 村里家家户户都会喂养几只家畜,等家畜下蛋了拿去村和村之间形成的草市上卖了换钱。 马里正侧身,露出身后人,一个个给她介绍。 何家媳妇将大门敞开,用围裙擦擦手,忙摆手请人,“快进来,快进来歇着。” 她又朝屋里喊:“三儿,倒七碗茶出来。” 曹老里正忙摆手说不用,里面的人已经拿着陶罐茶壶和陶碗出来给他们倒上。 一路赶过来半滴米水未尽,人家都倒好了他们也不再客气,端着喝上。 马里正站在一旁跟何家媳妇说完他们过来的目的,何家媳妇手绞在围裙上,一脸为难,“不瞒里正,这个月已经有好几家来请婆婆做正宾了,但婆婆一家都没答应过,整天在屋里念经,门都不出一步。” 马里正解释:“其他人家不去就不去了,但黄源山小山主又不是一般人,于大家都有恩,是个有善心的好山主,他们都亲自过来请了,不去实在是不应该。” 何家媳妇错愕地望着里正,“对我们有恩?” 马里正:“我问你,前些天你们有没有找亲戚借上好的稻种?” 何家媳妇点头,“借了。” 她转身就想进屋,“里正你等等啊,我去给你拿过来看,那稻子是真好。” 马里正拉住她的袖子,“不用看,何家媳妇。我就是跟你说,那稻子最开始是黄源山小山主无偿往外借,我们才能有这么好的稻子做稻种,下一季也能种出好稻子来。” “她先借的??”何家媳妇一愣。 “对。”马里正深点头,民以食为天,让他们种出好粮食的简直就是再生父母,他催促道:“快去喊何老太出来,小山主三天后举行及笄礼,请她去做正宾为山主行笄礼” “哦哦,好。” 何家媳妇满头懵地进去,她还没反应过来。她及笄前只是待字闺中学女红为家里干活,而小山主已经东奔西走造福一方了。 秦聿他们站在外面没进去,只听见何家媳妇低声说过之后,老太太洪亮一嗓子:“山主?一山霸主的山大王?” 提起山匪任谁都没有好感官,老太太道:“不去,不去,让他们走吧。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来找我这老太婆了。” 何家媳妇又低语劝说一阵,何老太诧异一声,才转而道:“扶我出去。” 何家媳妇搀着婆婆出来,望着他们笑,“婆婆同意了。” 马里正上前朝老太太作揖,“何老太深明大义。” 何老太摆手笑哂他:“净给我扣高帽子。” 她头发花白,皮肤黝黑满是皱纹,身子骨却硬朗,拄着拐杖站得直,努力睁着被眼皮遮盖的眼珠子,问他们:“哪个是黄源山上的人啊?” 大家伙让出一条道,秦聿站到她面前,“何奶奶,我是黄源山来的。” 何老太黄浊的眼珠子看着他,忽而道:“这么俊的小子,婚配没有啊?” 何家媳妇知道她要干什么,急忙打断她:“婆婆你别刚见面就问人家家里事。” 何老太摆手,“妮儿都十八了还没婚配,你们做父母不着急,我这做奶奶的还不能操心了,况且是黄源山的人,人品有保证!” 秦聿朝她行礼道:“何奶奶,我已经有婚配,对象正是黄源山小山主。” “呦。” 除了秦聿,这里站着的无不吃惊。几个老里正惊讶他竟然不在乎违背世俗的倒插门,马里村的几个人则是惊讶他的身份。 何老太年龄最大,反应过来得最快,忍不住赞同点头,“那不错,好小子配好姑娘。” 时辰已经接近傍晚,天边云彩自橘黄蔓延成火红,光亮一片,照耀着大地,马里正招呼他们住下,第二天再走。 何家有空房,何老太让他们住何家,拉着秦聿的手一直问黄源山小山主的事儿,让他把她的情况都讲一讲,她好亲自写祝词。 - 次日清晨,露水未晞,秦聿他们吃过早饭,便载着何老太和帮着照顾她的何家媳妇一道回黄源山。 第46章 剩下两天时间,山上一阵大扫除,各处都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平时开会用的大房子被腾出来做主厅布置。 乐正清没什么事儿,肩上站着画眉,去秦聿屋里找小随从借他之前看的话本子。 知道小山主和府里的老爷不一样之后,小随从对她就亲和多了,主动帮她找画本。 “小山主想要什么类型的?讲妖怪的还是鬼魂重生?或者收录各地传奇爱情故事的?” 乐正清也不知道看哪一类,“各来一本。” 书里都是繁体字还没有句读,乐正清看着费脑子费眼睛,但秦聿不在,她闲得发慌,只好拿着墨条自己做一遍句读再读。 故事沉浸去了倒也不觉时间如疾水般流逝,午时方过,山上便有人来喊:“他们回来了。” 乐正清听见声音出去,没跟着大家伙一块下去,而是去另一座山头远眺,不一会儿便看到一辆古朴色马车缓慢而平稳地往黄源山的方向走,红衣黑发的秦聿坐在马车外面掌车。 马车在山脚路口被众人围停,先下来的是那几个过去请人的老里正,随后下来一个乌发云鬓的妇人,最后出来的才是被请来做正宾的老太太。 乐正清掐根草在咬在嘴角,看那老太太被一帮傻白甜围住请上山,只觉得及个笄可能比成亲还要麻烦。 知道那老太太上山之后肯定要找她,乐正清没再停留,回到黄源山。 几乎同一时刻,乐正清自西山回屋,何嫂便过来请她出去。 老太夫家姓何,都喊何老太,乐正清过去刚礼貌喊一声“何奶奶”,便被何老太亲切地拉住手,满脸笑开花,跟看孙媳妇似的问她各种情况。 乐正清怪异地睇秦聿一眼,他耸耸肩膀,一副爱莫能助的看戏表情,抬手指指自己屋,转身回去了。 乐正清被动地与何老太一道回自己屋,详细地将自己这十五年来的情况都叙述一遍,给她摆出纸笔,磨好墨,伺候她写祝词。 有客远道而来,傍晚山民和村民都提着自己家做好的菜过来,所有的八仙桌拼到一起,在屋前平地上摆了上百道菜招待,山上刨出去年酿造的米酒倒上。 以前大家伙都只听说何老太的美名,没见过真人,今日一见,谁都想上去说几句话,何老太来者不拒,心情极好,众人闹腾到夜色浓郁才离开。 昨天睡得太晚,次日大家伙睡到日头半升才起床,再布置布置山头,隔天就到小山主十五岁生辰。 及笄礼在上午举行。 大早上乐正清就被何嫂喊醒,沐浴净身,换好采衣采履,披发出门到正厅。 那里左右站满了山上的人,乐正清没父母,坐首的是看着她长大的何嫂。山上成年人中只有秦聿识字,他作为赞者站在一侧主持笄礼。 右为尊,右侧坐首坐着何老太,她身后站的是何家媳妇。 乐正清进去之后先行一遍礼,跪坐到垫子上,秦聿站到她身后给她梳头,有司奉来衣服和发笄,站在一旁。 何老太走到她面前,声音洪亮有力:“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一般女子到这句话就停了,何老太后面又加上小山主的作为,歌颂一番她高良的品德。 然后跪坐到垫子上,为乐正清挽发,加发笄。 何老太起身站到一旁,秦聿象征性地过来给她正笄冠。 加笄这一步已经结束,乐正清站起来,何老太和她同时向对方盈盈行礼。她回屋,秦聿给她换上一套桃粉色襦裙。 她二度出来行礼,让何老太念祝词,给她加发钗。 整个过程要进行三遍,每一次都要换不同的衣服,乐正清第二趟的时候就麻木了,不过到最后加金色发冠时,她忽然来了点兴趣。她知道发冠是秦聿亲手画图找能工巧匠打造的,但纯金打造真的太豪横,上面点缀的还有玉石翡翠,莲花坐开,凰鸟展翅,逼真到能闪瞎眼。 后面还有敬酒和取字。所有程序做完,差不多已至傍晚。 乐正清一回屋就摊倒在床上,累到闭眼就能睡着。不过她刚闭上眼,门就被打开,秦聿抬腿进来。 乐正清掀着困乏的眼皮,瞥他一眼,没动。秦聿不在意地往床边走,视线在她身上来回扫两遍。 她平日里穿的多是些清丽的蓝绿色,今天换的最后一套是他准备的鹅黄色,衬得人像是朵骄阳,比之前多了抹明艳的感觉。 秦聿问她:“我刚才听见何老太说你‘六岁失恃,十三丧怙’?” 乐正清翻身朝里面打两个滚,腾出位置让他上来,趴在床上闭着眼点头,“嗯,我爹去年初夏走的。” 秦聿拖鞋的动作一顿,表情一言难尽。 “……也就是说,你还在孝期?” 乐正清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睁开眼看他,忽而笑起来,“我就说及笄随便过去就成了,你们非要操办。” 秦聿摇头,“这不算大办,只是简单地走个流程。规矩是死的,你是山主,身份摆在这,总不能什么都不办就那么过去了。” 要是太不合规矩,何老太早阻止了。 他想的是:“婚事要再推迟两年?” 乐正清笑得像只占便宜的小狐狸,“要吧。” - 及笄礼之后,何老太在山上又住了几天,过足山顶人的生活才离开。 山民种的樱桃和梨在盛夏的夏末相继成熟,不过果树才长几个月,树小,结的果也是又小又少,没法拿到城里卖,只能修剪枝头让他们下一年长得好一点。 香蕉成熟在冬初,乐正清走在山上,扒拉着厚大枯黄的香蕉叶,抬头望着冲天高的香蕉树和在三米多高处倒挂成熟的香蕉。 对跟在身后的山民道:“一会儿你们摘香蕉的时候,两个人合作,一个人砍树根让香蕉树歪倒,一人趁机去接住那一大串香蕉,别让它摔地上了,香蕉怕摔。” 山民:“把树砍了,下一年还要从种子开始种吗?” “不用啊。”乐正清摸了摸香蕉树下钻出来的小苗苗,“这不是后辈已经长出来了,就等着它上一辈去世好长大呢。” 她交代下去后,山民回家拿大刀,然后两两组合砍蕉树摘香蕉。 第一波香蕉摘下来即时就拉到虞城去卖,看效果怎么样。 初夏第一轮草莓卖完之后,第二三轮虽然货不多,也隔一段时间卖半框,店铺偶尔开张一次,让顾客知道这家店还在时不时买东西。 因此香蕉运过去的第一天卖势虽然不好,但消息传开,第二天来的人就比第一天多两三倍。 香蕉的主产地在更南边一些,在这个运输不发达的年代,虞城这里很少见。有的人在书上见过,或者去南边的时候吃过,但没见过的还是占大多数,因此来店铺门口的人多时好奇看热闹居多。 第二天卖出去的也不多。 势头真正起来是从第三天开始。百姓口口相传,最后还引来了虞城县衙的伙计来买。 官方永远是个让百姓无条件信赖的活招牌,后来的势头就更猛了。 香蕉每棵树结的多,尽管买家越来越多,还是卖了半个月才卖完。 第一年开了个好头,第二年除了山民要多种,听见消息的村民也想种,然而他们没山头,直接想开山种植。 当时是开春,老画眉刚下蛋生了小画眉,乐正清第一次见画眉蛋,惊讶蛋壳竟然是蓝绿色,每天都盯着巢穴,想看小画眉什么时候能破壳。 柱子跑过来跟她说,去年山民种草莓和香蕉挣了钱,今年村民也想在山上种草莓和香蕉。 乐正清皱眉:“他们去年的稻子不是收成不错,卖到城里的粮店挣不少钱吗?” 柱子挠头,“谁会嫌钱多,能赚当然要赚了。” “没山头能种了,他们去哪种的?” 这才是柱子跑来想说的重点,“他们要砍树开新山种!” 乐正清一惊,站起来,“你带我去看看。” 柱子又找了龚岁他们几个,和小山主一块去一个几乎没人走过的原始山头。 他们到的时候,村民正在山脚处砍伐,旁边已经放倒几棵砍完的树。 乐正清连忙喊停:“你们在干什么?!” 正在砍树的村民停下,其中一人走过来不满道:“正想找小山主呢,小山主就来了,正好,我们问问你:小山主为什么让山民种草莓和香蕉挣钱,却不让我们种?” 其他人也停下砍伐,手上拿着斧头问:“对啊!为什么?!” “小山主怎么这么偏心!” 斧头锋利,柱子和龚岁连忙把小山主揽到身后保护着。 乐正清皱眉:“你们不是地多能多种粮食,山民地少,粮食只够吃的,再交赋税,手里依旧落不下什么钱。” “地是我们自己的地,和山民又没什么关系,小山主不能因为我们地多就不让我们种草莓和香蕉,这是偏袒,是歧视我们。” “对啊,小山主不能因为我们地多就不让我们种,有发财的机会就不给我们。” “小山主不让我们种,我们只能自己来开山种了。” 柱子和龚岁气得不行,小山主主动借给他们稻种,又教他们更好的种植方法,让他们种出好稻子去卖钱,现在刚碰见一点可图却没图上的事儿,就倒戈相向。 第47章 乐正清之前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遇上了也不急,只是声音泛冷:“你们想种,可以,我让山民给你们种子,也教你们种的方法,但给了你们就能种出来了吗?” 她抬手往山上指着:“这座山根本不适合香蕉的生长,就算种了也长不出来,周围也没什么山适合种植,山民能种的山地也不多,不然你们以为为什么山民只扩种了一点却没有大面积种植。” 小山主这话一出,村民傻眼了好长时间,他们只是听说山民去虞城卖香蕉挣不少钱,还是小山主手把手教他们种起来的,不服小山主区别对待,一冲动就过来开山说他们也要种,什么脑子都没动。 乐正清又道:“而且草莓香蕉和稻米不一样,都不是耐放耐储存的东西,大米你们自己吃不完,又卖不掉了能存起来,草莓和香蕉卖不掉就坏了,一股脑都种,周围就几个城能卖,市场饱和了谁都卖不掉,心血全白费。” 村民哑口无言。 乐正清:“都在这地方住,都知道树对山的保护有多大,你们把树砍了,回头下暴雨来个山体塌方泥石流,最先倒霉的还是你们这些住在山下的人。” 村民看着被砍倒的树,握在手里的斧头悄悄藏到身后。 乐正清:“都在一个地方,我自然都想让你们过得好一点,你们地多,粮食除了自己吃交税外,还能卖掉还钱,住的地方平坦,闲了也能去城里帮忙做工挣钱。山民不一样,他们住在河谷地,不容易出山、地还少,只能因地制宜让他们在山上能种东西的地方种点其他东西挣钱。” “你们要是真想种,就在自己家后院种几棵,成熟了收集到一块拉城里去卖。” 见人一声不吭,她又问:“你们里正呢?” 村民无言,恰好有其他人跑过来,扶着腰气喘吁吁道:“里正没拦住他们,气倒了,正在村里看大夫呢。” 里正已经到不惑之年,年纪不小了,万一真因为他们这些被利益冲昏头脑的人气坏了身体…… 乐正清心里到底对他们有了怨,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跟报信的人去村里看里正。 后面有人问:“那小山主,这些砍下来的树怎么弄?” 乐正清偏头往地上瞅一眼,大概有五六棵,“你们自己拉回家用吧。” 村民没敢拉回自己家,后来送黄源山,让曲叔打东西用了。 乐正清到里正家时,院子里里正媳妇扇着炉火给他煎药,热得满头汗。 她问:“婶子,张叔呢?” 张家媳妇往门口给她指,“屋里床上躺着呢。” 乐正清进屋,里正躺在床上,额头搭着湿手帕,哎呦哎呦虚喊着。孙子在旁边凳子上坐着,准备给他换药,见小山主进来,立刻站起来给她搬凳子,“小山主坐。” 乐正清喊他一声:“张叔?” 他悠悠转醒,看清是谁,连忙坐起来,手帕顺着往下掉,乐正清接住放一边。 里正:“小山主怎么来了?” “听说张叔病了,过来看看。” 里正唇还有些白,愁容满面地拍着大腿,“是我没看好他们,小山主别介意,我这就去教训他们。” 说着他就要下床穿鞋,乐正清忙拉住他的胳膊,“别急,我已经找过他们了,现在应该回村了,好了再找他们不迟。” “那小山主过来是……” 乐正清:“之前是我考虑不当,只想着山民地少就让他们多种水果——” 里正打断她:“小山主说的这叫什么话,自然是谁更难多帮谁一些,况且让我们种也没地可种啊,谁家也不愿意腾出地去种放不了几天的草莓香蕉。” 乐正清没理,接着自己的话道:“既然现在村民也想种,那就让他们种,不过不能毁坏原有的山林,想在自己地里种的,就在自家地里种,或者有院子的在院子里种。” “等最后成熟了,你找人专门收集起来,拉到城里去卖。” 里正不愿意,刚抬手想阻止她,乐正清按住他的胳膊,“山上能种的地并不多,山民今年扩种也多种不了多少,除了虞城,周围还有好几个城,你们找比较富裕的城去卖,谁也妨碍不了谁。” 里正犹豫:“这……” “你要是不愿意,那这件事就算了。”她把后果点出来,“只是那些人可能还会再闹。” 里正知道今天他们闹的时候有多凶狠,碰上钱完全是六亲不认的样子,只好点头,“那我试试,就是不知道我这一把年纪的人了,能不能做好。” 乐正清:“村里肯定有不少人家去草市上卖过东西,你找会卖的人去卖。” 里正点点头。 事情就这么商榷好,里正召集村民,登记愿意种的人家,乐正清每天忙着手把手教他们怎么种。 以防万一,乐正清又去找了周围其他村的里正,让他们也登记愿意种的人家,她一个村一个村地去教他们种植。 到收获的时候,里正找好人拉去城里,到提前踩好点的地方卖。 夏初卖第一轮草莓的时候还不错,种的人家都分到钱,然而村民太多,一家一户的形式太过分散,凝心力不足,第一轮草莓卖完之后,到第二轮的时候,很多人对去城里卖的人不信任,觉得他们会中饱私囊。 在他们卖完回来之后,有人不当着面说,背地里谈论。性格耿直头铁敢往前冲的人,直言要搜他们身,看他们藏钱没有。 这一场闹得很难看,多数人在外围起哄看热闹,没人上去拉,里正上前想阻止,被推开撞柱子上磕破一块皮。 有怕出事但胆子小不敢上前的,跑得飞快去黄源山请小山主。 当时傍晚,远处翠绿群山上方,橙黄到赤红的渐变霞光铺满天边,层云尽染,绝美成一幅传世名画。 乐正清沿村教完村民怎么护好长出来的香蕉回到山上,累成狗趴在床上,秦聿过来给她捏着肩膀松懈身体。 乐正清稍微舒服一下,就摆手让他停下,“让李瑚嫂进来给我捏,现在光线还行,你再去学一会儿。” 秦聿来山上两年多,到明年秋季,就要去参加乡试。乐正清知道这比她当年高考还要难,平时去村里教村民也没喊他一起。 秦聿捏她肩膀的手一顿,不动声色地接着揉,“今天学的时间够长了,再说,李瑚嫂带孩子够累了,你别老是麻烦她。” 去年李瑚有喜,今年夏天生的孩子,山上添了小生命,当时热闹了好一阵。 乐正清点头,正想换其他人过来,房门被突然推开,一个村里男人喘着气道:“打、打起来了,小山主快去村里看看。” 乐正清一惊,连忙坐起来穿鞋,跟着他一块出去,“你说清楚,怎么打起来了?” “二狗他们几个认为去城里卖草莓的东子藏钱,非要搜他们的身看藏钱没有。结果搜出来不少钱,但那是东子他们自己家草莓卖的钱,二狗认为那是他私藏的,非要抢走,东子不让,就打起来了。” 秦聿按住传信人的肩膀问他:“其他人呢,没人拦吗?” 传信人夸张地比划着,“打的可凶了,里正上去拦,头上嗑流血,其他人看热闹还来不及呢。” 秦聿拦住小山主往前走的路,“别急,他们现在打得神志不清,我们去了也不一定能拦住,带几个人过去。” 乐正清又去喊了龚岁和燕随几个能打的人,一块过去。 农村人整天干农活,一个比一个有力气,他们到的时候打架还没停,不过龚岁他们几个上前,一人拉住一个往后扯着分开。 起初不知道是谁拉自己,他们转身就想揍过去,被山匪直接撂倒反扣住,顿时不敢再动弹。 起哄的忙不迭把嘴闭上,缩着脖子装鹌鹑不敢再冒头。 乐正清和秦聿去扶坐在地上的里正,秦聿掏出手帕给他擦额头上的血。 里正倚在柱子上,身体呈箕踞,一瞬间像苍老了十岁,恨恨地锤着自己的胸膛,“都是我这个里正没带好头啊!才会让你们这样!” 他从地上爬起来,神情恍惚,喃喃着:“我这就去辞了这个职,你们能,让你们去干!” 乐正清和秦聿互相对视一眼,连忙拉住他,其他村民也立刻过来阻止,七嘴八舌地劝着。 乐正清去找被龚岁他们压住的几个人,脸色冷漠:“谁带的头?” 没人回答,但一个瘦成麻杆的小个子男人缩了缩脚,乐正清问他:“你叫二狗?” “……是……是啊,怎么了?” 乐正清扯了扯唇,没什么感情地笑着:“没什么,就是想知道这么横的人,长什么样。” 她蹲下身子俯视被按在地上的二狗,“你觉得去城里卖的人占便宜,多拿你的钱了?一个村子的人,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他抬手指了指另一个高个男人,来了底气,不服气道:“老七去城里买东西,看见他们卖的是十九文一斤,但我们说好的是十八文一斤,每一斤他们就瞒着我们多拿了一文钱。” 乐正清看一眼老七,“你看见了?” 老七梗着脖子点头,“看见了!”说完愤愤瞪了东子一眼。 乐正清又去问被他瞪的东子,“他们说的是真是假?” 东子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道:“假、假的,当然是假的,他们污蔑!” 乐正清眸光瞬间泛冷,厉喝一声:“说实话!!” 第48章 小山主从没发过脾气,就算平日里他们做再多错事,她也只是冷冷瞥一眼,或者轻嘲一声,然后给他们想解决办法。 发火还是第一次。 她那一声厉喝,东子吓得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下,村民劝说里正的话音骤停,秦聿和山匪也惊了下。 然而品出她这句话的意思——东子藏钱还撒谎。顿时山匪比小山主还要生气,龚岁按在东子后颈上的手又加重几分力。 东子脖子被压迫,弹蹬两下腿挣扎,嘴巴却闭紧不吭气。 乐正清一字一顿又冷声喊一遍:“说、实、话!” 龚岁手转圈掐上他脖子,下手逼他:“说实……实话。” 东子脸憋得涨红,喘不上来气,终于抬手扒着龚岁的手求饶,“我……我说……” 龚岁手松了两分力。 东子:“我们去城里卖东西,要走三十多里路,将近三个时辰,还要带那么多东西,累得不能行,到店铺后还要费力叫卖,卖完再把钱送回来。他们什么都没干,分一样的钱,我们觉得这样不公平。” 二狗叫唤:“你卖的有你们自己家的,只是帮忙捎带我们的卖了,都是一个村的,帮帮忙又怎么了?!” 乐正清皱眉,问东子:“所以你没跟村民商量就自己提价了?” 话说开了,东子不觉得自己有错,理直气壮:“提了,那我们也只是想犒劳犒劳自己。” 乐正清挥手让龚岁扣着他脖子的手松开,脸上没了之前的冷霜,温声道:“提价就说提价了,有不满意就说,别问了还死撑着不承认,说瞎话。” “既然觉得受累了应该拿报酬,就大胆说出来,大家伙不会让你们吃闷亏。” 东子怀疑地看着她,闷声道:“他们不会同意的,他们只会觉得我们偷拿了他们的钱。” 乐正清:“你没问过怎么会清楚?” “我跟我媳妇还有一块去卖的人都商量了,都觉得不能说,说了他们肯定不同意。” 乐正清转头问围住里正的村民:“他们每回走大半天的路去城里帮你们卖,你们是不是要给他让点利?” 人群里,有的点头,有的摇头。 里正看一个村的人离心成这样,垂头走到另一边,不乐意和他们站一块。 乐正清站起来,点头,“行,同意的回头自己列个名单,明天继续把摘下来的草莓给东子让他帮忙卖。” 她偏头看了眼二狗,视线又在那些摇头的人群里扫一圈,“不同意的,你们成熟的草莓自己想办法卖,这样就不怕有人会掖藏你们的钱了。” 他们不愿意:“我们又不会卖东西,他不帮我们卖了,要让我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草莓烂掉吗?” “对啊,小山主,你都帮我们种出来了,不能不想点子帮我们卖掉。” “你得给我们想办法。” 里正被他们不要脸的样子气得心疼,捂着心口,脚步蹒跚地走到小山主身边,虚声道:“别管他们,才能挣点钱,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你好心帮他们还缠上你,一群白眼狼。” 乐正清笑了笑,问他们:“怎么?吃顿饭,我都给你们做好了,还要我嚼嚼掰开你们的嘴喂进去,你们才肯咽到肚子里?”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已经教你们怎么种了,想钱到手里,行,自己去卖。” 乐正清又对那些同意让东子帮忙卖的人道:“既然让东子他们几个人帮你们卖了,就体谅他们的辛苦,每斤让他多拿一文钱。要是不同意,提前说出来。” 她朝东子伸手把他拉起来,“起来吧,我看这些人也不是不讲理的,回头有什么问题,直接提出来,你们大家伙一起商量着解决。” 乐正清话说的绝,那些不想让东子帮忙卖的,就算后悔了也没脸再开口,第二天摘了草莓,只好自己背着走半天路去城里卖。 路上走的慢,又不注意,到城里草莓磕磕碰碰坏掉一大半。 他们没店铺,只能在地上打地摊,顶着头上的大太阳把草莓放出来,百姓看着磕坏的草莓,不想买,贪便宜的一问价格和铺子里的差不多,当然是去店铺里买好的。 草莓卖不掉又被晒几个时辰,早就蔫软,不想再背回去,只能半价便宜大甩卖。有嘴笨的,不会叫卖,草莓到城门落锁也没卖出去,只能把蔫坏的草莓扔掉。 最后一来一回走一天路,卖的钱还没让东子帮忙卖的一半多,窝一肚子气。 有的人脾气在回来的路上就被磨没了;有的人是家里媳妇不同意让东子帮忙卖,只能自己去城里卖,心里窝着气回家朝媳妇发火。但殊途同归,最后都没了自己去卖的想法。 第二天一合计,他们找到二狗,想让他帮忙拉到城里卖。 让东子无偿帮忙卖的时候,二狗说的理直气壮,到他自己帮忙去卖的时候,每斤多要的钱比东子还多。 废话,他脑子又不笨,相反灵光着呢,谁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卖掉了钱是大家的,卖不掉坏了还要怨他。 因为东子现在卖二十文一斤,自己每斤挣两文钱。他和东子一个城里卖,价格自然不能比东子的高,不然卖不出去,他的价格只能和东子一样或者比东子的低。 他每斤要多挣三文钱,只能把村民的草莓每斤压到十七文或者十六文钱。 村民又不是傻子,当然不同意,这场交谈最后不欢而散。 看着摘好卖不出去的草莓,又不想自己的心血白费,他们最后只能拉下脸,再找到东子,让他们帮忙去卖。 当天小山主走的时候给东子说过,这些人最后应该会再来找他,因此东子听小山主的话,只是稍稍为难一下,把他们的脾气压下去,又按原来的价格帮忙卖,给他们个甜枣。 先抑后仰,叫其他人对东子再没一点脾气。 每天早早把草莓摘了送到集合点,好言好语地让东子他们去买,傍晚东子他们回来,分钱的时候也不敢跟从前似的直接伸手抢,等着发到他们手里。 看着今天手里的钱,再想着之前自己扔掉或者半价卖掉的草莓,心里的满足感不知道提升了多少个档次。 他们这个村给其他村做了示范,别的村就算有想闹的,过来打听一番,也歇了闹腾的心思。 大家伙一起赚钱,不香嘛。 村里的乌烟瘴气散了,和乐一片,乐正清再教他们种植的时候心里也爽快干净许多。 如此岁月静淌,转眼到了次年暮春,青山黛翠,湍水清冽。 乐正清的孝期还有一个月结束,山上已经张罗旗鼓地准备着她和秦聿的婚事,婚期定在出孝期的第一旬末。 及笄后又过了两年,乐正清有了不小的变化,身子抽条似的长,个子比之前高几公分,卓约多姿,整个一亭亭玉立的待嫁少女。 阿弄在她及笄前做的嫁衣现在已经不能用,又去城里重新找绣娘缝制。秦聿早就长成,身体没多大变化,之前做的还能凑合用。 山上每个人都闹腾的厉害,两个当事人却闲得发慌。 无论是种稻子还是种水果,几个轮回过去,山民村民都能自己独立种植;而莽牙山的梯田,两年多下来,山匪有样学样也能自己种;山上养蚕织布的活也不用她插手,乐正清除了时不时去瞅一眼,什么活都没。 她现在每天就是窝在秦聿房里,边看秦聿给她做好句读的话本,边守着秦聿学习。 从去年让他开始为乡试做准备,乐正清就发现秦聿外公为什么会给他起的字是稳生,他真的坐不住、学不进去。 人家为了考取功名凿壁偷光,头悬梁锥刺股,他学不到一个时辰就开始发呆,再或者就跟个贪玩孩子似把玩她的手,想拉着她出去走走逛逛。 乐正清头都没抬,挥手拍掉他想碰自己的手,“你没剩几个月了,还不赶紧学,赶紧背书?” 她不知道这个朝代的考核机制,自然也给他提供不了方法,只能让他自己看书。 秦聿用被打的手蹭了蹭鼻子,欲言又止,停了半响,才说:“外面夕阳挺美的,要不要一块去看看?画眉是不是又下蛋了?” 乐正清没动,秦聿自己站起来,“昨天有颗草莓已经快红了,我去看红透没,让你吃今年的第一颗。” 乐正清抬腿挡住他想迈开的脚,仰头在他脸上审视片刻,迟疑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刚才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已经持续很长时间了,算起来,是从她处理二狗和东子的事情那天开始,当时回来的路上他就已经不对劲了。 被她发脾气的样子吓住了,后悔了? 乐正清皱眉:“你要是不想成亲直说,我也不会拴着你绑着你成亲入洞房。你也不用顾忌张冲龚岁他们,我不发话他们自然也不会为难你。” 瞧着秦聿脸色忽然难看,乐正清以为自己猜错方向,又道:“或者你是怕自己学成了,我到时候不放你去考试?这个也大可不必,既然让你学了,自然也不会挡着你升官发财的路……” 话到这一句,乐正清忽然顿住,山匪和官府是势不两立的身份,如果秦聿真考上了举人再往上考做官,自然不能有个山匪妻子,何况妻子还是个山匪头子。 如此,又绕回她第一个猜想,秦聿应该是后悔成亲了。 乐正清视线落在手中的话本小说上,里面的男女主人公正在说着缠绵悱恻的情话,她嘴里之前看时冒出来的甜味已经没了,从喉间反涌上来一股涩意。 她脑海里两个思想来回拉扯两下,最后还是理性占上风,乐正清抬眸看他,张了张嘴,正准备说话,秦聿忽然垂手捏着她的肩把人提起来,一手环着她的腰,两步放到床上。 第49章 他速度太快,乐正清懵了一瞬,待反应过来人已经到床上,她往里打两个滚贴到墙根,小心看着他山雨欲来的脸,“你干嘛?” 秦聿伸手捞了两次没把人捞过来,反而让她贴墙壁贴得更紧,忽地笑开,上床把人捞到自己身上,一手捏着她的腰,一手掐上她因为长大已经没什么肉的脸颊,抬起她的脸看着,撩了撩眼角,黏腻笑着。 “哪儿觉得我不想成亲了?嗯?” 乐正清趴在他身上,手环着他的腰身,晃了晃头把他捏着脸的手甩开,枕到他胸膛上歇着,把之前想的顾虑都说出来。 秦聿喉头凝了下,他那天只是看到她被欺骗后对东子的反应,切身放到自己身上,直觉她只会比对东子更生气。 毕竟东子还有个正当理由,他当时只是自私地想留在山上混口饭吃。后来因为顾忌着欺骗会带来的后果,便不敢直说,如此一拖再拖,更不敢说了。 现在乡试将近,他每天被学习折磨得头疼,数次想开口|交代,然而一想到可能比东子还要惨的代价,便把话咽了回去。 秦聿揉了揉她的腰线,给自己一个她存在的感觉,顺着她后一个想法道:“成亲当然是要成的,那我就不去考了,反正就算考上了也没用,我又不想做官。” 乐正清惊讶转头,下巴磕在他胸膛中间,眼睛睁得溜圆,“不去了?” 秦聿低头贴了贴她的额心,笑着:“你看我哪点像有做官的样子?既然不想做官,考了自然也没什么用。” 乐正清坐起来,在他浑身软骨似的散漫身上来回扫视几遍,抿唇笑开,“确实没做官的样子。” 她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知道他在哄人,也知道他这是为自己做了牺牲,但小女生的心思就是有些自私,在放手让他走还是让他留下来中间,私心里是想后者的。 况且现在是他自己主动要留的,不是她强迫逼着留下来的。 秦聿手还放在她腰上,轻捏了下,笑问她:“开心了?” 乐正清点头,“开心。” 氛围没了之前的压抑低沉,轻松欢笑起来,秦聿也没了一直落在心底的大石头,再捏着她软软的腰就有些心猿意马,另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唇,“我做了这么大牺牲,不给点奖励?” 乐正清双手捧住他的脸,低头在他唇上小啄了下。 秦聿大掌盖上她的后脑,在她亲一下就想退开的时候往下压,主动进击迎了上去。 - 成亲日期一步步靠近,各项进程有条不紊地推进。自从那天说开,秦聿不用被压着蔫头巴脑地学那些枯燥无味像啃干树枝一样的书本,整个人就精力充沛起来,全身心投入婚礼布置当众。 十里八乡的百姓和山民自是早早通知,想来就来,不想来也不勉强,山上挂起红绸,各处贴的囍字秦聿要亲自剪,准备的每样东西都要亲自把关。 成亲前五天,秦聿又进了趟城,去白府找白元嵩。 他遇上的江湖郎中是真有能耐,两年多过去,他已经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身体,虽然还是不喜欢去人群多的地方,但遇上了也不会再胆怯躲避让白元礼有出来的机会。 见他的病基本上好了,秦聿跟他说自己不日就要成亲的事,让他到时候有时间的话过去。 就这一个表弟,白元嵩自然是万分同意,又把人留一夜,才让他回去。 成亲当天,黄源山万人空巷,小山主要成亲的消息早早就传播出去,除了附近几个村的村民,还有不远百里过来送亲观礼的。 虽然山匪有预感会来很多人,但天不亮就看见山下乌压压围满了人,心疾差点吓出来。村民排队送的礼直往他们怀里塞,山匪不敢收,逃也似的跑回山上问小山主能不能收。 乐正清不到寅时就被拉起来沐浴净身,化妆梳头,穿上金丝绣线的大红色嫁衣,忙活的人退出去,她无聊地坐在床上等人来请。 都在山上,不存在迎亲这一说,等吉时到了把她接出去拜堂,但结婚结婚,是在黄昏拜堂结为夫妻,也就是说,她要从寅时等到酉时,而且中间要滴水不进。 乐正清揉着快要饿扁的肚子,早知道和秦聿换个身份,让他坐屋里守着,她出去指挥招客了。 正这样想着,房门突然被打开,乐正清透过眼前流苏发饰缝隙往门口看去,是赵虎。 她问:“怎么了?” “小山主,山下来好多村民,知道您今天成亲,拿着礼非要送过来,龚岁他们已经快挡不住了,不知道要不要收?” “来很多人?”乐正清脑子有些懵逼。 “很多,一眼望不到边的多,从山顶往下看,黑乎乎的全是人头。” “都送的什么?” “送什么的都有,有送粮食的,有送菜送油的,还有送银子当份子钱的。” 乐正清点点头,然而她一动,头上的凤冠也动,她吓得立刻抬手扶住,眼前流苏摇曳,晃得眼花,“他们的一片心意,要收就收下,不过收了礼就都留下吃饭,让何嫂多找些人,多做点。” “好嘞。” 有小山主的口令,赵虎有了底气,先下山让龚岁他们把礼收了,再回山上和何嫂一块去找村里的妇女,帮忙多做饭。 山上人声鼎沸热闹一片,乐正清坐在屋子里,听着外面的声音,只感觉冷冷清清,胃里也饿到不再感觉饿。 早上醒得太早,刚到中午乐正清午睡习惯上来,又困又饿,想不顾身上的衣服和发饰直接趴床上睡过去。 心理防线即将自我崩溃时,房门再一次被推开,不过这回是被小心翼翼推开,生怕被外面的人发现。 乐正清瞅着门口那一团身影,三年过去,相比初来时,蛋娃拔高不少,营养上去脸也红润起来,但身子依旧麻杆似的瘦。 进门后悄悄关上,他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点心,“秦哥哥说你应该快饿晕了,让我给你送过来。” 把点心放大红色喜床上,蛋娃又去给她倒杯茶端过来。 乐正清小声哼了哼,还算秦聿有点良心。 她唇上抹的有唇脂,不能直接吃,把点心在手里掰开小心送进去,茶她就没法喝了,乐正清摇摇头,让狗蛋把茶小心倒回去。 回头让何嫂知道他们不守规矩吃东西,又要呼天抢地在耳边叨叨半天。 蛋娃没把茶倒回去,又往她身前递了递,“秦哥哥说吃点心容易噎住,小山主用茶顺顺,他说他不嫌弃你丑。” 乐正清:“……” 秦聿倒是挺能有预见。 吃点心确实容易噎住,乐正清半天没喝水,干干的点心已经在喉咙口噎了不少,她接过茶杯,让蛋娃帮忙扶住头上的凤冠,她仰头喝水。 一包点心半壶茶下肚,乐正清总算吃个小包,狗蛋功成身退。 饱意驱散困意,乐正清又撑了一段时间,总算到酉时黄昏,山上各处点起奢侈的红蜡烛,映着幽幽山色、挂起的红绸和贴着的大“囍”,房门打开,何嫂过来接她出去。 乐正清在床上坐了一天,早脚底虚浮,头上又披着红盖头,只能看见脚下这片小天地,走得小心又缓慢。 好在在山上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对周围摆设熟悉——然而就跟打她脸似的,下一瞬她就差点摔倒再被火烧身,紧急迈过去之后又踉跄好几步。 不过不等她自己站稳,因为被东西绊住而下意识张开的手就被人握住,往前趴的身体也被揽住,秦聿身上熟悉的竹清气从盖头下涌到鼻间。 何嫂忙道:“小心小心,跨火盆呢。” 乐正清咬牙:“你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小山主知道的。”何嫂还有点委屈。 乐正清:“……” “走吧。”秦聿松开她的腰,牵着她的手进拜堂大厅。 之前及笄让何嫂在上面坐着已经让她觉得折寿了,这回她怎么都不同意,乐正清没父母长辈,秦聿也没有,最后放了乐正清父母的牌位和秦聿外公的牌位。 白元嵩站一侧,做婚礼的证婚人。 两个人拉着牵红,听白元嵩念一句,跪下磕一个头。 满屋满山的观礼者,最后一道“礼成,送入洞房——”落下,乐正清耳边是骤然炸起的鼓掌声,直到她被秦聿公主抱起出去,也能听见山上久久回荡的掌声。 还是回到乐正清之前待的屋子,秦聿把她放到床上,阿弄端着盘子递上秤砣,秦聿将盖头一点点挑开。 意外看到乐正清整齐的妆发。 乐正清眼里闪过得意,喝过茶水她又自己补一遍妆。 她平日素颜清冷惯了,今日一化妆,明眸朱唇,金色凤冠垂流苏,身上是大红色的喜服,倒一反之前的样子,有种灼灼其华的燃烧之美。 秦聿挑起盖头的动作顿了下,才笑开把秤砣放盘子里,端来一碗饺子喂她。 乐正清之前纯是甩手掌柜,什么都没管,对古代的婚礼的了解只有从前在电视里看的和何嫂给她掖一半藏一半讲的,因此甫一吃到不熟的饺子,喂一嘴生面生肉,当即就皱眉要吐出来,秦聿也手上摊开帕子去接。 乐正清怨气满满:“生的,没煮熟。” 她喊站一旁的何嫂:“怎么没煮熟?” 何嫂笑眯眯地问她:“小山主吃着是生的?” 乐正清怪异地看着她,“生的啊,面生,里面的肉馅也生,快回锅里煮熟,不然怎么吃。” 何嫂还想再问,秦聿打断她:“四个,够了。” 乐正清一脸懵地抬头,秦聿把碗筷放回去,笑着给她讲:“故意做的生的,引你说出来,你说几个生字,以后就会生几个孩子。” 乐正清:“???!!!” 一窝子骗子!! 开头就受了骗,后面再喝合卺酒的时候,乐正清先把习俗问他一遍才愿意做。 红烛帐暖,秦聿记挂着房里的小山主,成亲宴上浑水摸鱼敬一圈,早早回房关上门。 乐正清正在屋里吃堆在盘子里的红枣桂圆,秦聿过来捏走她刚剥好的桂圆,在乐正清诧异抬头时又反喂她嘴里,“吃得怎么样?” 秦聿出去的时候她已经趁机吃过了,现在只是吃点饭后甜点,闻言点点头。 她头上的发饰已经摘下,青丝披肩,秦聿抬手缠上一缕,拿剪子剪下,又剪自己一缕,挽起来装荷包里,放枕头下面。 乐正清看他站在床边开始脱衣服,忽然意识到马上要发生的事,竟然有些紧张。 察觉她的呼吸加重,秦聿边解腰带,边抬眼看过去,唇边抹了笑,在烛光下,活像个招人的狐狸,“过来啊。” 他外衣已经脱了,正在脱中衣。 乐正清抬手欲再拿桂圆剥着吃,咽了咽口水道:“我……好像又饿了,再吃会儿。” 秦聿把大红的中衣搭衣架上,两步过去拿走她手上的桂圆,“没吃好?那我给你剥。” 三两下剥完又去掉核,秦聿喂到自己嘴里半咬着,把人抱起来放床上,眉眼笑着低头将剩下的半个送到她嘴边。 嘴里咬着东西,他声音有些含糊不清:“还饿不饿?” 乐正清被他堵着嘴,说不出来话,只唔唔着摇头。 他也不着急让她回答,自顾自低语:“我也没剥够……” 月隐星繁,窗棂洒着点点星光,红衣落地,乐正清抬眸,近距离看他眼角的浅淡红晕,渐渐与帐后的喜烛相融合,红到滴蜡。 一瞬间,乐正清好似从秦聿眼底窥见了他从前的生活,悠闲恣意地躺在画舫上,舫随波而走,晃晃悠悠,舫内舞姬凤髻蟠空,袅娜腰肢温更柔,丝竹悠悠入耳,催人醉。 第50章 大结局 成亲那天乐正清一直没机会往山下看,不知道十里送亲的壮观和震撼。 “黄源山小山主成亲,百姓十里送亲”的事即便时隔数月,也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而比十里送亲更让人惊讶的,是她当年无偿借出,结果像河水一样越淌越远、养育各方百姓的优良稻种。 后来由于稻种过于优良,渐渐成了当地对朝廷的贡米,而这一方水土,也成了“贡米之乡”。 名声越传越远,百里之外的玉岷山众人早就坐不住了。 当年把他们从玉岷山赶到鸟不生蛋的黄源山,是为了让他们吃苦赎罪的,不是让他们去享福的。 借粮一事传播太远,不知道是真是假,百姓对一个山匪头子十里送亲的事更让人觉得玄乎咂舌,后来玉岷山诸位长老一合计,便派人去黄源山考察一番。 要是真的,自然要打击他们的气焰,怎么能比总山头还要气派,再向他们征收每年要上交的收入。 总山头下面有多个分山头,每座分山头每年都要把自己劫掠的财物收入上交三成,但在各分山头中,黄源山是特例,由于它太穷山恶水,养活山匪自己都是问题,便对它取消了这项规定。 他们富裕起来的事要是真的,特例撤走,自然要上交每年收入的三成。 要是这些事儿都是谣言,他们就过去教训一下,作为山匪,虽然朝廷不怎么管他们,该低调还是要低调,不然引起朝廷不满,对他们来说绝对是得不偿失。 总山头要来人的事黄源山并不知道,也不关心。这年初夏,黄源山最关心的一件事儿,是小山主有喜了。 乐正清成亲时才十七,过了一年也才十八,放现代,可能是个刚高中毕业被允许谈恋爱的年龄,她还是觉得有些小,成亲后一直让秦聿克制着,避开危险期。 但架不住他年龄大,又是个刚开荤食髓知味的时候,乐正清经常受不住他软磨硬泡、缠缠绵绵勾人诱欲的手段,不知不觉就顺了他的意。 夏天食欲不振是常态,起初乐正清根本没在意,李瑚嫂诊出来的时候,她完全是懵的。 懵完就是对秦聿的生气。 成亲之前秦聿一直是发乎情,止于礼,乐正清以为他只是表面上看着浪荡随意了点,成亲之后才知道什么叫相由心生。 坐在凳子上,乐正清抬脚就朝秦聿腿上踹过去。 她这一脚力气不小,秦聿连人带凳子都晃了晃,他也懵着呢。小山主不想这么早怀,他也不想,他又不是不知道女人怀孕多辛苦,而且来个闹腾的孩子,和他抢人不说,他得缺失多少和小山主一块腻歪的时间。 他平时也有顾忌着啊,怎么就怀了。 李瑚不知道小夫妻的心思,见小山主抬腿踹人,给她说了一堆注意事项,才离开。 她出去一说,消息如风过境,不到一刻钟山上已经传开,每个人都好奇过来问问瞅瞅,送点吃的东西。 俩当事人还没缓过来劲。 乐正清被秦聿小心扶到床上,她低头瞅了眼平坦坦的肚子,皱眉问秦聿,“……真怀了?” 他满目好奇,伸手在肚子上碰了碰,“可、可能。” 乐正清抬手掐他后腰上的皮肉,秦聿没反应,手还捂在她肚子上。他一向随遇而安,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消化之后,倒也觉得能接受。 他今年已经廿五,平常人家到他这个年纪,孩子都已经送去私塾读书。 秦聿问她:“你饿不饿?” 乐正清摇头,“没胃口。” 秦聿想起来去年晒干的山楂片,“我去给你泡点山楂水喝?” “行。” 玉岷山派出的使者缓慢往黄源山的方向去,乐正清月份到了,原本平坦没什么感觉的小腹也一天天隆起。 盛夏,山上的樱桃尽熟,挂在树上红绿交错,煞是惹眼,秦聿早早洗完一盘送回屋里,他们俩住的是小山主那间房,没住他那屋,按阿弄的话来说,他家公子回头受了气被逐出去还能有个住的地方。 秦聿进去的时候就见小山主只穿一件里衣,袖子半挽,坐在床上看书。 她嫌热,里衣又单薄清透,仔细瞧的话能看清脖子和腰上系着的肚兜带子。 秦聿关门隔绝屋外炽热的光线,拉个高脚凳放床边,自己坐边上陪她看,边喂她。 乐正清没管他,专心看手上的插画本。书是秦聿最近又搜集过来的,像现代的漫画书,由里面画着的小人讲故事,看着还挺有意思。 秦聿喂一个她吃一个,然而吃着吃着樱桃没了,嘴里咬进半个指肚。 乐正清牙齿上下磨了磨,终于分他半个眼神,正想问他要干嘛,腰上忽然传来熟悉的触感。 秦聿不但没把手指抽出来,反而接着往里挤,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不规矩,唇贴到她耳后轻吻厮磨着。 声音拖得又轻又长,企图拉她共沉沦,“小山主……” 夏天她本就嫌热,加上怀孕,心火烧得厉害,秦聿又跟个火炉似的凑上来闹,乐正清当下贝齿用力咬他手指,秦聿疼了下,但没退缩,甚至想搅动。 “怀着孕呢!”嘴里塞着指头,乐正清声音模糊,烦躁地伸手掐他大腿,不过他腿上都是肌肉,一下打滑没掐住,反倒让他更来了兴致。 “李瑚嫂说,三个月过去就可以了……” 秦聿贴在她脖颈上轻嗅,只觉得她怀孕后,身上更好闻了。害喜那两个月过去,她胃口逐渐好起来,吃得整个人珠圆玉润,皮肤水滑如凝脂,摸着软乎乎比之前还要舒服,简直让他爱不释手。 乐正清眼睛微眯,握了握拳,没搭理他。 秦聿探手从盘子里拿了颗樱桃,“小山主还吃吗,我伺候你怎么样,嗯?” 说着,他把樱桃半咬在嘴里,歪着脖子想凑到她嘴边来场情趣。 乐正清转身面对他坐着,抬手笑盈盈地摸着他的衣领,就在秦聿以为她会为他轻解罗裳的时候,她双手猛地用力收紧勒住他脖子,秦聿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享年廿五岁。 她脸上笑意散去,眉目一瞬冷沉,比樱桃还要红的嘴里吐出的话更毫不留情:“出去!” 秦聿自知今天贴错时候,但他兴致上来,还想挽救一番,眼角勾了笑,天生深情的桃花眸映着她的样子,情深似水,缠声道:“……夫人可舍得?” 心底窝着的火一再被挑战,乐正清知道掐他没什么用,下床找到趁手工具,抬手就想打。 也是借机发泄她怀孕以来就一直存的躁郁。 看清她手上的扫把,秦聿额角跳了跳,直觉情况大为不妙,“小山主,夫妻两个,我们有话好好说,别大动干戈,你还怀着孕,怎么也顾忌一下孩子。” 乐正清唇含冷笑,“出去不出去?” 秦聿立刻下床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自己脱掉的鞋,“出,我出去。” 乐正清嫌他一步三回头做出一副乞求她挽留的可怜样,拿着工具往门口走,把他撵出去。 然而打开门看见门口的场景,他们俩齐齐吓一跳愣住。 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群人,除了熟悉的傻白甜,还多了不少陌生面孔。 乐正清皱了皱眉,在脑中搜寻一圈,貌似……是玉岷山的? 见他们俩打开门出来,柱子不好意思地抬手摸摸后脖子,他们在这听了好一会儿小夫妻的墙角。 乐正清问:“怎么了?” 柱子:“小山主,玉岷山的总山主派人过来视察。” 秦聿站在一旁,眨了下眼,总觉得玉岷山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使者团团长视线在乐正清身上来回扫了扫,这就是受百姓爱戴的黄源山小山主? 老乐正的那个闺女?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 他还没开口说话,身后有人看着门口嘴里还叼着樱桃的男人,怪异地掏出怀中画像。这还是临走前总山主塞给他们的。 他将画卷展开和刚出来的秦聿比对比对,眼露惊悚,忽然靠近使者团团长,迟疑道:“……这……这是不是山主早年失踪的儿子,山太子? ” 画像之前团长扫过一眼,只觉得很漂亮,没怎么在意,现在和那个站在老乐正闺女身后的男人一比对,不说十成,有八成相像。 他们抬头看着男人,试着喊一声名字:“……秦聿?” 突然被不认识的人点名,秦聿掀着眼皮懒懒看他们一眼,才意识到是叫自己,“嗯?” 小匪徒激动地跳起来狂拍大腿,“真是山太子,他没死!!!” 心中的怀疑得到验证,来这的另一个使命不费吹灰之力就完成,团长也激动得眼睛放亮光。 秦聿眉心一跳,直觉不妙。 乐正清抬眸瞧着他们,“什么山太子?” 人是小匪徒发现的,他急于邀功,忙说:“总山主早年失踪的儿子啊,四年前说是回玉岷山,山上却一直没他回去的消息,还以为半路出什么事了。我们过来除了要对黄源山视察一番,还要原路回蜀地找总山主失踪的儿子秦聿。” 乐正清微微偏头,看了秦聿一眼,又低头瞧了眼手上的扫把,只觉得刚才没散去的躁郁又多了层被欺骗的火气。 怪不得成亲前他说不去考试说得那么干脆,她还以为真是为了她,原是给自己找个圆谎的借口。 待她再抬头,脸上挂起明显生气的阴恻恻笑,缓慢道:“之前怎么说的来着……赶考秀才?” 她眼尾又扫了下玉岷山来的小山匪,“……山太子?” 秦聿眉心额角心脏全身都紧张到狂跳,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开口:“我们……夫人……小心孩子,别气,我们有话好好说。” 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感谢突如其来的小天使,也从没像现在这样,后悔当初怎么让外公把自己的画像给父母寄过去,只为让他们一解思儿之苦。 使者团之前还不知道山太子和黄源山小山主的关系,现下听见他那一声“夫人、孩子”,顿觉是山太子半路留这不走了不说,还成亲生子了。 秦聿没工夫搭理他们,小心地抬手,弯腰试着碰小山主手上的扫把,拿过来不让她乱挥误伤她自己,然而就在触上的前一刻,那扫把忽然抬起朝他手上猛拍一下。 乐正清转身回屋:“过来!” 虽然被打,得到的话也是冷冰冰的,秦聿还是唇角弯了笑,快速在心中打好腹稿进去。 乐正清将扫把放床边,坐上去,睨了他一眼,冷冰冰道:“不是要好好说吗?随便说。” 秦聿搬了个矮凳坐她床边,脱了她的鞋,一点点给她按揉着孕期想要水肿的脚,“事情说起来有点长。” “我娘在的白家是蜀地的书香世家,她在外公的严厉教导下也算是大家闺秀,十七岁那年受远在京城的亲戚邀请去京城探亲,只不过半路被山匪劫到山上,等京城的亲戚和外公发现人出事去找的时候,我娘已经怀孕把我生下来了。” “书香世家嘛,我外公受那些礼仪束缚,是非常严肃古板的一个人,气得不行,要带我娘走,但我娘不愿意,我爹也不会让我娘走。最后外公就把我带走了,撂话说是此生不会让我和我娘相见,然后我就没再见过她一眼。” “我外公没儿子,共两个女儿,一个上山当土匪的妻子,一个你知道,是白元嵩他娘,两个都不在身边。可能是感同身受,他快去世的时候突然顿悟,说等他去世了就让我回去找我娘。” “外公下葬之后,我带着行李去找我娘,半路走到这,后来你就清楚了,没粮没水,想上山讨碗饭吃。” 话到这里,就要解释下一个欺骗,乐正清一直盯着他的眼睛动了动,秦聿完全没底气,小声道:“当时在山上,看出小山主是想找个有文化的人,我就编个身份让小山主相信,能把我们留下来填饱肚子,没想骗太长时间。” 其实他从前被外公逼着去考过童试,只不过那时候年龄小,半路被常在一块玩的至交好友拐走,没考成,直接把外公气病,卧床半月,后来外公就没再强迫他去考过。 他笑得讨好,感觉自己走在万丈悬崖上破旧的绳索上,一个不擦就能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哪知道时间一长,想到你知道后会有的怒火,越不敢说,越不说拖的时间就越长,越让你生气,就像个恶性循环。” 乐正清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那天你说……” 秦聿抢答:“当时小山主每天让我学习,我过的提心吊胆,更不敢坦白,恰巧碰上小山主的顾虑,当然是要留下来和小山主成亲,还不用去考试,一举两得。” 冷正清冷哼。 秦聿按脚,做低伏小。 乐正清:“你爹是玉岷山山主?” 他从龚岁那里知道老丈人是怎么去世的,因此补充得更加小心翼翼,“我出生没几个月就去蜀地了,对我爹娘是什么样的人,真是一点都不清楚。” “二十多年没见过,我对他们也没什么感情,不然怎么会被小山主勾在这不想走。” 乐正清又冷哼一声,但相比刚才那一声,是声娇哼,多了几分满足。 秦聿几不可查地悄摸舒口气,按着脚给她顺气。 他在这解释半天,一墙之隔的门外,柱子也在给不明内里的使者团解释秦聿和小山主之间的事。 屋里安静一会儿,门被使者团敲两声打开,团长看了眼捧脚讨好的山太子,又看了眼眉眼清冷没什么情绪的黄源山小山主,忙不迭解释:“玉岷山的天早就变了,现在的山主不是之前和老乐正一块斗的李庄,李庄三年前已经被拉下马,现在的山主是原来的三把手秦擅。” 床上床下的两人闻言,转头看过去。 秦聿:“换山主了?” 团长点头:“换了换了。” 他后面的小山匪也跟着点头:“换了换了。” “更新迭代还挺快。”吐槽一句,乐正清抽回脚,脚尖似满似不满地在他胸口处点一下,秦聿会意,给她穿鞋。 乐正清站起来:“柱子,把使者带会议房去。” 柱子:“好。” 会议室还是只有一张桌子,不过配的是个高脚凳。 她现在怀着孕,不方便爬高上梯,秦聿从屋里搬张正常高度的椅子让她坐。 让使者团坐矮矮的小凳子。 两方还是平视的。 乐正清先小声问张冲:“他们以前来过么?来这干嘛的?” 张冲憨憨摇头,“以前来过一两次,不过都是一两个人,这么多人还是第一次见,说是来视察的。” 乐正清点点头,问团长:“不知道你们远道而来,有什么事儿?” 说起正事,团长站起来江湖侠客般拱拱手,“玉岷山听说了小山主远扬的好名声,知道小山主来黄源山之后把这里改造得非常好,想让我们过来看看。” “没想到果然名不虚传,小山主竟然把这里改造得这么好。八年前我过来,莽牙山还只是一座鸟不拉屎的秃山,黄源山也都是破破烂烂的茅草屋,今天过来,莽牙山已经成了种满稻子绿油油的梯田,黄源山的茅草屋也换成整齐抗风寒的砖瓦房。” 要知道总山头,还只是一些石头砌成的石房。 “小山主凭一人之力——” 乐正清摆手让他停下缥缈无根的夸奖,“你就说来这里最终要干嘛?” 团长轻咳一声,不再废话,“按总山头的规矩,每座山每年要向总山头缴纳收入的三成,之前因为黄源山的穷困,这个规矩免了,但现在黄源山比其他靠抢劫为生的山头都富裕,总山头的众位长老计划,把规矩恢复,我们是来通知的。” 乐正清和黄源山傻白甜听完,齐点头:哦,眼红过来分钱的。 但他们没钱。 乐正清:“可我们没收入。总山头要是想要稻子,给你们三成也没什么,就是每年稻子成熟的时候,需要你们派人来拉走,愿意吗?” 使者团傻眼:“没、没收入?” 团长抬手朝莽牙山的方向指过去,“那么多稻子呢?” 乐正清睁眼说瞎话:“使者没看见吗,山上几十号人呢,几十张嘴,种的粮食将将够我们吃的。” 团长又指着山上种的水果:“我来的时候听说了,村民用这些东西挣不少钱。” 这点乐正清没瞎说:“我们又没多种,只够自己吃的。” 她朝秦聿挑下巴,让他去把山上的账本拿过来。 秦聿听话出去,把账本拿回来,团长掀开一看,上面好几年的记录,比他的脸都干净。 乐正清:“没骗你,山上不卖粮食,不卖水果,也不卖织好的布料,这些东西都只够我们自己用的,真没什么钱。” 她堵使者后路:“你回去说的时候,也别让我们把稻米的三成卖了孝敬总山头,本来就将将够吃,存都存不了,哪年再碰上个灾害,又回到之前的饭都吃不上的穷困。” 使者团:“……” 他们抬头,看了眼小山主,视线往上,看着跟个保护神似的站在她身后的山太子。 看来让他们缴纳是不可能的了。 团长问:“太子要不要跟我们回去?” 秦聿分他们个眼神,“回哪?” “玉岷山,山主和山主夫人每天都很想您。” 秦聿抬手摸着小山主的肩膀,漫不经心道:“柱子没跟你们说?我成亲了,夫人孩子都在这,去哪?” 使者团:“……” 秦聿还算有点良心,想起刚才初见时他们的反应,又说:“我就不去那找他们了,你们回去给他们说一声就成,我还活着,没死。” 从之前父母给他传的信里能知道,他们不单单有他一个儿子,下面儿子女儿都有,不差他一个自小不在身边的陌生儿子伺候。 谈完了,山上煮了碎米和野菜假模假样地留他们吃饭,使者团瞅着他们糟心,没留,去城里好吃好喝给自己顺气去了。 据蛋娃说,他们在城里住一晚,天不亮就打道回去了,后来也没再来过,他们这座山头就跟脱离总部似的。 日暮前,远处被黛笔描摹的群山蒸出腾腾雾气,黄源山上,画眉在檐下啾鸣,屋里,乐正清对他还有气。 “这么想当秀才?” 两个人躺在床上,秦聿把她侧抱在怀里,揉着满意的软乎,摇头,“不想。” 乐正清哼哼:“我看你挺想的。” 秦聿这一天都过得胆颤心惊的,直觉有情况,“你又有什么主意?” 乐正清抬手摸了摸肚子,嘟囔着:“我看你不止想,还挺闲的……” - 很快秦聿就知道冒充学识之士的代价。 乐正清又让人建间房,做私塾,让他教山上的人读书识字。 她说服他理由还挺充分:“现在你先教几年,等回头孩子长大,你就有经验教他了。” 正好秦聿每天除了围着小山主转都很闲,蛮有新鲜感地尝试了这个职位,几年之后小山主气消,他也厌烦了,第一批学生已经教出来,能跟撒种子似的,把他们撒到周围的村落去教当地的孩子。 他又闲下来,过上了每天缠着小山主的神仙日子。